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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猪突柳州 我坐在高铁 ...

  •   我坐在高铁上,看着窗外。时光花费千万年光阴,用流水侵蚀搬运做成的刻刀将石灰岩雕凿成如今星罗棋布的奇峰峻岭。他们身披毛茸茸的绿斗篷沉默地向我走来,又匆匆离去,成为我生命中的过客。
      人生不过短短三万天,一个人一生中又会遇到多少人呢?统计学模型告诉我们这个数字大约是2920万。2920万人是什么概念呢?人会记得去年的林风用怎样的姿态拂过几片树叶,昨天的流水拍打出几朵浪花又拥着几片落英顺流而去,早上走过的马路边有几只蚂蚁在争夺几粒残渣吗?
      我当然会记得有那么一年吹过考场的夏风多么凉爽;雨天缕缕银丝如何穿针引线,绣画昏黄的路灯;岸边森森竹涛以何种风向在皓月下汹涌,拍打潺潺河水。但就像孤鸿踏雪泥,这不过是记忆回望过去时,眼角闪过的吉光片羽罢了。
      我走下高铁,人群像群蜂从窄门中涌出又散去,成百上千个人不会记得他们曾在这狭小的车厢中相遇共同度过一段旅程。
      我以为席玉与我而言也当如此。

      五一白天的网约车实在难打,我打了个摩的到达酒店。幸好我的行李不多,否则摩的师傅恐怕也无能为力。也幸好妹妹到柳州时天色已晚,那时的网约车好打很多。
      我接妹妹到酒店时已有十点。妹妹先狠狠躺在床上伸了个懒腰,然后问我:“吃螺蛳粉吗?”
      来柳州不吃螺蛳粉,就好像去北京不逛天安门——但我那年去北京面试真没去天安门。
      妹妹胃袋战胜大脑,食欲占领高地,不仅下单了两大份加了炸蛋猪脚的超辣螺蛳粉,还点了许多烧烤。
      我没有阻止。因为我光顾着吞唾沫了。世人皆说垂涎三尺,我看不然。真馋的时候人会下意识地将口中涎液当做美食一般囫囵吞下,哪会让“美食”白白逃出馋虫的罗网?
      当我扶着肚皮指挥妹妹打开窗子散去屋内螺蛳粉的臭味与烧烤的烟火气时,席玉给我发来消息,抱怨早知他这样想我,就跟我一起来柳州了。

      我们第二天去了五星步行街。路边有许多摊贩支着帐篷贩卖一种用水果腌渍叫酸嘢的酸辣小吃,妹妹很喜欢,我倒觉得一般。也可能是昨晚的螺蛳粉滋味更加丰美冲淡了酸嘢带来的味觉刺激的缘故。中午我们找了一家连锁店吃的海南椰子鸡,妹妹觉得一般。饭后我们又流窜在各个街头巷尾之中,寻找饭后甜点。
      我在巷子里喝到了第一杯霸王茶姬。彼时霸王茶姬的商业领土还基本蜷缩在西南,常年待在西北的我看着单子上眼花缭乱的名字实在不知喝什么好——那时霸王茶姬的单子上只有名字,不会注明相关茶底配料——谁又能看到“伯牙绝弦”就知道是茉莉花茶?怎么不会是梧桐木煮水?因此我只能闭眼盲点一杯,那杯并不好喝。所以几年以后我去云南旅游再喝霸王茶姬前竟生出一丝疑虑。好在那杯不错,扭转了柳州给我留下的固有印象。
      从步行街离开我们又去了龙潭公园。龙潭公园山明水秀,天光云影徘徊于点翠色的水面上,网红打卡点歪脖子树有人手机不慎掉落,保安正拿着渔网打捞。
      晚上我们又吃的螺蛳粉。不能再吃了。所有衣服上都流淌着浓郁的螺蛳粉味,我不敢再用香水,怕香水跟这种味道混合出另一种异味。吃完粉,收拾干净垃圾,妹妹掏出电脑开始写论文。
      我惊讶:“出来玩还这么勤学?”
      妹妹可怜兮兮地说:“没办法啊,等我回去第二天就要开组会。不补论文会被剜骨钻心的。”
      呦,这巫婆还是伏地魔余孽。

      第三天的安排是工业博物馆和马鞍山。马鞍山顶游客摩肩接踵、寸步难行,大家都等着落日时拍一张柳州全景作为人生照片。我们来马鞍山时还没有排队,等我们下山时,队伍已经如同长蛇从蜿蜒的山路排过广场门楼牌坊,拐了个弯看不见末端了。
      这晚上我们吃的还是螺蛳粉。衣服上没溅上红油就行。气味……就那样吧,柳州大街小巷都弥漫着螺蛳粉味,你去景点玩,别人闻到了也只会以为旁边有家螺蛳粉店。打出租时,司机说他们已经吃粉吃腻了,但是落不下螺蛳粉的汤底,于是拿汤底拌面什么的。这司机还是个老吃家,正如单吃炸蛋那是味同嚼蜡,但把它浸在汤汁里,待他用海绵一般疏松多孔的结构吸饱了汁水再吃时,就是无上美味了。

      最后一天一大早我们去了青云早市。螺蛳粉早将我们味蕾调教驯服,吃什么都觉得一般,没味儿。于是我们各奔南北,准备返程。
      席玉再给我发来消息,问我什么时候再来桂林。
      “也许明年,也许十年。”我打字回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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