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度昙金》刀马狐

78、易形怪 我自己发掘

　　徐望林却去而复返，站在门外神秘地冲陌柏一招手，示意陌柏跟他出去。

　　陌柏跟着去了：“怎么？”

　　“园长，不瞒你说……”徐望林咬咬牙，“我这俩儿子，不太正常。我有时感觉他俩……不像人，像特么一对机器人。”

　　“嗯。”陌柏看着他。终于肯说出口了？谁能觉得他俩正常？

　　“我听说那个柳思航，就是拿下星辰杯的小天才，以前就是个智障……不是，你别瞪我……我的意思是啊，锦书和绣书智商没问题，就是行为举止有点奇怪……”

　　“你到底想说什么？”陌柏不耐烦，打断他的絮絮叨叨。

　　“我想说，能不能请云老师多费心？他能把一个智障变成天才……不是你又瞪我……好好好，要是云老师能把他俩变正常……”徐望林猛地一拍胸膛，“嘭”一声。

　　他抬手一指外面院落：“租金给你免了。而且！你隔壁院子，我也给你，不要钱！”
　　“怎么样？！你就说行不行吧！”

　　陌柏好笑地看着他：“看缘分吧。”

　　徐望林这才又带上小方阿姨，真的走了。

　　徐太太一边安抚两个孩子，一边指尖颤抖地填信息表。填完的时候，一滴眼泪终于滚落下来，“啪嗒”一下落在纸张一角。
　　她忙不迭地用手指抹去。两兄弟视若无睹，只盯着门外，好似在盼望小方阿姨与徐望林一样，也去而复返。

　　“填好了？那你回吧。我把孩子们送到云老师教室去。”陌柏下了逐客令。徐太太凄风惨雨的脸，他属实看不下去。

　　打发走徐太太，陌柏带着徐锦书和徐绣书去二班。俩孩子先进了教室，陌柏把云翊叫出来。

　　“有几件事要跟你说。”陌柏疑惑地低头看了又看，“你嘴怎么了？”

　　云翊被焰离咬得红肿的上唇还没完全好，胡扯道：“馋肉，做梦自己咬的。”

　　“不愿说就算了。过两天我们会成立一个三班，我聘了一个特级幼师来带。你每周要给三班上两个小时的美术课。”

　　云翊笑嘻嘻地看着他。
　　万恶的资本家啊，明知道家长们都是冲着星辰杯来的，也明知道云翊带不了那么多孩子。居然搞出这种噱头来。

　　陌柏一本正经：“给你加工资，每月加三千，够可以了吧？”

　　云翊不说可不可以，只问：“美术课只给三班的孩子们上么？”

　　“老了，脑袋不好用了。”陌柏龇牙一笑，自嘲道，“三班的家长们张嘴闭嘴都是画画，我把一班给忘了。他们也得上，不然多不公平。”

　　“那你有没有想过，怎么才能让三、四十个小孩子做在一起，安安静静上足两个小时的课？”

　　陌柏的假白头发轻轻飘动，思维停滞。他不懂小孩子，他又不用亲自带小朋友。
　　陌学霸不耻下问：“怎么办？”

　　“想办法咯，游戏结合教学。一边玩耍一边画画，时不时带出教室门，亲近大自然。”

　　“有道理！”陌柏连连点头，“还得是你！”

　　“工作量好大有没有？值得涨薪五千块对不对？”云翊笑得如云彩徜徉于天空。

　　前期教素描速写，不涉及色彩，他单人能胜任。要是教些蜡笔水彩之类的，他还得请焰离出场，五千块也真的没多要呢。

　　想到这名字，云翊的心莫名加速一跳，上唇本已好得七七八八，现在突然又传来一阵肿胀感。

　　陌柏浓眉越挑越高：“绕这么大个圈子，合着坑挖在这儿呢？”

　　云翊还是笑：“哪有坑？都是为了工作。”

　　“看不出来啊，真会讨价还价……五千就五千，谁让我跟家长们都说好了呢。我还特意定做了个牌子，‘云老师美术课’，过两天送到。”

