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地签》晚碗清梦

5、回家

　　隔着薄薄的睡衣料子，祁冉悦的肩膀温热而柔软。
　　陈蓉晃了晃，低声说：“醒醒，悦悦，该起来了。”
　　她的眉毛微微皱了一下，眼皮没有动，喉咙里含含糊糊的“嗯”了一声，像是在撒娇，像是在抗议，然后翻了个身，把被子往上拽了拽，整个人陷得更深了。
　　陈蓉忍不住笑了。
　　neo从休眠模式醒过来，大只眼眨了眨，快速振动着两双翅翼，漂浮在空中。
　　“早安！蓉蓉，悦悦”声音干脆利落，带有活力，像是早上的第一声鸟叫，清亮亮的。
　　陈蓉在热水壶旁站着，手里端着杯温水。
　　听到neo这声招呼，她微微点了点头，嘴角弯起了一个礼貌的弧度。“早”
　　“你也早啊！”祁冉悦从卫生间蹦出来，嘴角有些白色牙膏沫，手上还攥着牙刷，声音却比陈蓉刚才那声更大，充满了活力。
　　陈蓉看到这一幕，笑了笑。
　　那笑，很轻，很淡，像是怕被别人发现似的藏在嘴角，可眼里看向她的光却怎样都藏不住。
　　像是忽然想起什么，neo转过身，在两人之间来回转悠着。“蓉蓉，悦悦，由于为了弥补给你们带来的不愉快游玩体验，我们老板特地嘱咐了，一定要向你们表达一下歉意。这是我们园区最有特色的两张早餐体验券，我们老板说务必请你们去尝一尝。”
　　“你们老板真好，这么大方。”祁冉悦调侃道。
　　白瓷盘里，两枚太阳蛋并排躺着，旁边是几片煎得恰到好处的培根，以及两片烟熏厚切三文鱼。
　　牛角包，斜靠在藤边的小篮子里，表面烤得金黄酥脆。
　　水果切成整齐的形状，在酸奶玻璃碗里码成一座小小的山丘。
　　咖啡壶在桌子中间，热气裹着醇厚的香味，慢慢的在屋里铺开。
　　还有一小碟果酱，樱桃色的；旁边是淡淡的黄油；一小碟搭配咖啡的两块意式脆饼；银色的刀叉在白色的桌布上整齐的摆着。
　　祁冉悦把最后一口咖啡喝完，杯子轻轻放回桌上，然后往后靠了靠。
　　陈蓉转过头来看她，眼睛弯弯。
　　“饱了？”
　　“嗯”
　　陈蓉自然的伸出手，将她跟前的食物进行扫尾。
　　“小neo，回去的通道开启了吗？”祁冉悦问。
　　“还没呢，别急嘛。”neo眨了眨大眼，眼睛发出的蓝光显示面板上有几行绿色的代码，“吃完早餐，你们散散步消消食，应该就到时间了。”
　　“好吧，那你现在带我们去那个地方吧。”陈蓉说，“我们直接在那里等就可以了。”
　　说是回去通道，其实看着更像是电梯。
　　没有按钮，没有显示楼层的，透明玻璃表面的圆柱形“电梯”，这个圆柱形物体的上方中间是一根三四十厘米为直径的钢管，这一整条钢管直接延伸到安全区的顶部。而这个圆柱形的表面是玻璃状。
　　“这个就是回去的通道？跟电梯一样。”祁冉悦本来还觉得可能会有点新奇，结果有点失望了。
　　呜呜呜
　　neo又在哭，疯狂地眨巴它的大眼。
　　“我舍不得你们，可不可以……留下来陪我”
　　“算了，你们还是回去吧”
　　“可不可以……一起拍张照片”
　　“你们是我在这里的第一个朋友，你知道的，我没有出去过这里”
　　neo低着头，发出碎碎念的声音，每一句都是舍不得。
　　“来！”祁冉悦拿出旅行摄像机，朝镜头比耶，“蓉蓉，快来。”
　　“牛牛，你也来”
　　咔嚓！
　　镜头定格在这一刻。
　　祁冉悦微微朝陈蓉歪着头，笑起来眼睛弯弯的，脸颊的弧度软软的。
　　陈蓉嘴角轻轻扬起一点弧度，气质清冷。他们的头微微倾向彼此。
　　在他们中间是一个带有两双翅翼的正方形大眼盒子neo。
　　“喔喔喔”neo又在他们头顶上飞速转圈，“这是我的第一张照片”呜呜呜。
　　一个男人朝她们径直走来，停在她们前面，微微俯身。
　　然后他伸出手。
　　“你们好”
　　两个女孩的视线在他脸上缓缓扫过。
　　他大概30岁左右，身高1米85。
　　肩膀宽阔，脊背挺拔深。
　　身穿着一套浅灰色亚麻休闲装，整个人站着，便有一种煦色韶光的气场。
　　他的目光很温和，眼含秋水，光风霁月。
　　“你好！”陈蓉礼貌的回握他的手。
　　松开后，他的手没有急着收回，顺势在空中划了一道自然的弧度转向祁冉悦，同样握住。“你好！”
　　“这是我的老板。”neo小声的说道。
　　“你们好，我是这里的负责人，冉瑾。"那人自我介绍。“这个“安全区”的项目，目前刚刚才启动，还在不断的完善中。由于工作的失误，给两位造成了不愉快的游玩体验，我先向你们道个歉，还请多多包涵。”
　　听到冉瑾这些话，祁冉悦笑着摆了摆手，动作轻快的像是在赶什么不存在的东西，“哦，没有没有，其实我们刚才还在说这个，氛围特别舒服，体验下来其实挺惊喜的。”
　　“谢谢谢谢！”冉瑾看到身前的通道已经开启，“回去的通道已经开启了，下次等我把项目升级好了，保证让你们体验感再上一个台阶。”
　　“我送你们出去，路上注意安全”
　　“好，再见！”
　　“neoneo，拜拜！”
　　透明的玻璃电梯缓缓上升。
　　电梯外，冉瑾的目光始终追随着她俩。
　　那目光复杂的让人看不透，柔软得像一层薄薄的光，眉宇间凝着豁不开的不舍，眼波柔软的近似慈祥。
　　电梯越升越高，它们的轮廓渐渐变小，它依然站在原地，仰着头看着。
　　回到家夜里，祁冉悦发了高烧，退烧药压了下去，又烧了起来，如此反复。
　　第二天开始做噩梦，一些画面没有来由像是有人把底片胡乱的塞入他的脑海里。
　　她看见了一个男人抱着一个小小的婴儿，旁边的男人在逗她开心。
　　那婴儿很是眼熟；可等她还想看清楚另外俩人的脸的时候，世界仿佛崩裂，整个画面变得稀碎。
　　她看见那个游乐场的怪物全都在注视着她，在那群怪物的最后面有一只更加大的怪物，用一种奇怪的眼神观察着自己。
　　她又看见一个人把那个在婴儿车的小孩偷偷抱起，头也不回的走了。
　　……
　　她醒了，衣服被冷汗浸湿。
　　她想翻个身，但身体不动，不是不想动，是实在不听使唤。
　　慢慢的她又昏睡过去了。
　　迷迷糊糊间，听到了有人在说话，想睁开眼睛去看，想要听清谈话的内容，却也无能为力，再次昏了过去。
　　仍然不见好转。
　　父母把她送去了医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