23、菩萨第三 将付轻棠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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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止下楼时，便见付轻棠手里捏着包子，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刚醒来，他还有些不太灵光，心里茫然地想：难道卖包子的也欺负她？
抬眼相视，付轻棠顿了一顿，哭得更大声了，眼泪水似的往外淌。
纪止从来不知道人能流出这么多眼泪，当下也顾不得细问，两步上前在她身侧蹲下，不断用手指抹掉她脸上的泪。
温热的水珠从他指缝间滑落，他将可能惹到她的人一个个排查过去，却怎么也想不出个所以然来，只好轻声哄着：“别哭了，发生什么事了？”
付轻棠抽抽噎噎地止住哭声，抬起一双红肿的眼睛，哽咽着道：“纪、纪止，解开木偶契后……我要回家。”
他拭泪的手指微微一顿，浓密纤长的睫毛颤了颤，才道：“……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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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止从金蟾阁取了一大笔灵石——总归是他们从自己家里抢走的，他拿起来一点也不手软。
两人不必再坐马车，雇了一辆宽敞舒适的小型金焰车，舒舒服服地前往万花京。
飞行法器的速度极快，不过半日便将连绵山峦甩在身后，云海翻涌间隐约可见万花京的轮廓。
一开始，付轻棠还絮絮叨叨的，一会儿说那个客栈的跑堂真好，帮她隐瞒，一会儿又说那个卖小香芒的老板也好，很厚道。
纪止有一搭没一搭地应着，见她说得口渴了，便倾了盏凉茶给她，又取出两碟点心放在她面前。
他牢记着从小绯那儿得来的机密，时时刻刻备着吃食，将付轻棠喂得饱饱的。
付轻棠说得累了，静了下来，趴在车厢软榻上，用录影玉牌看话本，嘴里嚼着蜜饯。
看了一会儿，余光瞥见纪止手执刻刀，淡金符咒在石面上流转。
她忍不住问：“这是纪氏的注灵术吗？”
注灵术，能将灵力封存于器物之中，用时再行激发，既省去临场掐诀的功夫，又避免了临场灵力不济的窘境。
可以说，肇月迎宫叱咤数千年，靠的便是这一手堪称作弊的注灵术。
纪止颔首。
她又问了一个好奇了许久的问题：“我记得纪前辈用剑，你为何用飞蝗石？”
“我娘很严厉，动不动就发火，尤其是对自己的孩子。”纪止解释道，“我便跟着叔父学注灵术，也顺带学了叔父的飞蝗石。至于剑法……也会一些，但远不如飞蝗石趁手。”
付轻棠感慨：“你叔父真好。”
闻言，纪止垂下眼帘，微微冷笑：“我以前也这样觉得。”
“他……”
“纪氏灭族后，他带着女儿向单氏投诚，负责铲除那些对单氏不满的纪家旧族。”
付轻棠静了下来，似乎不知如何接话。
纪止停下刻石子的动作，轻声道：“他在万花京。”
纪芙已死，下一个，就是纪淳正了。
他们父女俩背叛纪氏、认贼作父，这是纪止三年来都不曾想明白的事。
外界杀来的敌人他懒得追究缘由，而朝夕相处的亲人，又为何要挥刀向同族？
他不明白。
