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地签》晚碗清梦

7、布罗肯现象

　　饭菜的香味扑面而来，餐桌摆得满满当当。
　　清蒸罗非的上铺着葱丝姜丝，花生油豉油淋在鱼身上，激发的香味直往鼻子里冲。
　　糖醋排骨的酱汁稠的能拉丝。
　　可乐鸡翅酱收得恰到好处，酱汁浓稠油亮。
　　蒜蓉炒菜心，蒜香扑鼻。
　　水灼虾红彤彤的围成一圈，中间摆着一小碟辣椒豉油。
　　“尝一下这个虾。”陈蓉夹了只虾放在祁冉悦的碗里。
　　“太好吃了……你的手艺也太好了吧！”祁冉悦腮帮子鼓鼓的，含含糊糊的说。
　　祁冉悦夹起一块鱼肉，再次真诚的感叹道：“真的，我跟你说，要是谁娶了你，可太有福气了，想想，我都有点吃他的醋了。”
　　说完，用眼睛朝她比了个wink。
　　“啧啧啧，”祁冉悦带着点狡黠的语气调侃她，“可惜，我不是个男的，要是我是个男的，我就立马单膝下跪，求你嫁给我，当我的老婆，哎呦，想想都觉得人生美满，简直不要太会享福了。
　　“诶，下辈子吧，啧，这辈子就没办法了，下辈子我肯定好好投胎，当个男人”说完，她自己绷不住笑了。
　　陈蓉也被逗笑了，没有接话，低头用筷子轻轻的拨着自己碗里的虾。
　　那不易察觉的苦涩，就藏在她垂下的眼睑里，藏在那声没有发出声音的叹息中，藏在祁冉悦看不见的角落。
　　“那个悦……”
　　“跟你商量个事”
　　两人同时开口。
　　陈蓉愣了一下，“你先说。”
　　“好吧，”祁冉悦继续开口，“我想去寺庙禅修，去去邪气，静静心。”
　　最近特别倒霉。困在游乐场出不来，生病发烧，多次当众社死，与家人有争执……
　　其实更让她糟心的是，心里面有不能说也不该说的事，心闷闷的，沉甸甸的，压得她实在有点喘不过气了。
　　“呃……顺带调整一下状态，我这几天老睡得不踏实，烦死了。”祁冉悦把脸凑到她跟前，指了指自己的黑眼，用委屈巴巴的语气说：“你看！”
　　祁冉悦的脸离她不到一掌宽，近得陈蓉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洗衣液的香味，手紧紧的攥住筷子，屏住了呼吸，红晕漫上脸颊，耳尖有点热，胸口那比平时快了一点，重了一点。
　　“呃……是……是有点。”她把脸撇过去，说话突然有点结巴，“那……那……就去吧。”
　　“可，我，想，和，你，一，起，去。”祁冉悦一字一句地说，带着明显的撒娇意味的语气。
　　陈蓉没有立马回复，筷子尖轻轻点了点碗里的菜，像是在想什么，过了会才慢慢的抬起头，看着她，“去几天，地址在哪里？我要安排一下？”
　　祁冉悦脸上的笑意，藏都藏不住，得意洋洋的看着她，如果有尾巴的话，估计这会儿都快翘起来了。
　　陈蓉反应过来，她从一开始就知道自己会答应她，笃定了自己不会拒绝。
　　“明天出发，四天三晚，就在隔壁省，坐飞机一下子就到了。”
　　“……”陈蓉张了张嘴，没有再说什么。
　　陈蓉拖着行李箱下楼，祁冉悦早早的把车停在楼下等着。
　　“怎么这么早就过来了，”陈蓉拉开副驾的车门，一股早晨的清凉也涌了进来。
　　“没吃早餐吧？”陈蓉把一个纸袋递到她面前。
　　“哇，我的宝贝蓉蓉，你怎么这么好！答应陪我去，还给我准备早餐。”
　　“先吃吧，一会凉了。”
　　“嗯”祁冉悦应了声。
　　托运完行李，登上飞机，祁冉悦找到靠窗的位置坐下。
　　因为太早起床，祁冉悦已经开始有点犯困。
　　窗外的云很白，天很蓝，飞机在云层上飞行，平稳如静止。
　　窗外的阳光照进来，照到她纤长浓密的睫毛上，投下一小片阴影。
　　头轻轻的抵在陈蓉的肩膀。
　　陈蓉感受到祁冉悦的呼吸就在耳边，很轻，很均。突然觉得这趟航班，可以飞得更久一点。
　　不知过了多久，肩膀上的重量忽然轻了。
　　“是不是快到了？”她看着窗外，眼睛半睁半闭嘟囔着。
　　“蓉蓉，你快看那里”祁冉悦指着窗外激动地说。
　　顺着她的方向，陈蓉看到万米高空中，云海里浮着一圈彩虹光环，飞机的影子就嵌在正中央，影随机动，光环不散。
　　当阳光从背后低角度照射过来，光线穿过云层中无数均匀的小雨滴时，会发生衍射和散射，再加上飞机处于云层上方的合适高度，飞机的影子就会投到云幕上，和折射出的彩色光环完美重叠。
