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第十一章 克莱因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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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时月说过两天，但孟枝在第二天的上午就收到了他寄来的同城快递。
拆开一看，是一份油画展的邀请函。
孟枝按照落款，在手机自带的浏览器搜索，才知道展览的画作都出自国内小有名气的艺术家邢非。
展览不对外公开，邀请制的形式，天王老子来了，也得凭手里这封函才可入内。
她一目十行地浏览下来，对这位画家的评价总结下来就是：够有才气、够小众、够清高。
她顶着一纯纯理科脑袋长大，休闲方式就是听流行乐，看热播剧。看小众油画展这种事，与她过往29年的人生简直不沾边。
她拍了一张邀请函的封面发给周时月，告知他已经收到快递，又问，这是什么意思。
周时月回消息倒快。
Z：工作需要。
Z：劳烦孟医生一次，与我一起出席。
Liana：你怎么不叫苟臣陪你去？
屏幕正上方的“正在输入中……”持续了很久。
Z：你确定这种场合我带一个男伴出席合适？
几乎能想见屏幕那边的周时月挑眉诘问的表情。
孟枝坐在自己的工位上，初秋的阳光照进来，落在身上尚有暖意。她盯着消息框，被这联想逗得无意识勾起唇。
事情就这样定了下来。
晚上，樊亦瑶回到家时，看到被放在餐桌上的邀请函，问厨房里正在煮面条的人：“你要去看展啊？”
抽油烟机声音太大，孟枝不自觉提高音量，“是啊，今天周时月送来的，让我帮他个忙。”
樊亦瑶意味深长，“帮忙啊——”
孟枝从橱柜里拿出两个汤碗，将面条平均分成两份，又各自舀一勺面汤，原本调好的料汁被热汤一冲，漾出香气，撒上葱花，两碗苏式家常面做好了。
她不跟樊亦瑶客气，“做好了，自己来端你的那份。”
“最喜欢孟老师的厨艺了。”
孟枝作为西城人，喜食辣，樊亦瑶第一次吃她做的满碗红汤的面条时，呛得两眼泪。
那之后，她就特地去学了苏式汤面的做法。
两人抱着碗，一碗面条下去，只觉得四肢都热络起来。
孟枝观察着她的表情，“你怎么了？刚才就发现了，一脑门官司的表情。”
樊亦瑶苦笑着，“还是被你发觉了。”
她们规培的第一天起，带教老师就告诫，现代医学并非万能，医院又是个展现人生百态的地方。凡事总有缺憾，尽人事听天命就好。穿上那身白大褂，要有使命感；脱下那身白大褂，也必须学会课题分离，否则，再强大的心脏也会有被击溃的那天。
她们很少把工作的情绪带到私生活里来。
樊亦瑶放下筷子，将自己这一天所见娓娓道来。
前几天收了个二尖瓣重度狭窄的病人。辛劳一生的老人，实在不舒服了才肯弃下老家的几亩地，独自拎着包坐火车到儿子定居的申市寻医问药。然而住院两天，儿子只来探望过一次不说，还打着帮她缴住院押金的旗号拿走了存折。今天早上电话打过去，人已经在澳门了。
说到这里，樊亦瑶义愤填膺，“你没看到今天查房婆婆挂断电话的表情。他妈的，气死我了，简直是个畜生。”
骂完又忧心忡忡道：“她现在的情况，真的要尽快做介入手术才行，省吃俭用一辈子的钱，都被那个不中用的儿子拿走了。”
“这种情况科室可以帮忙联系一些基金吧，再不行开启社会募捐通道也行啊。”
“在想办法了，但你也知道，一道道资格审查，批下来需要时间。而且社会募捐没有关注度的话，也很难在短时间筹集够资金。”
孟枝听完，心沉甸甸的，一时也有些唏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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展览当日。
周时月在约定的时间前十五分钟到达孟枝住处，车停在路旁，打着双闪灯，给她发了条微信消息。
Z：我到了，申AXXXXX
Liana：你今天换车了？
Z：嗯。
孟枝没再说什么了。
不久，小区门口出现一道熟悉的身影。
卡其色的长款风衣里面一件双排金扣的白色交领衬衫、水蓝色铅笔牛仔裤，配一双裸色的细高跟。
孟枝四处望了一下，目光透过大G的前挡风玻璃落在他身上，顿了一下，向这边走来。
副驾驶的车门被拉开，她穿着高跟鞋，上车的时候有些吃力，周时月扶了一把。
孟枝低声说：“谢谢。”
坐稳后第一时间不动声色将手收回。
“等很久了吧？不好意思，临出门的时候接到一通工作电话。”
周时月：“没事，我也刚到。”
他抬眸看了一眼，孟枝头发今天不像往常直接散在肩后或简单扎个马尾，她将头发中分，小辫从两侧耳边垂落下来，将长发拢在中间盘起，露出修长脖颈。
她化了妆，十分清浅的一层，将原本就清丽的五官优势恰到好处地放大。
注意到他的目光，孟枝对他一笑，“不知道展览是什么规格，所以打扮比平时正式一些。”
十分自然平静的口吻。
周时月点点头，“今天谢谢你。”