视线里忽然出现一颗脑袋，认真道：“那你可要小心些，不要被他捉到。”
“……”他弯了弯唇角，“若是被捉到了呢？”
付轻棠思索片刻，坚毅道：“那我带你逃跑。”
纪止笑出声来，又在她不满的视线中止住笑意，将手中刻好的石子递到她面前：“你要试试吗？”
按理说，家族秘法不得外传。但如今纪家都亡了，他也不顾及这些了。
付轻棠眼睛蓦地亮起，又随即暗淡：“算啦，我连灵府都打不开，根本没有灵力可注。”
纪止道：“我将灵力渡入其中，你拿来用便好。”
“这样也可以吗？”她狐疑地接过石子，指尖触到石面时，竟真有一缕灵力顺着脉络涌入掌心，整只手都凉丝丝的，像攥了一捧山泉水。
一只白净修长的手伸来，握住了她的手，纪止缓声道：“来，你试着操控它，跟着我念口诀。”
付轻棠依言凝神，那缕灵力却像顽皮的小蛇，怎么也不肯顺着她心意游走。他又示范了一遍，将口诀拆成几段，一句一句教她。
她却越听越糊涂，脸颊泛红，不好意思地垂下眼：“我自己试一试，你先去忙你的事吧。”
纪止安慰道：“不急，便是纪氏嫡系子弟，也有一两年摸不到门道的。”
“嗯。”
纪家注灵术何其可贵，付轻棠得了机会，自然是专心致志地练，丝毫不敢松懈。
直至天色渐晚，金焰车外暮云四合，她终于能勉强控制住灵力。
小石子在掌心滴溜溜转了一圈。
她激动地拍了纪止好几下：“你快看！”
纪止有些惊讶：“短短半日便能将到这般地步，你的天赋当真了得。”
她嘿嘿笑着：“我真有这么厉害？”
那双眼睛盈满喜悦，纪止不知为何，也跟着笑了一笑：“那是自然。”
眼前的少女更加得意，又道：“大师兄若是见到了，一定会大开眼界。”
……大师兄。
这一路上听付轻棠提了许多次，言语间满是思念与亲近。
纪止垂眸把玩手中未刻完的石子，状似不经意地问：“付旻？”
“就是他，你应当见过。”
的确见过，他隐约记得是个神采飞扬的剑修，总是笑嘻嘻的，他问：“我记得他不修合欢道？”
付轻棠的语气里带着几分骄傲：“我大师兄修剑道，他的字就是‘观剑’。我跟你说哦，我大师兄日后绝对会成为绝代剑尊。”
连说了两遍“我大师兄”。
纪止哼笑，心里莫名有些不痛快，轻飘飘地“哦”了一声。
神情十分不以为然。
付轻棠知道他不信，但毫不影响她对大师兄的期望，她知道自家师兄一定会名动天下的。
因为她看过《百炼剑尊》。
师兄便是龙傲天男主角！
日后要一剑斩万妖的超级无敌剑修！
自三年前师兄离家历练，他们已经许久没见过了。按照剧情，他这会儿应当正在万花京，也就是说，她马上就能与大师兄见面啦！
付轻棠不由得万分期待，想与纪止说说话，却见他神色淡淡，不欲多言的模样，便只好按捺心情。
她默默地兴奋了一会儿，平复了心情，又摸出话本子看了起来。
金焰车缓缓行驶在云层中，车内一时无言。
忽然，窗外传来轰隆隆的雷声。
付轻棠被雷鸣惊动，抬头望去，琉璃窗外暗沉如墨，云层卷积，隐约有电光闪动。顷刻间，豆大的雨点砸在窗上，噼啪作响。
她伸手推窗，探出脑袋往外看，一道银蛇般的闪电劈开云层，照亮她仰起的脸，她兴奋得“嗷”了一声，全无惧色。
车厢内，纪止眼看着她大半个身子都悬在窗外，眼皮一下接一下地跳。
他费了很大的力气才控制住将她拽回来的冲动。
太危险了，会被雷劈的。
但是前不久才听付轻棠诉说了对师兄的孺慕之情，他心里古怪难言，也不知在与谁较劲，总之不想表现得像个古板的老头。
于是他思索片刻后，幽幽开口：“付轻棠，你不害怕么？”
她半跪着，脑袋和肩颈都在外面还不够，两只手也伸了出去。