　　“谢谢园长。”云翊乖巧道。
　　之前工资五千，现在一万，加上他的副业……月收入终于超过卖唱的青鸾。

　　教育业好歹险胜娱乐业一回。

　　工作不到两个月，薪水过万。
　　还！有！谁！

　　陌柏：“网上那些帖子……操刀的是拉斐尔实验幼儿园，卖照片的是小郭。”

　　“哦。”

　　陌柏诧异一下，说：“你好像并不意外？”

　　“刘静芷有时会突然出现在我们教室。她要偷拍的话，不应该仅限于餐厅。其实她在餐厅里最不好偷拍，因为她要负责一班那么多孩子，通常站在餐厅中央最显眼的位置。”

　　“可以可以。”陌柏龇牙笑道，“我昨天已经让小郭卷铺盖走人了。”

　　雷厉风行，不是真亲戚，没得感情，下刀快准狠。
　　“我不会把一班的午饭也给做了，我做不过来……加钱也不行。”云翊一句话封死，接着突发奇想，“柳思航妈妈会不会做饭？”

　　“她……”陌柏略回忆了下，“入园面试时她说学的是烹饪，可毕业后发现饭馆不喜欢招女厨子。她没办法，才去服装批发城做导购，还有保洁。”

　　“正好啊！你把她招进来。柳思航从幼儿园毕业后要去望美附小，除了绘画天赋以外，他还需要学会跟别人沟通。他妈妈陪伴他的时间太少……”

　　“我懂了，就这么办，我一会儿就去找她。”

　　“刚才塞到我班上的那对双胞胎，有什么故事吗？”云翊笑得轻松自然，“没挑战的孩子你不会分给我。”

　　“你自己发掘吧……我没搞明白，就不多说了，免得干扰你的判断。”

　　云翊看眼幼儿园大门：“家长够心急的，今天入园，今天就把孩子留这儿了。我刚才瞄到一眼，他们爸妈早就走了？”

　　陌柏一愣，马上想明白：“不是，你看见的那对……不是一对，根本不是两口子。女的是他们家保姆。”

　　云翊：“？“

　　陌柏皱着浓眉：“家庭关系很复杂。那个保姆，要是把她扔进黄河，全国人民都能喝上龙井。”

　　云翊：“园长……”

　　“我没夸张，真是道德观念崩塌的一家子。”

　　云翊扫他一眼，说：“我还是自己发掘吧，有时眼见未必为实。”

　　云翊回到教室，发现想挖掘故事的不止他一个。

　　柳思航在专心画画，除了他以外的另外三个孩子，坐成一排。个个兴致高昂，满脸笑容。

　　在他们对面，徐锦书和徐绣书拉着手，站得端端正正。

　　“大家都认识新朋友了？”云翊笑道，对两兄弟说，“要不要先坐下，像他们一样？”

　　两兄弟同时翻了个白眼，一起往左侧昂起头，双臂抱在胸前：“我们没坐过这么差劲的椅子。塑料椅子，还是破的。”

　　小招和白象哈哈大笑。过了两秒，动作永远慢两拍的高晟“嘿嘿嘿嘿”地也笑起来。

　　白象转向云翊：“别人家生的是孩子，你从哪里找来的家庭，生复读机？！”

　　云翊板着脸：“你就这么对待新朋友？”

　　“嗤！”白象转头看地面，“你这个班好不了了，没一个正常人。”

　　云翊没话说，白象一杆子打翻一船，连他自己都没放过。

　　小招凑过来，抱住云翊胳膊，仰头说：“爸爸，他们真好玩。”

　　徐锦书和徐绣书惊奇地同时看过来：“他是你爸爸？那你要交钱吗？”他们问小招。

　　“交啊！”小招有一说一，“我妈妈还多交呢，因为我吃得多。”

　　两兄弟难以理解，嘟囔着说：“奇怪。”

　　白象笑喷了：“在你俩面前，没人奇怪。”

　　两兄弟无缘无故的，一再被白象针对，有点生气，狠狠瞪了眼白象。
　　他们很快便会发现，白象不是故意的。白象针对所有人，包括他自己。

　　云翊发现兄弟俩就连眼球的运动方向都完全一样……
　　他听说过，有些双生子天生具有极高的心灵默契，高到连感受都相通。一个悲伤，另一个也会哭泣。一个高兴，另一个马上大笑。

