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第 20 章 “来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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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自于小老头疯掉了！不能这么玩，至少这场子不行，小叔叔会生气的！”陈三刚要和赵元莱耳语，却被她拍开了，她拧了陈三腰间的软肉，他嗷呜一声吃痛跳起来。
见全场注目，疯老头的眼珠子也转向他这儿，陈三只得尬笑两声，挺直腰板。
“蛮……蛮叔啊，我，呃，我是……我是潘叔，不是，是潘良的接替店长，刚又和您、和小叔叔去看望了朱叔，不然，呃不然就，我喝吧……我来喝也行……嗷！”
陈三又结实地挨了一拧。
他不明白自己做错了什么，很委屈，只见赵元莱把玩着从他那抢走的杯子，指尖轻敲杯口。陈三一瞬间被宇宙射线击中了，福至心灵。他拉开椅子直奔那人，把大块的玻璃碎片藏在掌心，笑道，“蛮叔，我是礼节最不周全最蠢笨的，您只要教会了我，管整桌子兄弟都受用。这样，我起个头先敬您，祝您身……不，北风纳财，大展宏图啊！我干了！”
身旁兄弟趁陈三说话，也七手八脚拂走了大半的碎片。陈三见差不多了，把余下的渣子混吧混吧一点酒水倒进碗中，揪起直发愣的那莽人，“赶紧替朱叔喝了！好听蛮叔讲话。”
他又附耳低语，“含着。别蠢。”
老蛮目视陈三回到座位，古怪地瞧了赵元莱一眼，对方只是笑得无害。他又盯向要刁难的那蠢货，故意地，说话的语速变得很慢。
“先上一部分菜吧，照顾照顾新来的小姑娘。”
马屁精大喜。他果然没听错，这是小陈老大呢。
上菜期间，老蛮一直盯住那莽人的嘴，叙述的语速更是慢得如龟脚爬字。
“我的大悲嘛……”
“……人呢，不患寡，而患不均。”
他叹气。
“抗钢筋水泥，呛飞灰粉尘的日子我都不觉着辛苦，不平的事儿我倒总想着太苦，甚至落下泪来。按理说，我三跪九叩死磕下来的祭祀单子，他潘良是老朱的人，关系好，管货管进肚里了当油水，好，我认了，算我倒霉。我力排众议支持老陈裁掉涉事人员，你们背地里怎么骂我我也当放屁。可那店做起来也有我一份，硬轮也他妈该轮到我手下人管了！为了避嫌，让他老陈侄子去做，最后会落到谁手里，老陈也不给个准头——大概也不是我的，因我没文化，不配弄外国货高端货，这我也认了。”
“可明明，早早就说好的，我对内管人，对外接活。为何在家里兄弟们戳我脊梁骨，个个忌讳着我出身，个个不服我！在外头也一样，北山头的青茗区，那么肥的地儿，到底是为什么陈学礼指名让姓朱的派他的人走趟，是他能谈成的单子比我多，还是那富人们能看穿我坐过牢，会嗅到我的酸臭气？”
赵元莱眯起眼，啊，原来如此，陈学礼把她的东西给姓朱的做了。
那很坏了。
他接着说。
“大家都劝我，陈学礼也说，说那只是代购送货，一天百来块不值当，只是老朱本职货运，无奈为之。可他手下一出事告假了，他无奈着无奈着，倒是抛下手中所有事情，亲力亲为去干那小小送货司机！这里头到底是什么脏行当，多大的单子在谈，多丰厚的油水去捞，怕是陈老大也被蒙在鼓里吧。”
“我便直说了，我的执念就是任家那单，干成了，助陈学礼再迈上一层台阶，能帮兄弟们年底分账多二成，我私心里也会觉得自己也成高端人了。可没成时，我百思不得其解，这怪谁呢？到底他妈谁在阻拦老子啊！前几天姓朱的从北边回来，我灵光一炸，给炸出来了，他奶奶的！那任家祖宅就搁北边的青茗山麓别墅区呐！”
整个包间瞬时一片哗然，被这话语激起来两次，层层叠叠情绪高涨着。
一次是“富人”二字，第二次是提到那“二成分账”。都关乎钱。
老蛮手底的人尤其燥热，到嘴肥肉跑了，自然看另一边老朱的人不顺眼。有人甚至脚踩桌子想要干仗。
陈三对这两边和钱都不甚在乎，他在闹声里堵着耳朵，给赵元莱倒热榨果蔬汁，把香芋丸在她盘里摆得整整齐齐，又兴奋地喊赵元莱瞧要上桌的小酥肉。
他不属于任何一派，只跟着陈学礼，自然事不关己，高高挂起。
桌子慢慢地动起来了。大家屏气凝神中，沙子悠悠滑过老蛮身前。
他又猛地拍停，不偏不倚对准了紧挨他坐的副手。
“你，我开潘良等人时，你当晚就告诉了姓朱的，墙头草呵！”
副手脸色铁青，老蛮继续边转着边骂人。
“你两个红白脸的杂种，私下把我脊梁骨都戳碎了，好兄弟家门口死得稀烂，饭桌上、任家面前却他妈屁都不敢放！”
