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折剑》斯人似锦

45、谁道木人石心【五】 你小时候我

　　“玉尘，叔叔？”澹台闻野眉心皱起：“我哪来的叔叔？”

　　宁玉尘长叹一声：“你忘了呀？你小时候我还抱过你呢。”

　　看宁玉尘的表情与说的话，不像假的。

　　可惜澹台闻野寻遍记忆，也没找到有个什么叔叔。

　　他自记事起就被送往魔界，与舅舅在一起学习魔族术法。

　　“你是我母亲的故人。”澹台闻野道。

　　宁玉尘接道：“也是你的故人。”

　　“修仙之人，一生冗长，却难免与故人长相绝，若能再见，皆要珍重。”

　　澹台闻野不语，不知是否认下了这位“故人”。

　　两人并肩坐于湖前，宁玉尘长剑沾水，无痕无迹。

　　一丝波澜都没有。

　　剑身清亮，入水不化。

　　澹台闻野称赞：“是把好剑，无痕水融不去。”

　　宁玉尘好奇：“你说无痕水能化白骨融人肉，却奈何不了一把剑，这是为何？”

　　澹台闻野道：“人间书籍记载多有纰漏，无痕水并不是溶解万物，它只溶活物。”

　　“活物？”宁玉尘问道：“那是不是若我是个死人，它就不会伤害我？”

　　澹台闻野：“你说的不错。”

　　宁玉尘若有所思，在衣袖中翻翻找找，，摸出一瓶丹药。

　　他倒出一颗，毫不犹豫放进嘴里。

　　未等澹台闻野反应，他向前一扑，整个人浸入无痕水中。

　　澹台闻野大呵一声，上前去要捞他。

　　宁玉尘翻个身，仰面从湖中探出头。

　　水流无声，快速滑过他的肌肤，未曾留下伤痕，落入湖中，从未来过一般。

　　澹台闻野诧异，惊道：“你死了？”

　　宁玉尘撇他一眼：“你才死了。”

　　少年拿出瓷瓶：“看见没有？这可是我二师兄研究的神奇宝贝。”

　　“只需半颗。”宁玉尘面色骄傲，道：“只需半颗，便可使人无气无息，如同死人一般，却能随意活动。”

　　此物新奇，澹台闻野伸手要拿，被宁玉尘躲过去：“做什么？人都不叫就想拿叔叔的东西。”

　　澹台闻野反手一折，宁玉尘点脚弯身撤走。

　　几招交过，宁玉尘自然胜他一筹。

　　“你还小，叔叔不欺负你。”宁玉尘一副胜者做派，看不出是个大度的大人。

　　澹台闻野输了比试，眉头死死皱起，嘴撇到一边不说话。

　　哎呦，生气了这是。

　　宁玉尘面露微笑，作势要哄人。

　　只是凑到人跟前，又转头。

　　澹台闻野忍不住撇眼看他，视线落在宁玉尘的乌发上，那发丝微动，宁玉尘转身回来，手上拿出一个草编的茶花。

　　“好不好看？”宁玉尘抬手将花别在澹台闻野的耳尖，道：“鲜花配美人，只是现下没有真鲜花，待来日回去玉茗峰，我给摘一朵最好看的送你。”

　　澹台闻野蓦地红了耳尖。

　　宁玉尘嬉笑晃过他眼前，每一瞬都慢下来。

　　这位叔叔……好老的称呼。

　　“你叫什么？”澹台闻野问道。

　　宁玉尘道：“美玉不入凡尘，宁做碎石不违心。宁玉尘。”

　　“宁玉尘。”澹台闻野默念几遍，被宁玉尘打断：“你这个小孩子没大没小，我真得让苏叶好好管管你。”

　　澹台闻野抿唇，思索片刻，最后还是喊道：“哥哥。”

　　“什么？”宁玉尘像是听到了什么不得了的话，道：“这个称呼……”

　　他犹豫、他思索、他决定：“就叫这个，这个好听。”

　　好吧，叔叔变成哥哥了。

　　什么辈分不辈分的，全乱套。

　　欣然接受多了个弟弟的宁玉尘，带着澹台闻野在泉水旁支了个火堆。

　　夜色袭来，荒漠的夜寒凉，宁玉尘有灵力护体，不免担心起澹台闻野。

　　“闻野。”他喊。

　　澹台闻野抬眸。

　　宁玉尘道：“闻野，你冷不冷。”

　　不冷。澹台闻野心想，他也是修炼之人，怎可能畏惧这点寒气。

　　不过。

　　“有些。”他说。

　　还是有一些冷的。

　　宁玉尘笑盈盈将自己挪到澹台闻野的身边，从芥子空间中拿出一件大氅道：“你穿这个，这个可暖和了，是我四师兄给我织的。”

　　雪白的外袍如云织，细腻丝滑的料子水沾不浸。

　　澹台闻野接过大氅，为自己披上，又只手撑开道：“一起吧哥哥，夜里凉。”

　　宁玉尘狐疑看向澹台闻野，此人表情认真，怕是真的担心他。

　　小辈的关心，他必须得回应一下。

　　于是宁玉尘自然地靠过去，两人并肩而坐，多有一丝互相依偎的感觉。

　　火堆燃得很慢，宁玉尘昏昏欲睡。

　　他本是在与澹台闻野讲他游历的事，结果自己先睡着了。

　　澹台闻野垂眸细看这张脸，才发觉他脸上的痣。

　　眼下一颗黑色的小痣，再下面，是今日无痕水滴到的地方，那处隐隐凝出一点鲜红。

　　澹台闻野缓缓吐出一口气吹到宁玉尘的面上，吹得他睫毛轻颤。

　　要留疤了。

　　澹台闻野想，这滴水可滴得好，像眼泪似的。

　　他鲜红的瞳孔映着火光，这堆火只照亮这一方天地，只照亮他们二人。

　　他一夜未眠，出神地看着眼前火光。

　　次日晨光初晓，宁玉尘挣扎几番睁开眼。

　　应是昨晚有熟悉的人在身边的缘故，他睡得格外香甜。

　　以至于有些不愿醒来。

　　澹台闻野察觉他变化的呼吸，确认他醒了，将大氅都披到宁玉尘身上：“清晨才醒会冷，人族娇弱，应该多注意些。”

　　“哪里娇弱了。”宁玉尘缩头贪恋片刻大氅中的温暖，随后将大氅收起。

　　沙漠的早晨旭日已升，宁玉尘环顾四周，道：“泉水往下沉了。”

　　澹台闻野挑眉：“昨夜只有你我。”

　　言外之意，这水是自己沉下去的。

　　宁玉尘走到湖边，单膝跪下查看湖水。

　　是无痕水没错，水面也并无流动。

　　宁玉尘召出休未语，一道温柔如春风的剑意抚过湖面，渐不起一滴水花。

　　他对身边人道：“不如我们下湖一探？”

　　澹台闻野点头，他随无痕水的指引而来，没有不查清楚的道理。

　　两人分食一颗丹药，宁玉尘率先跳入湖中。

　　只是一片不大的湖，内里却另有乾坤。

　　宁玉尘向澹台闻野传音道：“这湖太大，我们往下，有危险立刻出水。”

　　澹台闻野点头同意，随宁玉尘潜水继续往下。

　　湖下深不可测，一炷香的时间，二人还未至湖底。

　　约莫又过三炷香，二人终于到达湖底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