　　但徐家两兄弟超出了默契的范畴。他俩一模一样……从长相到动作到言语到表情……
　　这不合理。

　　不合理处必有妖。

　　难怪今天乌泱泱的家长带着孩子，挤破头地想入园，而陌柏只把两兄弟分配过来。对妖有着异常高涨兴趣的陌柏，也在怀疑他俩身上寄宿了妖吧？

　　高晟慢腾腾挪过来，拉拉云翊的手。云翊瞄他一眼，猜他有话要说，便带他走出教室。

　　走出几十步，魍魉才借高晟的嘴巴说：“老师，新来的双胞胎身上有妖，我嗅到妖气。”

　　云翊并不意外：“在谁身上？”说完才察觉，他分不清两兄弟谁是谁。又问，“左手边还是右手边的？”

　　高晟缓缓摇头：“不知道，两个人身上都有妖气。”

　　“难道都被寄宿了？是什么妖？”云翊问他。

　　高晟还是摇头：“对不起老师，我看不出。”

　　“别道歉，你做得很好，帮了老师很大忙。”云翊摸摸他的脑袋，笑道。

　　高晟露出笑容：“我超级喜欢你，你难道不知道？我可以为你做任何事哦。”

　　云翊收起笑容：“魍魉，你的本性得控制。”
　　长大还了得？抹了蜜似的一张甜嘴，能骗晕多少人？

　　“好哦，为你我愿意。”魍魉指挥高晟转身逃跑，免得再被云翊教育。

　　云翊回到教室，站在门口：“徐锦书、徐绣书，过来，跟我走。”

　　两兄弟步调一致地来了：“干嘛？”

　　“你们不是嫌弃塑料椅子不好？我带你们去换新的。走吧，你们自己挑。”

　　两兄弟信了，跟着云翊往外走。走出几步，云翊指着幼儿园门口的保安室：“新椅子都在那儿，你们走前面，我跟着你们。”

　　俩孩子昂首挺胸，走在前面。

　　他俩家里有钱，富养大的，早就习惯了用好的吃好的。别说一对破椅子了，周末去逛街，看到能开出去的那种电动玩具汽车，他俩指到哪台便拥有哪台，而且一买就是一双。

　　云翊跟在后面，边走便咬破左手大拇指，血珠掉落，甜香的血腥气立刻弥漫开来。

　　两兄弟身形一顿。

　　云翊左侧唇角向单边勾起。他俩的动作终于出现差异，一个快些，一个慢些。

　　左边的孩子迅速回头，鼻翼掀动。过了一秒，右边的孩子方才跟上，也做出同样动作。

　　“你的……血……”两兄弟直勾勾看着云翊，“好香啊……”

　　“何止是香，”云翊笑道，“还有别的用处呢。”他赶上一步，伸手便将冒血的大拇指按在左边孩子的印堂处。

　　小孩发出一声短促惨叫，头顶百会穴立刻冒出几缕白烟。

　　“给我滚出来。”云翊沉声道。右边的小孩这会儿完全跟他兄弟脱了节，呆呆站在原处，疑惑又害怕。

　　一团扭曲得不成样子的影子钻出头顶，嚎叫着，但发不出声音。影子长得极抽象，使劲儿辨认的话，能稍微看出点人形。

　　人形从上到下被丝丝缕缕的头发包裹得像个蝉蛹，仿佛无法凝固，在空气中弯来扭去。

　　云翊冷笑一声：“我还当什么了不得的家伙，易形怪而已。”

　　易形怪，排名第43位，来源是人的头发。最常见的出处是假发制造工厂，理发店中招的可能性也不小。终其一生，无法聚成实体，最擅长的是模仿。
　　因为必须找到宿主，所以擅长模仿他人的行为举止。

　　易形怪被云翊逐出一半，旁观的小孩只剩下恐惧表情，仿佛大难临头。

　　云翊一呆，笑容冻结。

　　按照常理，寄生妖怪被驱逐，身为宿主的人类也许会茫然无措，或者怅然若失，甚至失去神智暂时昏迷，都是正常反应。

　　但宿主绝不会……失去五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