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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樊笼曰归 归功于现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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归功于现代科技,千里一日遥。南北气候分界线秦岭是板块朝苍穹伸出的臂膀,将八百里秦川搂入怀抱,撑起万仞坚壁,抹去南方袭来的水汽时连同我嘴角微笑的余晖也一同擦去了。
然而陶渊明在终南山唱着“鸟倦飞而知还”的歌,庆祝“久在樊笼里,复得返自然”,采菊荷月而归时,我却像一只人工饲养的金丝雀,在偷得浮生半日闲后又飞回了精心打造的宝笼。
我说2023年我大病小病不断,不算虚言,却也不怎么真。那年大年初三,我得了新冠病倒在家,一病就是半个多月。元宵那天领导和同事带着礼物上门慰问,我拖着病体跟我母亲一起接待。
我从不觉得同事可以变成朋友,最多就是熟悉的陌生人。对我来说同事与朋友之间有着不可逾越的鸿沟。但我母亲从不这么觉得,她总是问我:“你上班这么多年了,怎么也没见你在单位交几个朋友?”这种问题我无法回答,只能问她:“你上班几十年交心了几个朋友呢?”她就说:“单位同事怎么能交心?”我不明白不交心怎么当朋友?因此之后只能沉默以对。很久以后她又怪我不爱与她说话。
我母亲热情地招待了我的领导,说我上班不过几年,还年轻,领导看不惯该说就说。
我一听这话就要遭。果然领导顺驴下坡说:“哪里都好,就是不太听话。”
母亲瞪我一眼,笑着说:“不听话了您给我说,我来收拾他。”
领导满意地说:“也没有什么大事。我听说清游写作功底不错,去年就想让他写年终总结,可他一直不写。”
母亲慷我之慨,大度地说:“他写,他咋不写。领导交代的事他必须写。”
但领导交代我的并非什么工作总结,而是借总结之名命我给高层提“建议”——要求我向高层建议将高层及中层年龄大资历老的人赶回家去,让年轻人补上空缺、获得提拔。
我为此事推脱好久,好容易推脱出去,回来后还给我母亲千叮万嘱,结果今日她一句话就把我卖了。事后我埋怨母亲,母亲却还试图给我姨妈打电话,劝姨妈一起骂我——姨妈退休前是某单位书记,对里面的事门儿清,因此反倒把她骂了一通,闹了个没脸。
后来我新冠康复,趁着周末春光正好,打扮一番跟妹妹一起去市中心玩乐。回来后就遭母亲责骂——只因我戴了只耳夹。我气不过,与母亲争吵,母亲就打电话给正在上班的父亲哭诉。于是父亲驱车回家与我扭打。
我抓破相了父亲,父亲对着我眼睛来了一拳。后来医生对我的诊断是结膜下出血以及结膜炎。
母亲见状十分惊慌——我不明白她为什么惊慌。她一个电话把父亲叫回家不就是来打我的吗?——她焦急地对我说:“你怎么能打你爸?那可是你爸呀!破相了怎么去上班呢?”又打电话叫来妹妹把我带走,于是那天后我就住在妹妹家里。
那天晚上我躺在被窝里给我闺蜜相小姐打电话哭诉。我一手扶着眼睛上的冰袋哭着说:“对不起,我弄丢了你送我的生日礼物。”
相小姐送我的生日礼物是一对蓝牙耳机。遗失在那场激烈的撕扯中。
后来妹妹问我为什么我跟家人打成那样。我说因为我带了一只耳夹,他们觉得我是去城里召嫖的。“召嫖”这句话是他们的原话。这种话他们也不是第一次说。
——耳朵上戴一只耳夹,在他们看来无异于我同全世界出柜。出柜能干什么?不就是为了找个男人干我吗?
我返工后有大概俩月,大约是领导看我实在不顺眼,又或者上面确实缺人,因此把我借调给了另一个部门。那部门在二楼,我工位又在窗边,扭头就能看见外面杨树清脆鲜嫩的枝丫在春日里疯长。
——杨树有飞絮,于是我又陷入重度的过敏性鼻炎当中,鼻子如同坏掉的水龙头,塞进去的纸巾很快就全部被濡湿,眼睛也很不舒服。
妹妹很担忧地问我:“你鼻子这样我们还能去吃螺蛳粉吗?”
我说:“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