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折剑》斯人似锦

48、谁道木人石心【八】 但是他会因

　　周南五十九年，宁玉尘身死。

　　尸骨埋于清虚峰，其父座下弟子于温书为他画地为牢，自请入清虚峰闭关，无召不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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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南疆某处山洞中。

　　宁玉尘虚弱地靠在石壁上，面前是燃起的火堆，身侧是给他削果子吃的澹台闻野。

　　那人眉眼低垂，手上的小刀熟练挂掉果皮，嘴里还念念有词：“让你非要救，现在好了，我们谁都没讨到好。”

　　宁玉尘勾唇抿出一抹笑，声音虚浮：“你不是也没反对吗？一路跟着我过来，其实随时都能跑。”

　　澹台闻野“嘁”一声，道：“留你一个人，你不给自己玩死才不会善罢甘休。”

　　七日前。

　　宁玉尘带着被他缩小的巨树逃出树洞。

　　途中他向澹台闻野解释了此类术法，强行封闭被施法者的五感，使他藏匿于事先准备好的容器中，能藏多久，全凭施法者的修为深浅。

　　宁玉尘自知，以自己的能力顶多撑个一日。

　　目前最重要的就是出去。

　　好在他已知晓出去的道路，拉上澹台闻野钻出树洞，就见此树正以极快的速度干枯。

　　宁玉尘见状，踏上尚好的树干，借力朝残月飞去。

　　两人皆感受到，此境正在破碎。

　　澹台闻野不疑有他，跟着宁玉尘往前，指尖的红线不曾拉长。

　　月亮碎掉一角，宁玉尘红衣翻飞，踏碎虚空。

　　境界之外，黄沙漫天。

　　他们又回到了南疆。

　　宁玉尘长舒一口气，正为事情告一段落而窃喜，怎料身后裂口还未完全闭合，从中窜出几道黑影向他袭来。

　　幸好澹台闻野反应迅速，出剑挡了回去。

　　剑刃靠近黑影的一瞬，澹台闻野又听见了他在树洞前听见的声音。

　　那种无休止的吵闹，那种能够刺破人心的咒骂。

　　一剑一剑。

　　剑剑皆入脑海。

　　宁玉尘在一旁看出他的不对，只手将玉佩护在怀中，不顾术法的压制，提剑与澹台闻野一同对抗。

　　“别打！”澹台闻野替宁玉尘挡回攻到他身前的黑影，提醒道：“这黑影有蹊跷，你现在不宜出手。”

　　宁玉尘不同意：“哪有让小辈挡在前头的道理？”

　　澹台闻野脑中思绪太多，那些嘈杂之声不断灌进他的耳朵，惹得他心中燥怒。

　　他大吼：“叫你别动就别动！”

　　宁玉尘脾气也不小：“你叫我别动我就不动？我偏要动！”

　　说罢，他拉起澹台闻野就跑。

　　他当然知道那些跟着他们跑出来的黑影有古怪。

　　既然不能打，那跑总可以吧！

　　澹台闻野被他这一招整得愣神，机械式地跑出老远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他道：“你……”

　　宁玉尘转头：“你什么你？你真是长大了，还要顶嘴！”

　　澹台闻野闭上嘴。

　　尽管两人逃跑，但那几道黑影并未放弃，依旧穷追不舍。

　　难缠。

　　澹台闻野想。

　　“他们有灵智。”宁玉尘道。

　　澹台闻野分神看见宁玉尘手中玉佩，道：“你把她收在玉佩里了？”

　　宁玉尘点头：“是，没别的容器了。这玉佩本身灵力就强，可以让我少承担些。”

　　澹台闻野回首看见一道快追上的黑影，道：“我看他们就是冲那个树来的，你不如给他们，我们一走了之。”

　　宁玉尘一掌拍在他颈后，澹台闻野吃痛一声，委屈道：“我说着玩的……”

　　“玩也不行！”宁玉尘教训他道。

　　“好好。”澹台闻野举手投降。

　　穿过南疆的荒漠，还有一半是深林。

　　两人往里跑去，妖兽众多的密林，他们反而没有多余阻碍，平日多得是拦路虎，今日却走得顺畅。

　　那些黑影似乎也未追上来。

　　宁玉尘权当是自己跑得快。

　　确认安全后，两人寻一处隐蔽处歇下。

　　宁玉尘得空取出玉佩，仔细端详起玉佩中映照的人形。

　　他喃喃道：“把她放在哪里好呢？”

