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说请竞争上岗》闲来吃金桔

19、第 19 章 “我？

　　“我？”陈三古怪地笑起来。“你问我是谁？”
　　“我是建材小王子，县城第二英俊，宇宙射线跨越亿万光年降临在地球上的唯一偏爱……”陈三开始夸夸其谈。
　　“第一是谁？”赵元莱打断道。
　　“陈学礼。我小叔叔。”陈三有点尴尬。
　　“我知道了，宇宙射线是从这儿……”赵元莱指指他后边垂着的小辫子尖尖，“咵地一下蹿进你脑袋的。确实是唯一偏爱。”
　　“哈哈，”陈三笑不太出声了，悄悄把辫子藏回去，半响后说：“其实很多女孩对我感兴趣。但我自知魅力不足，她们都是因为我小叔叔来的。你要我做什么，我知道，你想让我当你进这行的入场卷、敲门砖，我更知道，在这小县城自食其力不容易，你还是一个女生，就更难了。”
　　“可你先别急着讨好我，我没有你想的那样，有很高的话语权，说来也跌相，我只是个小小临时店长，平日被几个叔叔压着冒不出头，又志不在此，天天在店内店外闹笑话，小叔叔怕也烦了，就这几天，真正的店长会上任。”
　　陈三又急着举起手。“我发誓啊，我不会与你为难的，只要你干的事不伤害到我小叔叔，我是不敢找女孩子麻烦的。”
　　“你的志向是……”赵元莱有种她才是姐姐的感觉。
　　“近期是摆一整墙的全系列手办。然后远期是做……咳，关于头皮毛发形象设计的造型师。”
　　“？”
　　“剪头发的。”
　　赵元莱点点头，很赞同，和她想做保安差不多。又细想了下，摇头道。
　　“可这样你就不是宇宙唯一偏爱了。”
　　剪着剪着，小县城会被博爱成刺猬的。
　　陈三猛地一拍脑门。有点想死。