声音被风雨搅得有些模糊，混着雷鸣与雨击：“我——不——怕——”
“我是说，你将脑袋伸出车外，难道不怕车里有人暗害你？”
“不——是——有——你——吗——”
“你看不见，怎么能确定是我在说话？万一有人假冒呢？”
眼前女孩儿的身体蓦地僵住，一动不动。
他很衬景地挠了挠她的腰，阴恻恻道：“我要吃了你。”
付轻棠一个激灵，猛地缩回车里，发上的水甩了他一脸。
她脸上发上全是水，惊魂未定地瞪了他片刻，确认眼前人是纪止后，才缓缓松了口气：“吓死我了，还以为你被掉包了。”
纪止扬了扬下巴：“我没那么废。”
成功将她吓了回来，纪止对此十分满意，很快又故技重施了一次。
雷雨天行车过于危险，夜晚进不去城池，二人将车停在一处密林，好巧不巧，附近有一座荒废的小庙。
修士在外游走，都知道这种野庙是住不得的，便是没有山野精怪，遇上强盗土匪也够麻烦。是以大部分修士都会避开山野小庙。
显然不包括付轻棠。
眼看着她跃跃欲试，纪止慢悠悠道：“你可曾听过一个故事？”
付轻棠早有防备：“你是不是又想吓我？我才不上当呢，不过是些红白喜事、狐仙女鬼的故事，话本里都讲烂了。”
纪止伸出一只手指，摇了摇：“不是话本子，是纪家一位前辈的旧事。”
这么说的话，付轻棠便有些好奇了，示意他继续。
纪止道：“多年前，这位前辈外出捉妖，曾夜宿野庙当中。那庙与其他荒废的庙宇并无二致，若非要说有什么不同，便是那尊塌了半截的神像。
神像年久失修，已然倾倒在供台之上，双目似睁非睁，双唇似笑非笑。前辈心想，好歹在人家庙里借住，干脆将那神像扶起来算了，然而实在累极，便想着明日再来做这桩事，谁知……”
付轻棠听得入神，连呼吸都放轻了几分，眼见他卖关子，忍不住追问：“后来呢？”
纪止见她上钩，唇角一翘，凑在她耳边低声道：“谁知此日才发觉……哪里是供台啊，明明是一扇低矮的窗户……
有人侧着身子，从窗户里盯了她一夜。”
付轻棠动也不动地僵在原地，好半晌才回过神来：“我们……我们还是讲些狐仙女鬼红白喜事的故事吧。”
纪止大笑出声。
付轻棠恼羞成怒：“不准笑！不准笑！”
眼看他不仅要笑，还笑倒在车座上，付轻棠气不过，扑上去捂他嘴，两人闹做一团之时，忽听见一阵高昂的唢呐声。
喜庆，激昂，如雷贯耳。
付轻棠瞬间僵住了，感受到纪止环住她肩膀的紧了紧，她惶然无措地抬头望去。
他双眉微蹙，神色肃然，看向她的眼神里尽是安抚之意，左手轻轻拍了拍她。
唢呐声愈发清晰，伴随着杂沓纷乱的脚步声，像是许多人踩着泥泞往这边赶来。
付轻棠用气声道：“该不会……真撞上红白喜事了吧？”
话音未落，那欢天喜地的迎亲调子竟在近处戛然而止，只余雨声哗然。
他一手悄然捻出飞蝗石，侧身贴近车壁，透过雨水滑落的琉璃窗往外看去。
随即皱了皱眉，眼神古怪又疑惑。
付轻棠见他久久未动，仿佛被什么定住了心神，心下担忧，也悄悄探出半个脑袋，顺着他的目光一同望去。
数道人影僵立雨幕之中，簇拥着一位披红挂彩的新娘。
那新娘面上覆着一层惨白的脂粉，雨水冲刷之下，露出底下青白的面孔。红艳艳的嫁衣在雨中闪耀，灿金的凤凰被雨水浇得湿透，紧紧贴在木头一样的身躯上。
付轻棠心中一怔，隐隐觉出几分熟悉，像在哪里见过……
新娘忽有所觉，缓缓转头望向她，嘴角往两边咧开，扯出一个僵硬至极的笑容。
“……！”
她惊叫出声：“大师兄？！”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