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地签》晚碗清梦

6、喜欢的人？

　　平日里，她像一只停不下来的小兔子，蹦蹦跳跳，活泼富有生命力。
　　此刻却乖乖的躺在床上，一头长发散在枕上，衬得小脸有些苍白。高烧烧脸颊泛起病态的红晕，嘴唇干干的，却依旧精致好看。
　　输液管静静滴着，眼睫毛湿漉漉的，偶尔难受的轻哼，那楚楚可怜的模样，仿佛像是受了天大委屈。
　　眼皮沉甸甸的。醒后的身体轻飘飘，软软的，没有力气。
　　偏过头就看到陈蓉趴在床沿睡着了。
　　她动了动。
　　陈蓉迷迷糊糊的抬起头，看清她醒着，一下子睁大了眼睛，整个人往前凑了凑，声音柔柔的，“好些了吗？”不等她回答，手已经探过去，贴在她的额头上，认真的感受了一会，“好像不太烫了。”
　　“宝宝，你醒了啦！哎呦，宝贝侬受苦了，真的是，心疼死妈妈了啦。”妈妈快步走到床边，眼眶有点发红，语气里满是心疼，一边念叨一边掖了掖被角，“宝宝！渴不渴？要不要喝水？妈妈给你泡了蜂蜜水，快喝口”
　　“哎呦，你那个爸爸哦，忙工作呢，女儿生病了，过来看一下子就跑喽，我跟他吵，他还是说实在没办法，走不开。”妈妈撇了撇嘴，眼睛红红的，脸上的表情又是心疼又是生气。
　　“工作重要，还是女儿重要嘞？”妈妈转头看了看祁冉悦，又软下声来，“囡囡乖，妈妈和蓉蓉陪侬就好了，等下侬爸过来，我就收拾他！”
　　“别这么说，妈妈！”祁冉悦拉了拉妈妈的衣角，指了指她手上的蜂蜜水，“我喝。”
　　祁冉悦手捧着蜂蜜水，小口的喝着。
　　陈蓉凑到床边说：“我帮你跟姨夫请假了，他知道后说下午可能会过来看看你。”
　　原本还迷糊着，一听这话，连忙问：“老祁？”
　　“嗯”
　　她哀嚎一声，把被子拉过头顶：“又要唠叨我了！”
　　陈蓉看着她，觉得可爱的要命，最后还是没忍住，轻轻“嗤”了一声，眼神软得像化开的蜜糖。
　　她正盯着窗外那棵掉光了叶子的梧桐树发呆。
　　门被轻轻地推开。
　　“哟，这是谁啊，躲在这儿享清闲呢？”
　　听到那个熟悉的声音，祁冉悦笑着转过头。
　　一个穿一件藏青色的羊绒大衣，没系扣子，露出里面熨帖得没有一丝褶皱的白衬衫。
　　四十岁了，头发却还是浓密的黑，只是两鬓隐约有几根银丝，不显老，反倒添了几分沉着。
　　眉骨很高，眉毛浓而利落，下面是一双深邃的眼睛，看人却又温和。
　　鼻梁挺直，嘴唇抿着的时候显得严肃，此刻却微微上扬，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笑意。
　　他是祁冉悦的博导，祁逸怀。
　　他俯身把果篮放到床头柜上。
　　“愣着干嘛？发烧烧傻了？”
　　祁冉悦咧嘴笑起来：“老祁，你怎么来了？”
　　正准备寒暄两句。
　　门忽然被推开了。
　　“宝宝！”
　　是祁冉悦的妈妈，后面还跟着她的爸爸。
　　他俩一进门，看见祁逸怀，脸上的表情同时变了。
　　祁冉悦的妈妈愣了一下，赶紧堆起笑：“哎呀，祁教授也在啊？真是太麻烦您了，还特意跑一趟。”
　　祁冉悦的爸爸祁岚已经快步走过来，伸出手：“祁老师，好久不见，好久不见，您怎么亲自来了？”
　　祁逸怀站起来，握了握我爸的手，笑着说：“来看看孩子，应该的应该的。”
　　空气忽然变得有点奇怪。
　　祁冉悦知道他们在想什么。
　　爸妈的公司和老祁所在的研究所有合作。
　　可老祁显然不习惯他们这个样子。
　　他笑着摆手，说“没事，没事。”
　　“老祁！”祁冉悦躺在床上喊他，“你那个保温桶里装的啥？我都闻到味儿了。”
　　妈妈看了她一眼：“宝宝，怎么说话的，叫祁老师！”
　　“没事没事，”祁逸怀赶紧接话。“她刚上大学的时候，同事都以为我俩是父女呢！我和爱人也没有孩子，我倒挺乐意她这样叫的。叫什么都行，叫什么都行。老祁挺好的，老祁老祁挺亲切的。”
　　他一边说，一边打开保温桶，一股香气飘出来：“排骨汤，你阮阿姨听说你生病特地做的，让我一定要带来，她可心疼你了。”
　　“等我好了，就去看看阮阿姨，当面谢谢她。”
　　“诶，好，你阮阿姨天天跟她的外甥女念叨你呢，几次都叫她带你去家里面坐坐呢。”
　　妈妈还想说什么，被祁岚一个眼神止住了。
　　祁逸怀给她盛汤。
　　她接过来，喝了一口。
　　热乎乎的，有点咸，又有点甜。
