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菩萨第五 付轻棠又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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付轻棠只觉眼前一花，身子一轻，转眼间已掠上树枝。
不算粗壮的树枝陡然容纳了两人的重量，不堪重负地弯了弯，簌簌抖落雨水。
水珠顺着他白皙的下颌滑落，滴进她衣领里，凉得她打了个激灵，下意识往他怀里缩了缩。
墨发少年垂眸扫她一眼，黑漆漆的眸子被洗得发亮，没什么表情，她却莫名瞧出了一点开心的神色。
纪止：“都说了让你别进去。”
付轻棠紧紧搂着他的腰，诚恳地认错：“太久不见，我都忘了师兄是个极不靠谱的人，以后一定听你的话。”
纪止骄矜地哼了一声，不置可否。
那边，付观剑一手拎剑，一手拎着个黑乎乎的东西。
他这会儿又恢复了吊儿郎当的语气：“这么个小泥人都能把你吓成这样？”
付轻棠眯眼看了看，又捏了捏纪止的腰：“我们下去。”
她意识到自己似乎捏到了纪止的痒痒肉——他微不可察地抖了两下，耳尖也变得红红的。
“对不起，”付轻棠很抱歉，松开手，转而抓住他腰间革带：“这样是不是好一点。”
纪止垂眸看着，黑质革带被少女白皙的手指环着，手掌上软白的肉陷进了硬挺的革带中。
许久，才传来他的声音：“……嗯。”
落回庙檐下，付轻棠才看清付观剑手里拎着的竟是一只泥塑的佛头。
她又往庙里扫了一眼，供台上已空无一物，地上倒是乱七八糟散落了许多碎泥块。
“哇啊啊啊啊你们欺负人，哇啊啊啊——”那佛头忽然开始放声大哭，声音又尖又细，分明是七八岁孩童的嗓音。
付轻棠吓了一跳：“谁欺负你了？分明是你先来吓我。”
那佛头十分委屈：“我才没吓你，他们说要给我找个媳妇，想必就是你了，我就是想凑近点看看你长什么模样……那丑八怪吓你，我还替你说话呢。”
付观剑不满：“你这话可就不对了，我哪里丑了？”
他随手一抛，长剑化作流光没入虚空。他将那佛头拎起，指了指着自己那张红红白白的脸：“你仔细瞧瞧，我难道不是玉树临风么？况且我师妹不是你的媳妇，我才是。”
那佛头被他拎着，泪珠子还挂在脸上，愣了半晌，哭得更凶了：“你才不是，我媳妇得是漂亮的小姑娘！”
付观剑和它吵：“我没嫌弃你就不错了。你我盲婚哑嫁，你认不出我的脸就算了，连我的嫁衣都认不出来，想来不是瞎子便是傻子。我也是命苦，跟了你这样的泥疙瘩，后半辈子还有什么指望？”
付轻棠用胳膊肘了肘纪止：“我就说红白喜事容易闹鬼。”
纪止道：“鬼也挺可怜的，被你师兄缠上了。”
雨水飘入檐下，落在了她肩上，他不动声色地侧了侧身，挡住了。
那佛头吵不过自己五大三粗的新媳妇，闷声闷气地哭起来。
付轻棠好奇：“你就是这庙里的妖怪么？”
佛头抽抽噎噎：“我原是沼泽里的一只泥巴精，有人用我塑佛像，我便搬来了这里住。
前几日有人来看我，说是要给我娶个媳妇，我在这里呆了一百多年，每日都很无聊，正想有个人来陪陪我，便答应了。”
我真傻，真的，我早该想到，世上哪有这么好的事，果然，给我配了个凶神恶煞不男不女的丑八怪。”
他越说越伤心，眼泪啪嗒啪嗒砸在付观剑手上。
它实在是太能哭了。付轻棠捂住了耳朵，余光瞧见雨水落在纪止身上，她抓着他的胳膊往里走了两步：“你都淋湿了。”
“……我没事。”
纪止觉得自己有病。
这样悄悄摸摸地为付轻棠做一点没必要的小事，竟然会让他感到喜悦？
就像宗门测验前偷偷去庙里拜神，明知道没什么用，却总按捺不住去做。
……他真的有病。