　　另一边，朱叔和蛮叔对了眼神，蛮叔试探开口，“陈老大，按约定的，底下兄弟们已经在饭店等候了。只差您……”
　　“够不懂事，”陈学礼威压一出，蛮叔猛地低头。“老朱人还在病床上，接的腿还不灵光，谁替他话事？你们这些狗杂货，闯了祸事，吃得肚皮圆滚，倒认我了，指着我去擦屁股洗盘子吧。”
　　蛮叔低着头，神色阴沉。
　　不顾及小辈就骂浑话，老朱看出陈学礼这是气狠了，于是笑呵呵地打圆场，“大哥，您的指示就是我的意思。我不在场无所谓，您不给面儿，谁去拿调定人心啊。”
　　半响，陈学礼点起烟来，像是妥协了。
　　“我看会你。老蛮你先带三子去，说我这根燃尽了就来。”
　　蛮叔慢慢点头，陈三起身要和赵元莱道别，她却亮着眼睛没管他，跑去陈学礼跟前，语气轻软。
　　“吃饭么？”
　　“不……”陈三刚想阻止，鸿门宴刘邦去都得脱层皮，何况她一个外人，一个女孩。
　　“对，吃饭。”陈学礼把烟掐灭，突然笑了下，“好吃的饭，你去么？”
　　“当然！”赵元莱应得毫不客气，利索闯荡。“能赚一顿是一顿，真谢谢您，我会吃得很干净的。”
　　她装看不见蛮叔杀人的眼神和陈三的欲言又止，战术性收拾下自己不存在的东西。又跑去陈学礼跟前，戳戳那根熄灭的烟头。“它不燃了，那你要随我一起去吃吗？”
　　什么随她一起，真反客为主，蛮叔想，依陈学礼的脾性，不用等第二天了，二小时五十分后她就会游遍全县，头脚互换地出现在清河下游的岸上。
　　没成想，陈老大说。
　　“点下一根呗。等你走出房间开始算，如果燃没了你还吃着呢，我就随你去。”
　　“如果你被吃了，”陈学礼按下打火机，火焰印在他眼中，又于他眼角的皱纹上明灭，“我自己去也无碍。”
　　……
　　几十分钟后。
　　赵元莱从没想过县城里有这般大的饭店，她边怪乔乔不曾带她见这个世面，让她露怯了，边怯怯跟在陈三后面。两人都离着蛮叔数米之远。
　　“我也不经常来的，”陈三悄悄附耳道，“暴发户，华而不实，附庸风雅。在我看，这金碧辉煌，不如你脖上的鹅黄围领儿来得实在。”
　　赵元莱不信，但她走在光可鉴人的大理石地砖上，笑了一下。
　　面容姣好的服务生为三人推开包间大门，二十几个大汉一听动静，齐刷刷起身眼神致敬，比帮派更有帮派作风，看到领头的是老蛮，尾巴是陈三，全泄了气。
　　主位和身侧两个位置全留着，在老蛮落座一侧后，大家还给些面子招呼声，待陈三择位时，只有关系好些的兄弟拉着他坐身边了。
　　至于赵元莱？又矮又小，没人管她，甚至没人看见她。
　　被大汉肘击数次后，她的脸好疼，于是她自己照顾自己，拉个牌桌旁的椅子，悄悄在最末席落座。
　　老蛮旁边的人问他，“这是谁，不像这里服务生般漂亮高挑，是你幺女？别在上菜位坐起啊。”
　　老蛮回答地硬邦邦，“别管她，饭捞子坐吃饭位，热乎的第一口，合适。”他随即嘟囔道，“我幺女？我都怀疑她是陈学礼他私生女。真他妈叫宝刀未老。”
　　这话给耳尖的马屁精听去了，边喊着“雄风不减当年”，边给赵元莱连点了小酥肉，芝士香芋球和虾仁蒸蛋三道菜。陈三总算从兄弟的热情下逃脱，换到了赵元莱身侧。
　　前菜后的间隙，老蛮拿酒杯底敲扣桌面，示意大家安静，他要说话了。
　　于是全场噤声了。
　　他说。
　　“诸位二十三号人，都是我和老陈的至亲兄弟，血海都杀出来了，饭桌上就不必多拘束。我老蛮是同老陈从基层干起的，不如你们朱兄弟文化多，会说话还脸皮热，在此我先陪一杯酒，算个提前的赔罪，接下来的话可就没那么好听的了。”
　　老蛮干脆地一饮而尽，向大家展展杯底，而后沉下嗓门道。
　　“我老蛮三个月以来，可谓经历了人生的大喜大悲！大家都知道，这喜，是我拿消息尽人脉散钱财，我他妈就差给任家下跪磕头了！才打通他家人的路子，拿到这千载难逢的大单子……”
　　赵元莱刚抢过了陈三的酒水，闻着鼻子发呛。耳边听到任家二字，心头悄悄盘算着。
　　此刻却有人不要命地抢话口打断道：“蛮老大，悲的是不是单子砸手头咯！”
　　啪地一声，酒杯兀地砸碎在这人跟前。
　　全场彻底噤若寒蝉，这人冷汗涔涔，怎么也不敢去收拾眼前的碎片。
　　“你瞧瞧，是砸我手头么？”老蛮冷笑，“怎么就砸你跟前了呢，我本来朝着潘良砸的，他狗娘养的竟是死了！今早给人剜了舌头丢家门前去，警察正查着呢，可任家的说辞，是他早早便逃出任家，与之无关了！”
　　潘良死了？！
　　在场多是他弟兄，都小声议论着。赵元莱皱眉，她知道任空青残忍，但不觉得他会无聊至此。
　　听了身旁兄弟们的撺掇，那人有了底气，声量变大，“蛮老大，你朝兄弟们撒什么气，潘良再不争气，他五六个也陪了咱多年，你和陈老大裁人交人一气呵成，也没和兄弟伙商量过。现下姓任的把人给玩死了，你得……你得报复回去！”
　　老蛮气笑了。
　　他抓了一把桌子上置景的细沙，撒在圆台上，说这谐音“杀”，从他起转一个整圈，谁敢抓起来这沙子，就由这个人动手，放任他去做想做的事。
　　沙子转过桌上大多数人时，他们神色各异，却都是沉默。直到转到放话要报仇的那人跟前，他面色抽搐了下，最终还是没有任何动作。
　　老蛮于是大笑着，面色狰狞。也慢慢袒露了真实目的出来。
　　“那就都闭嘴！耳根子扒起听着，听老子细谈老子的悲。老子告诉你们，我要开始窝里斗了！”
　　他说。
　　“我现在会重新再转个整圈，这次不同，我来选人。这第二圈完毕，至少一半的人会被我转到，到时候，潘良那处境，被转到的你们，都会羡慕不已的！”
　　“祸起萧墙啊，小叔叔何辜！我又何辜！”陈三痛心疾首，随即对赵元莱小声道，“他没文化我没骗你吧，居然自己骂自己。”
　　赵元莱没说话，因为她记起了那句英文“quit or die”。
　　陈三继续恨铁不成钢道。
　　“让你跑你不跑，得，现在尿遁也没法了，这场子哪是年轻女生爱见的。”
　　“我倒觉得，挺好玩儿的，”赵元莱笑道，“三哥，我有感觉会转到我哎。到时候你要记得把我尸体送给你小叔叔啊。”
　　陈三忙着打赵元莱的嘴，那边的沙子圈儿已经转起来了，它悠悠晃晃，回到最初那莽人跟前，老蛮停止了动作，语气渗毒。
　　“你说你和潘良关系好，又是老朱手下的。他不在，我在场能敬的，只有你。”他指指那人面前的酒杯碎片，“头次你拒了，你老大没教你的礼节，我来教。”
　　“你连着这一份碎渣子，混起酒水回敬我一大碗，我再和你讲道讲道，我的大悲来源于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