　　病了一场，再回到学校。
　　谁知道这世界突然这么魔幻。
　　楼道里突然跳出举着玫瑰的学弟，食堂门口有学长拿着大喇叭念诗，还有的在教学楼下摆了爱心蜡烛……
　　脚趾差点把鞋底抠穿。
　　两天，整整就有四个不认识的男生，用各种网红视频里的土味尴尬表白仪式把她堵在路上。
　　祁冉悦的脸型流畅，满满的胶原蛋白，眼睛，又大又圆，眼瞳黑亮湿润，微笑时嘴角上扬时脸颊会鼓起两块软软的苹果肌，笑容很有感染力。
　　脸小小的，很可爱，有些幼态。
　　但实际上，身高腿长，头身比优越。不是干瘦型，而是身形匀称且有线条，尤其是腰细，四肢纤细但不失健康的力量感。
　　总结就是，甜而不腻，相当耐看。
　　虽说她也是学校的美女人物，可祁冉悦却不觉得自己长得好看，因为在她的身边就有一个超酷超帅的冷艳型美女朋友——陈蓉。
　　心里堵得慌，尴尬和郁闷简直要把她淹没了。
　　实在是受不住，她决定去陈蓉的公寓，找她诉苦。
　　她换上专属睡衣，光脚倒往沙发上，一边打着游戏，一边开始倒“苦水”。
　　“你知道吗？我当时尴尬死了。”
　　“我觉得肯定会有人把照片发到表白墙上。”
　　“好丢人，好社死。”
　　“我现在想起来都有点想把头埋在土里。”
　　想到更糗的，她腾出一只手捂着脸，两条腿在空中胡乱蹬了两下，差点把沙发另一头的抱枕踢下去。
　　陈蓉从厨房走出来，把两盆洗好的水果桌上。
　　看到她这个模样，轻轻地笑出了声。
　　“你是不是嘲笑我！”祁冉祝一脸不开心的撅着嘴。
　　陈蓉宠溺看了她一眼，顺手把她蹬乱的抱枕摆正，又将自己手里的草莓递到她嘴边：“真没有。”
　　“烦死了！一点品味都没有，”祁冉悦她嘴里塞着半颗草莓，含含糊糊地抱怨：“现在的人都这样表白的吗？”
　　陈蓉往她这边靠了靠，眼睛看着电视，突然问：“那你想要个怎样的表白仪式？”
　　她被这突如其来的问题弄得一愣，一边打着游戏一边开始幻想，嘴里嘟囔着：“呃，肯定是浪漫点的呀，我不喜欢人多起哄的，只想两个人单独的”
　　“我想想，呃，首先就是要在一个西餐厅单独的包房里；放着西方古典音乐；呃……红酒啊，牛排……都要；有一定含义花语且颜色各异的鲜艳花束，对了还要戒指，呃，情侣对戒，不一定是只有求婚才能有戒指嘛……”
　　陈蓉凝望着她的脸，一字一句地认真倾听，仿佛要把每一个字都刻进心里。
　　祁冉悦突然想到，从小到大，认识了这么久，好像从来没听陈蓉分享过关于心动的男生的话题：“诶，蓉蓉，你有喜欢的人吗？”
　　“有啊！”
　　“什么！”祁冉悦猛地转头盯着他，手机都不玩，扔到沙发上，眼睛亮得像发现了宝藏：“谁呀？谁呀？”
　　陈蓉没有说话，只是平静的看着她。
　　她的眼里面映着祁冉悦的脸。
　　三秒、
　　四秒、
　　五秒。
　　祁冉悦还等着，脸上的兴奋渐渐又染上了些许疑惑，好奇心成功地被激了起来。
　　“谁啊！”她伸手晃了晃陈蓉的手。
　　好奇心像气泡水一样从心底“砰”地炸开，整个人瞬间切换到八卦雷达全开模式。
　　恨不得把她的每一个表情都解码为某个大帅哥的名字。
　　嘴角根本压不下来。
　　“谁啊谁啊？”
　　“我认识吗？”
　　“什么时候的事？”
　　“你快说啊，别看着我啊”
　　一边问一边拽她袖子、晃她肩膀。
　　“求你了告诉我吧”
　　“告诉我嘛，让我做什么都行”
　　“说了，真的要你做什么都行吗？”陈蓉冷冷地开口。
　　“嗯”字卡在喉咙里。
　　陈蓉的眼睛就那么直直地看着她，不像平时玩闹时带有的笑意，也没有被逼问时闪躲。那种专注，像是要把她看透，又像是在做什么很重要的决定，眼神挣扎着，微微蹙皱眉。
　　祁冉悦正被她盯得有点儿大脑宕机。
　　举起手，以一种上课举手回答问题的姿势，心虚地说：“违法犯罪的事不行。”
　　陈蓉突然叹了口气，表情瞬间松垮下来，用一种“服了你了”的眼神看着她。“没有喜欢的男生。”
　　“你又耍我，哼！”祁冉悦有点儿生气了，背过身去，“一下子说有喜欢的人，一下子又说没有。”
　　“好啦，祖宗，我错啦！”陈蓉把手搭在她的肩上，“等一下我做好吃的，给你赔礼道歉，好不好，嗯？你看你这些天发烧都瘦了。”
　　“我这是无痛减肥。”祁冉悦哼了两声，拿出手机刷起了视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