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度昙金》刀马狐

77、不对劲 有妖怪更妖

　　陌柏忙到四脚朝天。

　　望美星辰杯大赛结果发布之后，陌柏的手机响个不停。有过一面之缘的、拐弯抹角拿到他手机号的、家长群里各色人等，还有媒体，商量好了似的，轮流打他电话。
　　他很久没点开过微信，上次打开时，好友申请99＋。

　　今天是大赛后的第一个工作日。陌柏到达幼儿园时差点以为走错路，幼儿园门口被各种豪车堵得水泄不通。

　　陌柏特意把举着牌子的海里男神从人堆里揪出来，让他老老实实站在街边最显眼的地方，履行赌约。

　　早上八点，陌柏开始面试申请入园的孩子和家长，十分钟一个。他办公室门外排的队长得拐出幼儿园大门外。

　　他不歇气地面试、判断、做决定。到了下午，已凑出一个多达十六个小朋友的三班。

　　可惜，他还没遇上最想招的孩子。

　　直到徐锦书、徐绣书两兄弟跟着三个成年人走进陌柏办公室，他的眼睛才稍稍一亮。

　　双胞胎年幼时最像，等生长十几二十年，性格和生活习惯差异越来越大，长相也会好分辨得多。徐锦书和徐绣书是一对同卵双胞胎，岁数还小，长得一模一样。

　　徐父走在最前面，啤酒肚显眼地朝前突着。他身后跟着一位身材瘦小的女子，白净秀气，脸上有种说不明白的妩媚感。两兄弟一左一右，牵紧女子的手，依偎在女子身旁，跟她亦步亦趋，好似三人一体。

　　女子和两兄弟的身后，还有一位女人，岁数更大些，衣着也更为讲究，只是脸上挂一对黑眼圈，显得憔悴。

　　陌柏瞪着这群人，一时分辨不出这家人各自的角色。

　　徐父随手把一个真皮公文包扔在陌柏办公桌上，自顾自在陌柏对面的椅子上坐下，他回身招呼：“老婆？过来啊。”

　　走在最后面的徐太太慢腾腾上前，在他身边坐下。

　　陌柏对着三人一体挑挑眉。对面是两口子，跟孩子裹在一起的又是谁？

　　徐父好似看懂陌柏的疑虑，主动解释道：“她是孩子们的保姆，小方阿姨。”

　　徐父又一指桌子旁边的双人小沙发：“你们两个，坐那里。”

　　两兄弟唇红齿白，穿着一样的格子小西装和背带裤，漂亮得像一对瓷娃娃。两人好像没听见，动都不动，还是紧抓住小方阿姨的手。

　　小方阿姨笑笑，弯下腰，跟两兄弟耳语一两句，又抽出手来，拍拍二人的后背。

　　二人这才抬脚，慢慢走到沙发前面。先用左手撑住沙发，屁股挪上去，再转过身，往上一跳，坐上沙发。而后两兄弟抱起双臂，右手大拇指塞进嘴里，视线转向陌柏。

　　陌柏刚才一直盯着他们看，现在他垂下眼皮，好像无事发生。

　　但……是个人就会发现不对劲。

　　徐锦书和徐绣书的动作完全同步，有如游戏里的NPC，遵循同一套动作设计。两个小孩长得非常可爱，可是刚才这几个完全同步的动作做出来，十分诡异，让人心头发冷，。

　　陌柏抬起手臂，手腕上的异能量监测仪不出所料地一跳，指针离开原点，说明此时此地，有妖。

　　比有妖怪更妖的，是这家人的关系。这诡异的两兄弟不听爸爸的话、无视妈妈倒也罢了，可他俩与保姆比跟父母还要亲。

　　“陌园长，我们其实算熟人。”徐父开口道。

　　陌柏笑笑。自从柳思航拿下大奖，他陡然多出几百个熟人。

　　徐父打量两眼，诧异地说：“怎么？你真的不记得我了，我是徐望林。”

　　“抱歉，我岁数大了，记性不好。”

　　徐望林意外到笑出声来：“贵人多忘事。我提醒你下吧，你这个幼儿园……”他伸手在头顶画个圈，意思是整个小凤凰，“可是从我手里租的！我是你的地主啊哈哈！”

