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折剑》斯人似锦

46、谁道木人石心【六】 那是我的心

　　湖底一片漆黑，宁玉尘手掌翻合变换出一颗手掌大的夜明珠。

　　澹台闻野接过珠子，主动承担起探路的职责。

　　宁玉尘不知何时召出了佩剑，休未语银色的剑身修长流利，剑柄中心一点红色，自剑柄向上蜿蜒的是一枝盛开的茶花。

　　他握住剑柄，做好随时出剑的准备。

　　这剑寒光凛凛，不像是宁玉尘会用的剑。

　　澹台闻野这样想，便也如此问到。

　　宁玉尘在水下失笑，吐出几口小泡泡。

　　他传音道：“你和我爹一样，他也说这剑不适合我，但我见他第一眼就喜欢，我就想要他。”

　　澹台闻野垂目，他不知该如何去说。

　　其实宁玉尘不说话时是和这剑很配的，只是这人太爱笑，失了剑气的清冷。

　　少年模样的人，勾唇一笑，就胜过朝霞日落。

　　二人揭过这个话题，举珠继续往前。

　　无痕水特殊，在其间行走并无浮力，如履平地般。

　　这片湖的湖底，又像是湖面。

　　澹台闻野半跪下将夜明珠靠近湖底，却发现湖底映照出他的面容。

　　他回头喊来宁玉尘，宁玉尘靠近了，也瞧见自己的脸，不由得一惊。

　　他道：“这是湖底对吧。”

　　澹台闻野道：“应该是。”

　　宁玉尘：“？”

　　什么叫应该是。

　　他们俩不是一起下来的吗？

　　小孩子果然靠不住。

　　湖底如同无星无月的漆黑夜里，两人借夜明珠这一点微弱的光行走，走出很长一段路，宁玉尘百般无聊地整理自己的衣带，澹台闻野抬手示意他停下。

　　接着，那人指指上面，意思是上去。

　　宁玉尘知晓他是发现了什么，只是在此不好细说。

　　于是二人脚尖一点往上飞去。

　　破出水面的那一刻，白雾缭绕，日光亮眼。

　　宁玉尘从水中飞出，浑身不沾滴水，

　　再次落下，湖面似是被封住，不能再进入。

　　宁玉尘转头看向澹台闻野，那人显然也发现了这点。

　　湖面之上，白雾浓郁，光亮得刺眼。

　　宁玉尘不想二人走散，拉起澹台闻野的左手，在他的小指上划了一圈，又在自己右手的小指上划一圈。

　　一条红色的线就显现出来。

　　宁玉尘道：“我自己发明的小术法，厉害吧？这样就不怕走散了。”

　　澹台闻野认同道：“如此甚好，此处太过诡异，有这条线在，我们不至于找不到对方。”

　　“只是。”他难为道：“为何是红色？”

　　宁玉尘理所当然道：“因为我喜欢红色啊，若是你喜欢，我教你这个术法，你还可以变黑色白色绿色黄色。”

　　很正当的理由。

　　这红线留了下来。

　　宁玉尘问起：“方才为何突然要上来？”

　　澹台闻野将夜明珠还给宁玉尘，道：“自发现我们脚下可以看见景象起，我就一直留意着。”

　　“而就在方才，我发现底下的景象变了。”

　　宁玉尘：“变成什么了？”

　　“魔界。”澹台闻野道：“原先还一直是我们两人的倒影，后来越走越不对劲。起初变化之时，我看着那景象，只觉得眼熟，直到方才看见到魔界的俊疾山，我才恍然大悟，我们走到魔界了。”

　　“俊疾山？”宁玉尘深觉不可思议。

　　他们明明在南疆，怎么就到魔界了？

　　澹台闻野点头：“我不会看错的，俊疾山在魔界的东边，我去那里游历过。”

　　宁玉尘噤声思索，而后道：“所以我们现在其实是在……”

　　“无痕海！”

　　两人异口同声。

　　他们从南疆的荒漠，一路从湖底走到了无痕海。

　　“无痕海的里面竟然是这样。”宁玉尘脚狠踏一下水面。

　　无事发生。

　　“这是进不去了？”宁玉尘疑惑。

　　澹台闻野半跪下来，用手去触碰水面，一阵冰凉。

　　水面未化开半点。

　　他道：“这里应是无痕海的深处，魔界有传闻，我们头顶上的海里，有天道存在。”

　　宁玉尘失笑：“天道？天道是什么？”

　　“我怎么知道。”澹台闻野道：“谁见过呢？都是传闻。”

　　“比起说那个所谓的天道，不如我们先想想如何出去。”宁玉尘翻出瓷瓶，道：“一颗丹药的药效是一日，现下只够三日的量。”

　　他们在无痕海的深处，暂时躲过了无痕海的规则，却不能躲一世。

　　若是在药效失去前他们还不能出去，谁也不知道会发生什么。

　　距离上一次吃下丹药，已有大约一日，宁玉尘分一颗丹药出来给二人吃下。

　　两人就地坐下在水面上商量对策。

　　一个陌生的地方和一个不熟悉的故人。

　　没有比这更糟糕的事了。

　　宁玉尘觉得此间光线实在太亮，不知从何处摸出一把伞撑开。

　　纯白的伞面上坠几缕红丝，与他身上的衣带似是一种材质。

　　他高兴道：“好看吧，我自己做的。”

　　澹台闻野点头，忽然想起什么，也拿出一样东西。

　　玉佩穿了绳索挂在脖颈上，贴身带在心口。

　　澹台闻野将它取下交给宁玉尘，道：“这是你送我的。”

　　宁玉尘拿起玉佩左右看看，认出这是当年那块玉佩。

　　他道：“这块玉佩也是我爹送我的，我瞧它好，便送你当礼物。那时你还被抱在手上，马上就快一岁。”

　　澹台闻野道：“我一直将它戴在身上，听舅舅说，这是母亲的恩人赠的。”

　　宁玉尘摆摆手：“举手之劳啦。”

　　澹台闻野笑笑，道：“这玉佩并非凡物，其实我此番前来，也是受它所引。要知道怎么出去，或许要在它身上找线索。”

　　宁玉尘双腿并拢，双手搭在膝盖上，下巴支在上面：“我爹说这是他从昆仑山得来的，其他什么都没告诉我，就是说危难时刻可救我。”

　　“昆仑来的玉佩，要我们来无痕海。”澹台闻野思索道：“不如在这玉佩上看看。”

　　宁玉尘食指划过玉佩，灵力微动之际，玉佩发出白光。

　　一道娇俏的女声从远方而来，却不知是哪里。

　　“你们终于来啦，我等你们很久很久了……”

　　宁玉尘猛然站起身，澹台闻野更快一步，手中现出剑型。

　　休未语已经出鞘，女声嗔怪起来：“你们拿了我的东西，还要打我？”

　　“你的东西……”

　　宁玉尘眼神在四周观看一番，最后落在手中的玉佩上。

　　女声道：“那是我的心，你们拿走了我的心，就要来救我。”

　　宁玉尘手中玉佩白光更盛，他握不住玉佩，白光飞出，宁玉尘随玉佩而走。

　　澹台闻野紧随其后。

　　一红一黑两道身影穿梭云雾之?间，手中红线与衣带胡乱缠绕。

　　玉佩飞得极快，宁玉尘干脆召来休未语御剑而行。

　　澹台闻野挑眉，一柄黑剑破出虚空被他踏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