付轻棠又不是神。
那一边，泥菩萨哭了多久，付观剑便摸着下巴思索了多久。
他道：“行了，别嚎了，这地方荒僻，我给你找个正经庙住，可好？这附近有座南安寺，我与方丈相熟，你去哪儿吃些香火，学些经文。”
泥菩萨止了哭声，歪着脑袋打量付观剑半晌，闷声道：“你说话算话？”
付观剑道：“自然算话。”
泥菩萨开心起来了：“这庙里冷清得很，我早就想换个地方了。”
付观剑：“你快收拾收拾，胳膊腿掉的到处都是，吓死个人了。”
泥菩萨欢喜地滚到地上，麻利地把自己拼回原样。
付观剑与它约好，明日一早来帮你搬家，又叮嘱它莫要再吓唬过路之人。几人起身离去。
付轻棠回头看了一眼，那泥菩萨正眼巴巴望着他们，见她回头，忙咧开嘴笑了笑，挥着泥巴胳膊冲他们告别。
她弯了弯嘴角，也朝它挥了挥手，便觉头顶一暗。
纪止拾起滚落雨中的伞，挡在她头上，任由自己淋在雨中，对着付观剑凉凉开口：“放过了它，你回去怎么交代？”
付观剑道：“这泥菩萨身上妖力纯净，并无戾气，想来不是害人的精怪。留着便留着了，何必交代？谁会那么闲去追查它？”
付轻棠生怕他们又吵起来，立刻道：“对呀，我瞧它与和小绯小粉差不多，害不了人的。”
她看过来的眼神小心翼翼。纪止胸膛起伏了两下，不说话了。
二十年前一场浩劫，妖类举族入侵，无数村镇一夜之间化为焦土，人间修士死伤无数，才勉强将妖潮逼退回深山老林。
自那以后，人妖之间势同水火，斩妖除魔成了各派不成文的铁律。
然而在铁律之下，又各有不同。
万花京单氏、春樱山邓氏，以及绣城陆氏，对妖孽深恶痛绝，只杀不渡，连个商量余地都没有。
而包括纪氏、付氏在内的诸家则较为宽容，主张先查其善恶，再定去留。
纪止受着众生皆善的教导长大，即便亲眼见过妖物屠戮同门的惨状，也没有迁怒至其他妖怪身上。付轻棠养的那些牛啊花啊的他都能接受，这只小泥妖又有什么不能接受的？
他说那句话只是想提醒付观剑，这事要小心遮掩过去。
谁料付轻棠却煞有介事地解释，不仅误解了他，而且言语间对师兄的回护之意彰明较著。
气人。
几人行至金焰车。
纪止撩开车帘，护着付轻棠上了车，却被付观剑按着手臂留了留。
他用很低的声音问：“纪兄是要做大事的，带着棠棠岂不累赘？不若让她留在我这儿，我以性命起誓，决不让木偶契生效。”
纪止拨开他的手，漂亮的眉眼沉沉：“我信不过你。”
付观剑笑道：“纪公子这般举止，该不会是看上我家棠棠了吧？”
纪止一顿，似笑非笑地看向他：“你在胡说什么？我与付轻棠不过是是结伴同行。难道在你眼里，只要是一男一女，便非得有些别的什么不成？”
付观剑笑而不答：“我随口一问，纪公子急什么？”
纪止刷地拉开车帘，挂着珠串的帘子险些砸到付观剑脸上。
车内，付轻棠正低头拧着衣摆的水，乌睫簌簌抬起，看过来的眼神湿漉漉的，有些茫然：“怎了？”
“……无事。”纪止硬邦邦道。使出一道法诀，替她烘干了衣袍。
他们两人本来准备在城外逗留一晚，明日再赶往万花京，如今既遇见了付观剑，自然与他同行。
“咋们先去李家村，阿宁还在那里等着。”
付轻棠故作好奇：“阿宁？”
付观剑道：“邓家的大小姐，邓宁邓书苓，是个医修，此回来李家村救治疫病。我这两年在外游历，一直住在她府中。”
付轻棠颔首，下意识望向纪止。
他靠坐在车壁上，白玉般的侧脸格外沉静，湿透的黑发黏在脖颈上，在同样湿透的衣领处消失不见。
他好似又闲着没事给自己找了点生气的由头，明明察觉到了她的目光，却看也不看，甚至扭头躲开她的眼神。
付轻棠在心里幽幽叹气。
邓书苓啊，是纪止求而不得的白月光。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