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度昙金》刀马狐

91、螺旋2.0计划 心猛地一抖

　　有效视频就三秒，任璞不知司南空在暗示什么，只得摇头。

　　司南空：“上次一起看过巨妖的视频，我还以为任局长有进步……蔡骨干，请把视频定格在十一点整。”

　　蔡子锐赶紧照做。

　　任璞的心往下一坠。他再次辜负了司局长的期待，内疚与自责像大石头一样，沉甸甸地压在心头。

　　“再看。”司南空说。

　　任璞和蔡子锐瞪大眼睛，盯着画面猛看。司南空沉默着，似乎颇有耐心。他越不催促，二人的心理压力就越大。谁不知道大领导分分秒秒都异常宝贵，现在耗费在教下属身上。哪个下属能扛得住这无声的谴责？

　　没过半分钟，蔡子锐看得双眼酸涩，抬手猛揉。有生以来从未感觉自己如此没用，简直就是一坨垃圾。

　　一分钟过去，任璞额角甚至渗出汗水来，不过他总算有所发现，试探道：“我看电视机屏幕的左下角，似乎有古怪。”

　　“什么古怪？”司南空问他。

　　任璞拿过蔡子锐手里的遥控器，边放大画面边解释：“子锐查过监控，马虎大师没出现在大门。如果没走门，那就只能走窗……”

　　蔡子锐脱口而出：“窗？我家在26楼！”

　　任璞把画面放到最大，定格在电视机屏幕的左下角。

　　蔡子锐终于看见了“古怪”。那一小块屏幕反着光，但那光芒色彩斑斓，绝对不是屋内哪个物件。

　　所以屏幕倒影意外捕捉到的，是窗外的某个事物。那事物恰好处在屋内视线的死角内，蔡子锐非得走到窗前，探头张望才能看得到。

　　任璞深深皱着眉：“但我看不出是什么？”

　　司南空笑笑：“应是马虎大师。”

　　任璞和蔡子锐：“？？？”

　　“民间捉妖人一般采用什么手段对付妖？”司南空悠悠地说，“符咒？特殊武.器？镇邪之物？法术？结阵？驱使动物？还有什么吗？”

　　两人同时愣住。

　　“马虎大师用什么了？”

　　任璞迟疑着说：“似乎什么也没用。”

　　“是啊，”司南空慢慢起身，“这个人什么也没用。那么，他是人吗？”

　　任璞仿佛天灵盖猛地被凿开一条小缝，透进光亮来：“对啊！我怎么没想到？马虎大师可能不是人！他、难道他是……妖？”

　　蔡子锐惊诧道：“专门杀妖的妖？怎么会有这样的妖？”

　　司南空轻声说：“为什么没有？人类杀手的目标，哪一个不是同类？”

　　两人沉默片刻，任璞悟了：“您说得对。”

　　蔡子锐崇拜地望着司局长，对方那并不伟岸的身体，此时显得无比高大，光彩照人。

　　司南空声音忽然提高少许：“马虎大师，我要定了。”白皙脸上罕见地出现两团潮红，眼睛更是异光闪动。

　　任璞咬咬牙，明知找到马虎大师将是一件艰难任务，但他必须无条件应承司局长的一切命令。他任璞生来就是追随司局长的。
　　他挺胸应道：“是。”

　　司南空轻吸口气：“我亲自制定方案。你选好配合的精英就是。”

　　任璞神色一黯。司局长不再给予他全部的信任了……这是最为严厉的惩罚。

　　蔡子锐心里比任璞还要难受，都是因为自己搞砸了任务，搞得任局被司局长瞧不起，搞得整个分局都丢了脸。

　　他深深埋着脑袋，听见司南空的嗓音里沙沙作响，好似一串沙粒，一颗颗钻进耳朵里。

　　“沙沙沙……”

　　“沙沙沙……”

　　他听到司局长说：“蔡精英，你回家休息去吧，先歇两个月。”

　　蔡子锐大惊失色，猛抬起头，对上司局长平静的眼神，他心里忽然涌起一种亢奋。他必须！必须！必须证明自己，重新赢回司局长对他、对任局长、乃至全分局的重视！

　　蔡子锐冲动地往前迈了一大步，双手按在司局长面前的办公桌上，肩胛骨旗帜般一耸，大声道：“我不要回家休息！大好生命，我要奋斗，我要努力，不要浪费！”

　　司南空抬眼皮扫他一下，貌似为难道：“你目前的状态，并不适合配合任局长的工作。”

　　蔡子锐：“那我就去最需要我、最适合我的地方！”

　　司南空好似有了点兴趣：“那是什么地方？”

　　蔡子锐挺起胸膛，大声道：“人类文明进化漏洞修补局望海分局，外务二组蔡子锐，自愿申请加入螺旋2.0计划！为人类终极进步贡献力量！强烈请求司局长批准！”

　　任璞的心猛地一抖，但马上被潮水般涌来的热情所淹没，他向蔡子锐投去嘉许和鼓励的目光。

　　司南空微微一笑。

　　蔡子锐双手紧握，眼神狂热。

　　司南空：“你选择的，是一条伟大的道路。但自古以来，事业与亲情向来难以平衡，你的父母……”

　　蔡子锐不顾一切地打断：“他们一定会支持我！我坚信！司局长，就请您同意吧！”

　　司南空垂头考虑了好一会儿，方才下定了决心似的，“沙沙沙”地说：“我代表漏补局，欢迎你加入螺旋2.0计划。”