孟枝背过身伸手去拉安全带的功夫，平声道：“不客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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持邀请函进了场馆，孟枝才意识到这场展览的规模有些超出自己的想象。
整个场馆天花板映出缓缓流淌的水波纹灯光，四条交错纵横的走廊，各自代表一个一年中春夏秋冬四季，每一处有相对应的装潢。
整整三百余幅作品，看得她目不暇接。
来之前，孟枝本来以为自己对这种场合不会感兴趣的。
周时月顺着她久久没挪动的目光看去，墙壁上挂着一幅深海主题的石英砂丙烯肌理画。四周留有宽大约四五厘米留白，边界的海浪一直延伸到白色画布的区域，画面中心，几条泛着银光的小鱼正争食一朵素白色的百合。
“喜欢？”
孟枝像被惊扰一般，“嗯？”
“看你盯了好久。”
孟枝笑笑，坦然：“挺漂亮的，我很偏爱克莱因蓝的、漂亮的东西，会让我觉得很平静。”
“看得出来。”
她投去疑惑的目光。
“Starboy、HIT ME HARD AND SOFT、SOS、C,XOXO……”周时月不紧不慢地列举，“你家客厅墙上那些唱片，都是蓝色视觉系，包括你家的窗帘也是。”
自己私有的习惯被他这样轻而易举地察觉，孟枝有些不好意思，挣扎道，“其实好听是前提啦……”
周时月笑而不语。
这时候，有一个打了唇钉和眉骨钉，画了烟熏妆的年轻女士朝他们走过来。
周时月先一步伸手，“好久不见。”
低冷平淡的声音，但并不属于纯社交场合上充斥着距离感的语调。
“三催四请，总算是见着你这大忙人了。”年轻女士与他握手，“替Sylvia向你问好。”
话毕，目光落在她身上，带着不加掩饰、没有恶意的探寻，“周时月，不介绍一下？”
“孟枝，我的好朋友。”
周时月看向她：“这就是这次画展的主办人邢非。”
孟枝心里惊了一下，觉得面前这副宁静致远的油画与面前这位视觉强烈到有些嚣张的形象有些割裂，思考的间隙，倒是邢非先开了口请教：“zhi是哪个zhi？”
“树枝的枝。”
“原来是‘山有木兮木有枝’的枝。”邢非笑着说，“孟小姐喜欢哪幅，偷偷告诉我，我打五折。”
孟枝是经入口处的侍应生介绍才知道，画展是公益性质的，今日画作卖出金额的30%将捐给慈善机构。
她也不忸怩：“那我可得好好挑选一幅最喜欢的。”
寒暄完，邢非目光落在周时月身上，“人我可都是给你约到了。周总，我真是服了你，下次能不能不要在这种场合谈你那些铜臭生意，简直是玷污了我的艺术！”
周时月将手中未动过的香槟杯放到路过侍应生手里的托盘上，淡淡地，“你也能跟艺术沾边了，真是稀奇。”
谈话间，孟枝目光无意识落在他身上，周时月若有所感地看过来，她就说：“你们是不是还有事要谈？”
他不说话，孟枝又说：“那你去吧，我自己再逛会儿。”
他点点头，“我很快就回来，你……”顿了顿，拿出手机指了指屏幕，“记得看手机。”
孟枝满头黑线，这么点地方，还能丢了不成。
看着他和邢非出了展览的走廊，循着扶梯拾级而上，进了一间休息室，孟枝收回目光。
她自己逛了一圈，又回到原点，再次将注意力放在那幅蓝色的肌理画上。
还是被吸引到了。
孟枝凑近，看了看一侧展板上细小密麻的文字介绍，一字一句读完，最后定在价格那一行，倒抽了一口凉气：两巴掌大的画，居然要花她一个月的绩效。
心里那杆称在肉痛与“人只活一次”之间衡量了五分钟，终究还是偏向了后者。
刷完卡的那一瞬间，孟枝长舒了口气。
她不爱好奢侈品，也没有什么烧钱的爱好，在申市工作这么些年，还从没有给自己添置过价值五位数的用品。
但看到工作人员小心翼翼地将画作取下来小心包好，交到她手里时，孟枝又觉得这笔钱花得很值。70%是为自己的情绪价值买单，30%是为慈善。
身后传来一声轻笑。
孟枝回头去看，一位身穿驼色大衣的男子正看着自己，十分斯文带着书卷气的长相，方才那道笑声就是他发出来的。
他踱步过来，伸手：“你好，我叫闻既礼，目前负责一家慈善机构的运营。方才不是在笑你，就是觉得你纠结的表情蛮可爱，抱歉，希望没有让你反感。”
孟枝伸手与他轻握，“慈善机构？”
闻既礼报了名字，孟枝顿了顿。
这名字她知道，是几年前由一个明星牵头，为了她因先天性心脏病早逝的女儿成立的，一家专门针对心脏方面的医疗慈善机构。
“孟枝，你好。”
闻既礼：“孟小姐从事什么行业？”
“我是医生。”
他挑眉，“哦？那我们也算是半个同行了。”
闻既礼看着面前眉目舒展、并没有表现出排斥的人，拿出手机，“孟医生，方便加个微信吗？”
不远处，谈完事情寻来的周时月脚步一顿，看着不远处正拿出手机扫码、相谈甚欢的两个人。邢非后他一步看到，不带情绪地陈述：“你这个朋友还挺受欢迎的。”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第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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