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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一纸药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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纸笔铺开的时候,所有人都愣住了。
在他们眼里,谢知微不过是个被放逐多年的病弱贵女,识字不稀奇,可她此刻提笔的姿势,却稳得像个行医多年的老手。
墨落纸上,字迹清峻利落,毫无女儿家的绵软。
赵成看得心头发跳。
“姑娘这是……”
“开方。”谢知微头也不抬,“老太君不是心病,是药病。用错了药,越补越坏。你若想让她活,就把这方子按时煎服,一剂先止逆,两剂缓脉,三剂之后,吐血可止。”
一旁的胡郎中忍不住道:“只听几句病状就敢开方?这不是胡闹吗!”
谢知微抬眸,眼神像刀子一样扫过去:“你若有本事,现在就进京把老太君救活。”
胡郎中噎得面红耳赤。
赵成心里其实也不信。侯府请的是京中有名的太医,连太医都束手无策,一个在庄子上苟延残喘五年的姑娘,凭什么说能救?
可偏偏,眼前这个姑娘刚救活了一个所有人都说必死的产妇。
他犹豫了。
谢知微看出他的迟疑,淡淡道:“你可以不送。反正老太君若真没了,侯府日后总要查明她最后喝了什么药。到那时,这庄子上的药渣、药方、人证,我会一个不少地送到京中去。”
赵成心头一震。
这不是商量,是逼迫。
她分明是在告诉他,今日这方子,他送也得送,不送也得送。因为一旦老太君出事,谁都担不起。
田福贵暗暗咬牙,忙堆笑道:“大姑娘这话说重了,老太君金尊玉贵,哪能随便用……”
“你也可以拦。”谢知微转头看他,唇角微勾,笑意却冷,“只是拦下这张方子之后,若老太君真有三长两短,我便把你这五年如何克扣侯府拨银、如何纵着人给我灌药的事,一并说个干净。”
田福贵脸色刷地惨白。
他确实没少从庄子上捞油水。原以为谢知微病得昏昏沉沉,什么都不知道,可此刻她一句点破,便像把他最见不得人的肠子都拽了出来。
“你、你胡说什么……”
“我胡说?”谢知微看着他,“要不要现在就查库房?查查侯府每月拨给我多少银钱、多少米粮,又有多少真正进了我的院子?”
院里几个佃户对视一眼,都从彼此眼里看到了怨气。
这些年田福贵在庄子上作威作福,谁不知道?
只是没人敢说。
而今天,终于有人捅开了这层皮。
赵成心思急转,再不敢把她当成从前那个任人拿捏的病秧子。他伸手接过药方,神色复杂道:“我会带回去。”
谢知微看着他,又补了几句煎药次序和禁忌,最后顿了顿,低声道:“若老太君还有意识,替我问她一句,这些年把我送到庄子上,她可曾真的安心过。”
赵成怔住。
谢知微垂下眼,遮住其中神色。
原主的记忆里,整个侯府,唯有老太君在她母亲去世后真心护过她两年。后来老太君病了一场,内宅大权渐渐落进继母沈氏手中,原主才一步步被送离侯府。
若说这个府里还有谁能作为她回京的破局点,便只有那位老太君。
马车疾驰而去,泥水飞溅。
院中沉默片刻,田福贵突然阴着脸开口:“大姑娘今日闹得好生热闹,可您毕竟还是庄子里养病的人。若侯府不认这方子,您这么一折腾,岂不是自己断了后路?”
他这是在威胁。
谢知微自然听得出来。
她慢慢转过身,声音很轻:“田庄头,你最好盼着老太君的病能被我这张方子压住。”
“为何?”
“因为她若活了,我便能回京。”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田福贵越来越难看的脸上。
“而我若回京,第一个收拾的,就是你。”
风卷起她衣角,明明身形单薄,偏偏那一瞬竟生出逼人的气势。
田福贵被她看得心里发寒,嘴上却仍强撑着:“姑娘未免把话说得太满。”
谢知微没再与他争辩,只扶着青黛往回走。
她太累了。
救柳娘、验药、开方,已经把这具身体逼到了极限。可她知道,越是这种时候,越不能倒。
因为她一旦倒下,田福贵和侯府里那些想让她死的人,便会像饿狼一样扑上来,把她这点刚撕开的生路重新堵死。
回到屋中,谢知微让青黛把药渣、旧衣和几封残缺的月例单都收好。
青黛忍不住问:“姑娘,您真觉得老太君会信您吗?”
谢知微看着窗外渐停的雨,神色淡淡。
“她信不信不重要。”
“那什么重要?”
“重要的是,她快死了。而我,是她现在唯一来得及抓住的可能。”
夜色渐渐压下来,庄子里四处静寂,只有雨后潮湿的土腥气弥散开来。
谢知微躺回床上,胸口闷痛得厉害,指尖却死死扣着枕边那包药渣。
这场局,她已经落了第一子。
接下来,便看侯府敢不敢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