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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药里藏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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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的是侯府外院管事赵成。
他一身雨水,脸上却满是遮不住的焦躁,一下马就冲着田福贵喝道:“老太君病势不好,府里这些日子都乱了套。夫人问,大姑娘可还活着?”
这话一出,院子里骤然安静。
青黛气得脸都白了。
什么叫可还活着?
好像她家姑娘不是侯府嫡长女,只是丢在庄子里的一件破旧摆设,坏没坏,死没死,随口一问便罢了。
田福贵原本还想赔笑,余光一扫,却见谢知微不知何时已经站在廊下,目光淡淡落在赵成脸上。
那目光不凶,也不怒,却让赵成莫名觉得后脖颈一凉。
“原来侯府记得我还没死。”谢知微开口,声音轻,却听得人心头发紧,“我还以为,再多喝两月送来的药,便要去地下给你们回话了。”
赵成一怔,像是第一次正眼看她。
印象里的谢大姑娘该是畏畏缩缩、说话都不敢抬头的,可眼前这女子虽瘦得厉害,站在那里却像一枝雪中竹,冷而不折。
他干咳一声:“姑娘这话严重了,府里一直惦记着您。”
“惦记?”谢知微轻笑,“那便把这碗药带回去,叫送药的人亲自尝尝。”
她抬手,青黛立刻将先前那只药碗递过去。
赵成闻到那股浓苦气,眉头一皱:“这是什么?”
“侯府送来的养身药。”谢知微望着他,语气仍平平淡淡,“喝得我五脏受损,心脉郁结,若不是我命大,怕是早死透了。赵管事,你说这药是庄子里的人偷换了,还是侯府本就想让我病死?”
院中众人齐齐倒抽一口凉气。
这话太重了。
重到田福贵腿都开始发软。
赵成也变了脸色:“姑娘慎言!”
“慎言的是你们,不是我。”谢知微一步步走下台阶,宽大的衣袖衬得她身形越发清瘦,可每一步都像踩在众人心上,“我在庄子上五年,病一年重似一年,连你方才进门问的第一句都是‘可还活着’。赵管事,你觉得我还该装聋作哑吗?”
赵成一时无话。
他本就是奉命来查看谢知微是否还能挪动,并非真来接人。府里老太君这两日病危,夫人担心老人家临终前忽然想起这个被送走的大姑娘,这才叫他来探探口风。可谁能想到,人没死不说,竟像换了个人。
谢知微不再看他,只对青黛道:“把药渣拿来。”
青黛连忙抱出包好的几包药渣。
谢知微当众拆开,指尖拨开湿冷的药叶,淡声道:“这几味本该是温补之药,可其中却连着掺了耗伤脾胃、损心血的东西。一次两次死不了,年深日久,却足够让我成个见风倒的病秧子。胡郎中,你若说你看不出来,那你就是庸医。若你看得出来还照样煎给我喝,那就是帮凶。”
胡郎中被点名,脸色唰地白了。
“我、我只是照方抓药……”
“方子谁给的?”
“是、是侯府每月一并送来的!”
此话一落,众人神色都变了。
田福贵恨不能上去捂住他的嘴,赵成更是额角直跳。偏偏胡郎中被她几句话逼得心神大乱,竟把最不该说的话说了出来。
谢知微眼底冷意更深。
果然,药方也有问题。
她原先还担心庄子上私自动手脚,如今看来,这条毒线怕是从侯府就已经埋下了。
赵成忙强撑着道:“药方未必没有旁人改动,姑娘莫要妄下定论。”
“我自然不会妄下定论。”谢知微看着他,“所以我需要回侯府。”
赵成愣住。
田福贵先急了:“姑娘身子还弱,贸然回京,若路上有个好歹……”
“你怕我路上有好歹,还是怕我活着回去?”
谢知微一句话,把田福贵钉在当场。
这时,西院那边忽然传来孩子嘹亮的啼哭。赵二抱着襁褓冲过来,当着众人的面又重重给谢知微磕了个头:“多谢姑娘救我妻儿!姑娘若要回京,我赵二愿带全家给您作证,您这些年在庄子上吃的苦、受的罪,我们都看在眼里!”
他这一开口,院里原本还观望的几户人家也跟着动了。
柳娘方才死里逃生,大家都亲眼看见;再加上谢知微当众验药,胡郎中又自己漏了口风,谁还看不出里头有鬼?
谢知微站在人群中央,神色依旧平静。
她要的,便是人心。
赵成看着她,心头第一次生出一种怪异的感觉。
这个被府里所有人遗忘了五年的嫡长女,怕是没那么容易继续被压在庄子上了。
可就在这时,一个小厮气喘吁吁从外头冲进来,声音都变了调。
“管事,不好了!府里刚传来信,老太君夜里吐了血,太医说……说怕是熬不过三日了!”
院中众人一惊。
赵成脸色大变,转身就要走。
“等等。”
谢知微忽然叫住他。
赵成皱眉回头。
谢知微静静看着他:“把你知道的老太君病状,一字不漏告诉我。”
她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笃定。
赵成盯着她,莫名想起方才产房里那声孩子的哭。半晌后,他竟鬼使神差地张了口。
“老太君近来胸闷心悸,夜不能寐,前几日又用了安神宁气的药,结果今早开始呕逆、手足发冷,刚才还吐了血……”
谢知微听到“安神宁气”四字,眼底骤然一冷。
又是这套。
她抬手道:“拿纸笔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