　　澹台闻野生出火堆，道：“她只是说想出来，你现在就可以把她放出来了。”

　　宁玉尘：“……你是不是不喜欢她。”

　　澹台闻野奇怪道：“我喜欢她做什么？”

　　宁玉尘复杂地看他一眼，低眸继续研究玉佩。

　　澹台闻野在四周转了一圈，又找了些果子给宁玉尘，道：“你们人族不是喜欢吃这些？”

　　宁玉尘张张嘴，道：“你听谁说的？”

　　“我舅舅。”澹台闻野道：“舅舅说，当年我爹就是给我娘摘了几个果子，我娘就和他在一起了。”

　　宁玉尘抿唇，觉得苏叶她哥其实压根没同意她和那个人族王爷在一起。

　　他试图解释：“你舅舅当年在魔族，知道的不准确，你爹和你娘还有其他故事的。”

　　“人呢，也不会因为几个果子就爱上对方的。”

　　澹台闻野打断他：“那人要怎么才会爱上另一个人？”

　　宁玉尘哑然。

　　要知道，他也是一个至今未经情爱的人。

　　澹台闻野一副我就知道的表情，道：“你看，你也不知道。”

　　宁玉尘道：“反正人就是不会为几个果子就爱上别人。”

　　澹台闻野嫌弃道：“你们人可真复杂。”

　　宁玉尘反问他：“那你们魔族是什么规矩？一天换一个？”

　　澹台闻野扬起下巴，得意道：“我们魔族可不像你说的那般，我们认准了一个人，就是一生一世一双人。”

　　宁玉尘挑眉：“你们还有这样的传统。”

　　晚风拂过，火光绰绰，打在宁玉尘的脸上，晦暗不明。

　　澹台闻野突然结巴：“你、你没有听我娘说过吗？”

　　宁玉尘失笑：“苏叶真的没同我说过，下次去找她，我就同她好好说说。”

　　提起苏叶，澹台闻野颇有失落：“舅舅说，娘和爹出去游历，所以把我送回魔界。”

　　忘记眼前这一大块还是个孩子，宁玉尘只好安慰道：“你不是还有舅舅吗？”

　　澹台闻野面色多出一分愤愤：“舅舅自我小就亲自教导我，看我可以独当一面……就是可以打服魔界其他人后，就把魔尊的位置丢给了我，自己玩去了！”

　　宁玉尘：“……我又多嘴了。”

　　合着爱玩是他们家遗传。

　　宁玉尘只好道：“叔……哦，哥哥在呢。”

　　也不是很想当叔叔，感觉好老。

　　宁玉尘抬手抚上澹台闻野的头顶，拍了拍道：“跟哥哥回玉茗峰也是一样的。”

　　“玉茗峰是哪里？”澹台闻野问道。

　　“我的家。”宁玉尘道。

　　“我们时候去？”澹台闻野又问。

　　宁玉尘思索片刻，道：“得先把她安顿好。”

　　他亮出玉佩。

　　澹台闻野蹙眉看那枚玉佩。

　　他都没有去过人间的那些地方。

　　宁玉尘双手揉上他的脸颊，笑道：“怎么不开心？”

　　一瞬明灭，簪星曳月。

　　澹台闻野侧头道：“才没有。”

　　宁玉尘的声音响在他耳畔：“真没有假没有？”

　　“真的。”

　　“小嘴都撅起来了，居然没有吗？”

　　澹台闻野马上抿唇。

　　宁玉尘故作遗憾：“好吧，真的没有，本来想变个小术法逗你开心，现在看来是不用咯。”

　　澹台闻野猛地转过头，幽怨地盯着宁玉尘。

　　宁玉尘双手藏在背后，嘴上道：“凑近点。”

　　澹台闻野听话坐近了，宁玉尘双手突然从背后伸到前头，张开手掌的一瞬间，无数萤火飞出。

　　恍若漫天星辰。

　　澹台闻野从小就没见过这样哄孩子的招数，被惊得说不出话。

　　宁玉尘勾唇挑眉道：“这回要真的开心了吧？”

　　澹台闻野睁大了眼睛，心想：人果然不会因为几个果子就喜欢对方，但是他会因为几只萤火喜欢上宁玉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