　　陌柏无语。那是已经过世的真正的陌柏签的，他哪里能认得这位地主。
　　他装得恍然大悟：“哦，好久不见。”

　　徐望林得意扬扬：“幸亏我租给了你，当时有个什么编程培训学校也想租，我就选了你。我想着我这一整条街，除了餐饮娱乐，也该有个幼儿园。但我没想到你能做得这么牛！”

　　陌柏笑笑，眼前这位原来是一条街的大地主。

　　徐望林的太太抱歉地对陌柏笑：“他就是爱聊天。”说完拉了把徐望林的袖子，“说正事，老徐。”

　　“好好，正事嘛，就是我这两个宝贝儿子，想来你们幼儿园。”徐望林冲着沙发，“叫人了没有？没礼貌，快叫园长好。”

　　“园、长、好。”两兄弟倒是叫了人。可俩人语速缓慢，一字一顿，而且又是完全同步，不仅语气，就连眼神转向都一样。

　　徐望林还挺开心，跟陌柏显摆：“他俩省心。听话、乖、好带！”

　　徐太太担心地扫了陌柏一眼，欲言又止。

　　陌柏友好朝孩子们打招呼：“你们好。”然后对徐家夫妇说，“请让我跟他们单独说几句话，评估下他们能不能达到入园条件。”

　　“没问题，”徐望林立刻起身，拉着他老婆，“我们先出去。”

　　“诶呀，老徐！”徐太太着急道，“陌园长，他俩是有点特殊的，但并不笨……请你不要轻易拒绝我们，一切好商量。”

　　陌柏还没说话，小方阿姨开口道：“太太，人家园长也没有说不要。你这样说的话，万一园长觉得我们两个宝贝有问题，怎么办？”

　　徐太太噎住。

　　徐望林：“嗯嗯，先出去。走走，我们都出去。”

　　陌柏看着两口子走出去，小方阿姨跟着他们也走了出去。两兄弟的脑袋同时转向门口，再慢慢转回来，对着陌柏。

　　陌柏走到沙发前，蹲下，语气随意轻松：“你们几岁啦？”

　　“四岁。”两兄弟同时回答，语速依旧缓慢，一字一顿。

　　陌柏抬起手，手腕上那只伪装成手表的小型异常能量监测仪“唰”地又一动，时针一下子跳过三格，从12点指向3点。
　　“最喜欢什么？”他笑着问，同时不动声色地把手腕移向坐在右手边的徐绣书。时针从3点指回2点。

　　“最喜欢，小方阿姨！”两兄弟不假思索。

　　“你们两个人，喜欢的都一样？”陌柏继续逗他们说话，手腕从右移到左，对准徐锦书，时针一抖，从2点跳到5点。

　　有问题的是哥哥徐锦书。

　　徐绣书因为常年靠近徐锦书，身上不可避免地也带着异能量，但能量比正主弱得多，还不到徐锦书的一半。

　　“我们什么都一样。我们是亲兄弟，是双生子。”徐锦书和徐绣书大声说道，带着点朗诵的调子。

　　陌柏猜测他不是第一个这么问的人。两兄弟早有标准答案，说得熟练。
　　他转身走回办公桌，拉开最下面的抽屉，取出一个订书机形状的设备。他回到两兄弟跟前，再次蹲下身。

　　“我们来看看，你们谁心跳得更快。”陌柏假装在玩游戏，“跳得快的赢，赢了的话……”他随手抓起桌面摆着的牛奶糖，“可以吃一块糖。”

　　两兄弟同时撇下嘴：“是水牛乳做的糖吗？”

　　什么鬼？陌柏示意徐锦书把食指放到设备的卡扣里，顺嘴说：“不是。”

　　“不好吃，我们不要。”