　　蔡子锐整个人亢奋得好似要原地起飞。仿佛他随时可以为司南空冲锋陷阵，哪怕献出生命都是他的无上荣耀。

　　任璞看着原下属的眼神有些复杂。虽然乍一看，他眼里也是赞同与激昂，但如果仔细探究，会发现眼底深埋着的一丝疑惑和恐惧。

　　司南空勾出一个弧度奇特的笑容：“蔡子锐，现在就去找总局同事报道吧。”

　　蔡子锐毫不犹豫，飞奔而去，好像生怕司局长反悔。

　　脚步声迅速消失在外面走廊的尽头，司南空缓缓起身：“今天的工作就到这里。”他抬起手，将小盒放回口袋，无声地说，“你若是也能这般听话就好了。”
　　他叹口气。

　　任璞随之起身，站得笔直，等待司局长先行离开。

　　司南空走过他身边，余光瞥了他一眼，收住脚步。他转过身来，抬起双手，按在任璞肩膀上：“吾辈要努力啊，人类未来，皆在吾辈之手。马虎大师，即是飞跃的关键。”

　　沙沙沙……

　　任璞胸中腾起一团热浪，顿觉天大的困难在司局长的带领下，也根本不值一提。而他任璞甘愿化作司局长手里的武器，粉身碎骨，心甘情愿。

　　任璞激动得嘴唇直哆嗦：“万死不辞！”

　　司南空盯着任璞瞳孔，满意地见那一丝犹疑烟消云散，他矜持地笑笑，语带关切：“健康也重要，保重身体。”

　　＊

　　云翊早早赶到幼儿园，跟陌柏打过招呼，他想跟徐太太单独聊几句。

　　徐太太依旧坐着黑色保姆车，带着两兄弟来了。徐锦书和徐绣书的神情比头一天更加不情愿。
　　陌柏走过去，无声牵起两个小孩的手，拖走。

　　云翊还没开口，徐太太主动迎上来：“云老师，您今天好帅气哦。每天都帅，今天尤其帅！”

　　云翊知她在主动示好，但知道归知道，问还得问：“小朋友受的伤不严重吧？”

　　“哪里有伤？擦破点皮而已。您千万别介意，家里的保姆想得多……也是怕我怪她吧。反正丁点儿大的事，她要搞得好严肃。真是没办法。”

　　正好，云翊想聊的就是她家保姆。
　　“方阿姨认真负责，不容易找到这么用心的保姆吧？”

　　徐太太瞳孔蓦然缩小一圈，她咬咬牙说：“可不是嘛，我们用她好多年了。现在靠谱的保姆真的不好找。”

　　“好多年？在锦书和绣书出生前就在你家了？”
　　云翊问完，眼前一晃，世界活色生香起来，就像被唤醒了一样。他本能地用视线找寻焰离，见陌柏尽责地拦下焰离和小招，跟他们说了几句。

　　焰离偏偏头，绕过陌柏看过来，脸上带着笑，印在朝阳里。小招也探出身体，卖力挥手。

　　云翊回了笑容过去。焰离施施然转身，昂首离开。
　　多久没跟他说话了？一天？两天？似乎很久。云翊知道是巧合,心里却有点不太顺畅，而且这不舒畅的感受不是针对焰离，而是针对他自己。

　　等他回过神来，徐太太刚好进入尾声：“……算下来至少十年啦。”

　　云翊丝滑接上：“难怪呢，我看两兄弟跟她特别亲近，原来是她带大的。”

　　“不是的。”徐太太立刻否认，双手神经质地揪住衣角，“我可是全职主妇，俩儿子是我亲手养大。她只是打打下手，最多算当过几个月的月嫂。”

　　这就说不通了。云翊原本以为徐太太事务繁忙，把两兄弟扔给保姆照顾。既然亲妈全职带娃，孩子怎会跟保姆更亲？
　　孩子可是生下来就天然爱妈妈的。长大以后有些孩子不爱妈妈了，多半不是孩子的错。
　　“那她一定很会跟两兄弟相处，我昨天听见他们叫她……”

　　“妈妈。”徐太太苦笑道，“你听见的方妈妈，是我用了很大力气才纠正过来的。但只要背着老徐……他们还是那么叫。”

　　云翊同情地望着她，身为亲妈，这感受一定糟透了。可是，为什么呢？
　　“他俩打小就很喜欢她吗？”

　　“不是！最喜欢的人肯定是我啊！但是他们一岁以后……”徐太太猛地收住话头，不安地瞟了眼云翊，“诶呀，我得赶紧走了，家里还有事。”

　　云翊温和笑道：“好啊，你忙。哦刚才你说一岁以后，怎么了？”

　　“没什么、没什么的！我脑子乱了，不知道在说什么。”徐太太抬起左手，捋了把长发。手没有落下，而是顺着发梢摸到脖颈下面，隔着衣服，触碰着什么。

　　她薄衫里鼓起一块，水滴形状，大约有云翊掌心那么大。看不出雕刻了什么，但能分辨出表面整体凸起，好似有个盖子。

　　云翊：“……”

　　视线挪到徐太太手腕上，云翊微眯起眼，脸上依然笑得人畜无害。徐太太手腕上戴着一个绳环，绳环编织出奇特的花纹，不是常见的求吉祥的“回”字纹之类的，而像是某种文字。

　　那绳环，云翊太熟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