　　这种的现象叫布罗肯现象，也被称之为"空中佛光”。不是什么玄学奇观，而是实打实的光学现象。
　　“你知道这是什么吗？”祁冉悦看着窗外，跟她科普道，“这是布罗肯现象，我曾经在书上看到过，这要“天时地利”条件缺一不可，才能看到的，我们实在是太幸运了。”
　　“宝宝！怎么和你在一起会有这么多惊喜，你简直就是我的幸运之星。”祁冉悦转过头来，眼睛亮晶晶看着她，拇指和食指轻轻掐在一起，朝她比了一个心。
　　飞机穿过气流，轻轻颠簸了一下。
　　陈蓉的心也跟着颠簸了一下。
　　陈蓉看着她，没有说什么，只是嘴角慢慢弯起了一个弧度，视线继续看向窗外。
　　寺庙坐落在山上。
　　走进寺庙，穿过写有寺名的石坊，脚下的路是由青石板铺成的。
　　绕过回廊，就是禅堂前的院落，院角几处竹子绿的发翠，一棵老松扎枝盘曲，撑开一片浓浓的绿荫，阳光洒下，地上的青砖便有了晃动的金斑。
　　按照寺院的规矩，入住第一天要请第一道香，也叫烧头香。
　　穿过一条窄窄巷巷，就到禅修住的慧照苑，是一座非常古朴的建筑。
　　有只大黄狗会朝她俩摇尾巴，听说是寺里养的，特别友好，特别热情。
　　她们房间在走廊的尽头，是一个榻榻米的房间，房间很大，干净整洁，最令人感到惊喜的就是有个小庭院。
　　放好行李，就可以去大殿了，大殿里光线昏暗，寂静无声，正是点香的好时候。
　　双手持香，举到眉心，各自在心里默念自己的愿望。将香插入香炉中，在拜垫上，行三拜礼。
　　插完香后，她们要绕过大殿，在寺庙里慢慢走一圈。
　　接下来就是上香道课，不过离上课还有段时间，她们肩并肩坐在屋外听着蝉鸣。
　　香道，其实就是打香篆，把香粉做成特定形状下去，再点燃。师傅给她们演示了一遍，就放由她们自己做了。
　　看师傅做的时候，觉得特简单。
　　等到她们两个亲自上手的时候，就是真的需要非常大的耐心。就这一步，祁冉悦就做了快一个小时。
　　陈蓉抬手摁着酸胀的肩颈，下巴缓缓向左右肩压去，拉伸着紧绷的筋络。
　　用手上的香灰压把香灰压得平平整整，不能有半点任何划痕，整个人坐在那，既要专注，身体也不能摇晃。
　　半个小时，俩人的腿都麻的不行，眼睛也是又酸又涩。
　　但随着时间的过去，陈蓉身体习惯了，脑海中乱七八糟的想法也慢慢消失，只专心于手上的动作，香灰也在不知不觉中越来越平整，甚至得到了师傅的认可。
　　最后一步就是把香粉倒进篆模里，仔仔细细填补每处缝隙。
　　大功告成，祁冉悦快速的拿出手机，拍了张照片，脸上全是成功带来的喜悦。
　　陈蓉小心翼翼取出篆模，是个完美的祥云图案。
　　祁冉悦也给她拍了张照。“回去发你！”
　　俩人心满意足地去吃晚饭。
　　吃饭的地方在住的院子的后面。
　　他们做饭用的还是这种烧柴火的老式灶台，晚饭是素面，浇头也是全素的。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打香篆打了肚子太饿了，还是舟车劳顿的疲惫，这碗面，她们吃的津津有味。
　　因为寺庙吃饭是不允许有剩饭的，陈蓉就把祁冉悦剩的面全部都收拾个干净。
　　5点半就早早解决了晚饭，走回房间的路上，天空还是黄昏时刻。太阳下山，天色渐渐变暗，山里却越来越凉快。
　　陈蓉坐在庭院里，静静的看着祁冉悦和猫猫逗乐，心情是好久未有的平静。
　　7点半准时去禅修室抄经，抄经之前小师傅会先带着诵一遍经。
　　整个抄经的过程没有任何人讲话，鸦雀无声，比图书馆自习室还要安静。
　　又是打香篆又是抄经，祁冉悦的手有累麻，陈蓉静静地身在她跟前，用手轻轻揉着她的掌心。
　　回房间的时候，天色都暗了下来，只有院子亮着的几盏灯笼。
　　现在才8点半，在学校都没这么早睡觉。
　　这次出门也没带什么东西，就带了些换洗的衣服，睡衣，护肤品。
　　房间里没有空调，只有风扇，早上的温度会比现在低8度左右。两人在房间聊了会天，后面就越来越觉得有点冷，祁冉悦还加上了一件外套。
　　躺在榻榻米上，身上还有着沐浴露淡淡的檀木香，好像瞬间被拉回到了下午的禅修室里。
　　窗外仍有虫鸣，但心却清净了。
　　床头的暖黄色台灯亮着。
　　祁冉悦困到睁不开眼，拉着陈蓉早早的睡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