　　陌柏“啧”了声，他倒是疏忽了。牛奶糖哄哄园里的原住民小朋友们绰绰有余，哪个小朋友得到一块都开心。
　　可拿来哄今天来的这帮富贵子弟们，根本入不了他们的法眼。

　　“不要拉倒。”陌柏干脆利落地回答。

　　设备“嘀”一声轻响，他低头一看，浓眉立刻一皱。设备上显示：0％。

　　这设备测试的是分离值，也就是一个人自主意识的分离度。

　　此前陌柏也测试过高晟，小孩体内住着魍魉，分离值还不到8％。说明高晟与魍魉的意识高度统一，一孩一妖能绝对大部分事情达成共识。

　　有些被妖寄生的人，分离值能冲到90％以上。遇上这种情况，陌柏一定会想办法把妖逐出。高分值代表妖与宿主水火不容，被寄生的人类痛苦不堪。

　　但只要被妖寄生，就一定会产生分离值。高晟的数值是陌柏见过的最低值。

　　0％代表测试对象未被寄生。怎么可能？5格的异常能量如何解释？要知道，沾染在身上的异常能量通常超不过3格。
　　兄弟二人的异常能量差异又如何解释？

　　当然，如果测试对象是妖，分离值也是0％。可是更说不通了，徐锦书与徐绣书是同卵双胞，不可能一个是妖，一个是人。
　　人与妖是有生殖隔离的。

　　陌柏纳闷地笑了笑。要是没有生殖隔离，他多年的努力又是为什么呢？

　　话说回来，这对兄弟当真奇怪。陌柏接着测试了徐绣书，同样得到0％。这结果符合预期，但徐锦书是怎么回事，陌柏没想明白。

　　陌柏跟兄弟俩单独待了好几分钟了。他收起设备，打开办公室门，徐望林夫妇急切的脸就怼在门外。

　　“怎么样？怎么样？”徐望林迫不及待地问。

　　“可以接收。”

　　“太好了！”徐望林喜形于色，他回头递给小方阿姨一个眼神。

　　徐太太颧骨猛地一抽，她深吸一口气，跟陌柏确认：“云老师带，对吗？就是柳思航的启蒙老师，云翊老师？”

　　陌柏笑笑：“对。”他今天还没答应过给云翊增添小朋友，这俩是头两个。

　　“诶呀诶呀，感谢啊，陌园长！”徐望林感动得眼圈发红，“我可是听说云老师的班很难进。”

　　“嗯。”陌柏点点头。是难进，没难度的小朋友根本进不了。谁让你家孩子妖异呢？

　　“给钱给钱！”徐望林抓起桌上的公文包。“我预付一年的！”
　　他从包里掏出手机，“多少钱？码呢？二维码？”

　　陌柏拿过一张小纸，亮出二维码让他扫：“每月每人三千五。”

　　“嘶……”徐望林僵住，“他俩之前的幼儿园一万三，一个。你这……要不你多收……”

　　“一口价，谢绝哄抬。三千五，请。”陌柏听了无数遍了，每个新来的家长都嫌便宜。那原住民家长们怎么办？他们可加不起钱，最开始选择小凤凰就是因为便宜。

　　“这……哪能行？”徐望林难以接受。

　　“你快点，先付了再说！”徐太太急道。

　　“哦哦对！占个黄金坑！不是……呸！”徐望林把俩孩子一年的钱给付了。

　　“今天正式入园？还是什么时间？”陌柏站起身。

　　“今天，就现在！”徐望林喜滋滋地吼道。

　　“办下入园手续吧。”陌柏打开抽屉，掏出几张纸，“你们的基本情况和孩子的信息都要填。”

　　徐望林按开手机看了眼时间：“哟，我一会儿还有个事。老婆，你留下办理吧？”

　　徐太太措手不及：“诶？”

　　“我真有事。”徐望林边说，人已抬脚往外走，“小方，你跟我一起走。”
　　走到门口他回头，笑嘻嘻地冲着陌柏：“园长，我两个宝贝疙瘩，全拜托给你了！”

　　说完，他拉了把小方阿姨，两人扬长而去。

　　徐锦书和徐绣书跟着往外冲，异口同声：“小方阿姨，带上我们！”

　　徐太太赶紧蹲下身，及时一手捞住一个：“妈妈在这儿，你们去哪里？”说到后半句，声音打颤，眼泪已快涌出眼眶。

　　陌柏别过视线，心道这家子真的是混乱不堪，叫人看也看不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