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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接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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产房里热得发闷,血腥味浓得让人作呕。
接生婆手都是抖的,柳娘却已经快没了声息。她耗了一夜,力气早被抽空,若再拖下去,别说孩子,连大人都得血崩。
胡郎中在外头不停念叨“天意如此”,听得谢知微心头直冷。
她最厌恶这种把无能称作天命的人。
“你,按住她肩膀。你,把她双腿撑稳。”谢知微一边吩咐,一边用热水净手,随后摸清胎位,声音利落,“孩子是脚先出,肩位卡住了。等会儿我转胎时,她会很疼,但谁都不许让她乱动。”
接生婆结结巴巴道:“这、这能成吗?”
谢知微眼也不抬:“不成也是死,成了便是活。你要是有别的法子,现在就说。”
那婆子顿时闭嘴。
谢知微深吸一口气,手上用力极稳。她曾在废墟中给受困孕妇做过抢救,条件比眼下更糟,这点场面还压不住她。
柳娘痛得浑身发颤,喉咙里只剩断断续续的嘶叫。谢知微俯身贴近她耳边,低声道:“别怕,疼是好事,说明你还撑得住。你想想你腹中的孩子,想想你若死了,他出生便没了娘。柳娘,你甘心吗?”
那妇人猛地睁开眼,眼底迸出一丝挣扎的狠意。
“不……不甘心……”
“那就听我数,三声之后,用尽全力。”
谢知微借着宫缩的间隙,一点点调整胎儿姿势,额上很快见了汗。她这具身子实在太弱,才用了一刻钟,后背便全湿透了,眼前甚至阵阵发黑。可她手稳得吓人,没让任何人看出半分勉强。
“一。”
“二。”
“三!”
柳娘猛地咬住布巾,整个人几乎从床上弹起来。谢知微抓准时机,顺势一带,只听接生婆倒抽一口凉气,卡着的胎肩竟真被带了出来。
下一瞬,一团湿漉漉的小身体滑入她掌中。
屋里死一般寂静。
孩子没哭。
接生婆腿一软,差点瘫下去:“完了……”
谢知微脸色未变,迅速清理口鼻、拍背、按压。她动作陌生又利落,所有人都看傻了眼。片刻后,那孩子终于“哇”的一声哭出来,细弱,却清亮,像骤然划开阴云的一道雷。
屋里所有人都懵住了。
接生婆第一个反应过来,扑通一声跪下:“活了!真的活了!”
柳娘眼泪瞬间涌出,想抬手去碰孩子,却因脱力只能呜咽。
“别急,还没完。”谢知微把孩子递过去,转头又去处理产妇。
果然,柳娘已经开始大出血。
谢知微迅速按压子宫,命人去取炭灰、艾叶和热布,又让人熬红糖盐水。她一连串吩咐下来,连胡郎中都插不上嘴。胡郎中本还想冷嘲热讽,可看着她那一手救回孩子,又莫名心虚起来。
折腾了近半个时辰,柳娘的血终于止住了。
谢知微这才松开手,整个人往后晃了晃。
青黛立刻扶住她,声音都带了哭腔:“姑娘!”
谢知微摆摆手,转头看向床上的妇人:“你命大,但也争气。接下来三日最要紧,屋里要通风,衣褥勤换,孩子先别乱喂偏方,只喂温水和奶,若发热立刻找我。”
接生婆连连点头,像看神仙一样看她。
消息很快传到了院子里。
田嫂的嘴张得能塞下鸡蛋,胡郎中脸色更是一阵青一阵白。刚才还说一尸两命的人,此刻却亲耳听到孩子哭得响亮。
柳娘丈夫赵二冲进来,一看妻儿都活着,扑通一声就给谢知微跪下,砰砰磕了三个响头:“多谢姑娘救命!多谢姑娘救命!”
这一跪,像是把庄子上所有人的魂都震醒了。
谁都知道,谢大姑娘这些年病得只剩一口气,谁都瞧不起她。可如今,就是这么个所有人眼里的废人,硬生生从阎王手里把两条命抢了回来。
谢知微扶着门框站在廊下,脸白得近乎透明,唯独眼神冷得让人不敢直视。
她目光扫向胡郎中,淡淡道:“你方才说,准备白布?”
胡郎中脸皮一抽,强撑道:“产事凶险,本就难料……”
“难料不代表可以等死。”谢知微语调不高,却字字压人,“连胎位都不会摸,你也配称郎中?若今日我没醒,她母子是不是就该给你的无能陪葬?”
众人看胡郎中的眼神顿时变了。
在庄子这种地方,郎中便是半个阎王,平日谁敢得罪。可如今谢知微当众揭了他的脸,偏偏还是拿实打实的人命作证,胡郎中一时竟驳不出一句。
田嫂见势不对,忙想打圆场:“大姑娘何必这么大火气,胡郎中也是尽力……”
“你闭嘴。”
谢知微转头看她,病弱的眉眼间透出一股锋利,“柳娘发作一夜,你们既不早点请稳婆,也不赶车去镇上另寻大夫,是舍不得银子,还是压根不在乎她死活?”
田嫂被她一句堵得面红耳赤。
赵二的脸瞬间沉了下去。他早就怀疑庄头一家敷衍,只是平日敢怒不敢言,如今有人替他把话挑明,他哪还忍得住,直接红着眼瞪向田福贵。
院子里的气氛一下就变了。
谢知微看在眼里,唇角几不可察地一勾。
她要的就是这个结果。
在这里,想靠身份立足没用,她这个侯府弃女的身份,反而是枷锁。可若她能让所有人亲眼看见,她不是个等死的病秧子,而是个能救命、能断人生死的医者,那么从今往后,再有人想悄无声息弄死她,就没那么容易了。
柳娘虚弱地喊她:“姑娘……”
谢知微回头。
柳娘眼里全是感激,声音发颤:“我这条命,是姑娘给的。以后姑娘但有吩咐,我一家给您做牛做马。”
谢知微看着她,淡声道:“做牛做马不必,先把命养好。”
说完,她抬脚便走。
她每一步都踩得很稳,背影却单薄得像随时会被风吹折。
青黛忙追上去,小声道:“姑娘,您明明已经快撑不住了,为什么还要跟他们硬碰?”
谢知微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微微发抖的手,语气却平静至极。
“因为有些人只认一个理。”
“什么理?”
“谁更狠,谁更有用,他们就听谁的。”
她话音刚落,身后忽然有人高喊:“不好了!侯府来人了!”
谢知微脚步一顿,缓缓转身。
大门外,一辆青篷马车疾驰而来,车轮卷起满地泥水。车前高悬着永宁侯府的牌记,像一把终于伸到庄子里的刀。
她眸色沉了沉。
侯府的人,来得倒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