“你亲哥是第一个跑北山头的，是出事告假？还是给他朱老板腾位置呢？你说你要是死了，你哥会回来么？”
“这位更是畜生中的畜生，潘良拿刀回来找陈老大发疯那天，是你丫值的班吧，你狗娘养的不仅放行，还先引到我这来！他劈头盖脸就一刀，差点砍翻了我！”
赵元莱本该觉得他可怜的，好事苦事都给他干全了。
她却莫名其妙笑了一下。
这声儿，在转沙子圈儿行刑的场合，不合时宜地就响起来了。
老蛮阴狠的眼神扫向她时，变得更怪异起来，像吞了苍蝇。他挤了个大大的假笑，“小侄女儿，吃饱了就可以下桌了。”
“这饭是堵不住你的嘴吗！”陈三惊恐，夹着小酥肉的手都成了残影，“她小女孩儿，小女孩儿不懂事，刚那是饱嗝呢，饱了饱了！”
他又低低提醒道，“小叔叔说快到了，蛮叔的忙刀没空砍你，你不说话装乖顺好好吃饭，包能逃过一劫，等到小叔叔来罩我们，你的事也好商量，你这是干嘛？”
赵元莱站直了，个子小小的，出奇安静。
“对，下去就好了……靠！”陈三猛地捂脸。
赵元莱把陈三给他装的一碗倒回他盘子里，推走果蔬汁，拿了他的酒水，对他咧着嘴就笑开了。
“小孩菜一边玩去吧！我为什么要装乖顺？正菜才上呢，装乖会下桌的，会吃不饱啊。”
她一手拿着酒杯，一手拿着筷子，在老蛮愈发阴翳的目光下，大喇喇地在整张桌子上挑着菜。
“嗯，你是大闸蟹，很好，你大黄鱼也好，乌参和老鸽更是滋补。哎？鲍鱼焖饭这时候上，好没规矩啊，不过我喜欢。有人帮我够一下吗，没有也没关系，我跑去拿不碍事。”
整场饭局最没规矩的明明是你，陈三默默吐槽。
赵元莱嚣张更甚，小跑着，绕着大圈子给自己夹菜。
老蛮是黑脸壮汉，不怒自威，转圈儿送“沙”是威胁。赵元莱转圈儿挑菜只当饱腹，学不成一分样，倒是有点可笑，加上点挑衅的味道。
挑衅着，挑衅着，老蛮那脸黑得，都能拧出墨汁儿来了。
她最后夹的菜，在第一个被为难的人跟前，他嘴仍紧闭着，那碎片含巴着上下都不是，支吾两声不知是什么意思。倒是他身边的人骂了句“神经病”。
几个大菜没一人敢动筷，都等着陈学礼呢，她这第一筷倒挺快。
一圈转罢，赵元莱回到了她的末席座位。
看大家都视线追随而来，其中不乏鄙夷和责怪，她恭恭敬敬地朝着老蛮方向举起了酒杯，一饮而尽。
“我是新来的，首先感谢蛮叔组的局，给我机会在大家伙儿面前露脸，我就不拘着了，自我介绍一下，我姓赵，叫赵元莱。不是谁的侄女儿、幺女或妹妹，只是赵元莱而已。”
有人听了这话，直嚷道。
“狗屁新来的！只有陈老大引进，亲自介绍才算我们的兄弟，他从没提过你的名字，听懂了吗，小……兄？弟？”
众人嘻嘻哈哈地笑起来。
从无视，错视到轻视，总归是进步了。赵元莱毫不气馁，又干了一杯酒壮胆：“我想说，县城北青茗山麓别墅区，是我……”
老蛮猛地一拍桌子，强硬打断了。
他怒气冲冲道。
“你要介绍！行，我就向大家好好介绍介绍你！潘良从任家放出、又被陈老大压回那日，他满嘴骂的都是什么，‘赵元莱那贱人怎么还不死呢’，我倒要问问你了，在害死潘良后，你怎么还能在这大放厥词，公然叫嚣着要加入我们呢？”
突然有人附和道。
“那天也是我看门，我放他进来时，好像他确实骂了这女的名字。”
原是那假门神见祸水东引，逃过了一劫，忙讨好接话。
陈三震惊地看向她，他只以为她要搞事业，没想到她那么厉害，还要搞人呢。
桌上的人动不得任家人，本就憋着一股火。现下这团火有了发泄处，纷纷点燃得更甚了，燥热不息，要呛翻起大桌，活劈了她似的。
赵元莱想，这是彻底摊牌了啊。
放弃或去死，原来是这个意思。
赵元莱抹去头上不存在的冷汗，恍惚间可以看到代表死亡的细沙转到眼前。
或许是最后一句话了，她慢慢开口道。
“我话没说完，其实，我不是来加入你们的……”
……放弃？
“诸位听好，我是来收债的！如果谈判结果不满意，我会收回属于我的——城北青茗山麓别墅区的客户群经营权。”
……绝无可能。
赵元莱两手搭在桌上，她抓起一把细沙，任它聚散沉浮，“我听到，这桌上的人只要抓起这沙子，就任我放手去做？好，这潘良死因我会亲手去查，任家我也会好好回敬。只是这北边的肥羊肉……”
“其中的羊脊骨和肋排，我不拿，没人可以动！”
全场无言。
下面的陈三猛然惊觉，赵元莱是坐了末席，可陈学礼不在，主位缺了大块，整张圆桌就她此刻直直站着对峙全场，筷子也是高位先动，那谁主谁次倒分辨不清了。
她硬生生的将自己所处的低位，坐成了掌控位。
……
此刻的暗处，有人下了杀心。席间的某人手机弹出一条新信息。
“敬酒不吃啊，那就让条这紧咬不放的狗去死好了。”
作者有话说
第20章 第 20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