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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凭什么 ...

  •   包厢的门推开的时候,他已经在了。
      圆桌上是已经烫好的茶具和碗碟筷子,热水壶的嘴还冒着细细的白烟。
      桌面上是摆好了的点心。
      虾饺、参汤饺皇、红米肠、酱香蒸鸡爪、金汤鲜虾球、蒜香蒸排骨、明虾蟹子干蒸、炸牛奶、艇仔粥、还有一道她每次都会点的酸辣土豆丝。
      他听见门响,抬起头,看见祁冉悦在门口,脸上浮起一个笑,“宝宝,你来啦,快,刚沏好的柑普茶,是你喜欢的,很好喝哦,还有你最喜欢的点心,我也点好了。”
      他伸手去够茶壶,动作很自然,像她是来奔赴一场约会,像那些事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祁冉悦站在门口,没有动,只用一种冷冷的、警惕的眼神看着他。
      他端着茶壶的手在空中停了一瞬,又放下来。
      祁冉悦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下。
      椅子拉开的声音在安静的包厢里格外刺耳。她没有碰那杯茶,甚至没有看它一眼。
      他把那杯茶轻轻推到她面前,热气袅袅地升上来,在她和他之间隔了一层薄薄的白雾。
      “悦悦,可以先吃再聊吗?好久没有和你一起坐在一张餐桌上了”他的声音放得很软。
      祁冉悦看着他,“还是开门见山吧,许星辞,不耽误大家的时间。”
      许星辞脸上的笑慢慢收了。
      那杯柑普茶正冒着热气。
      “你现在,”许星辞顿了顿,声音轻得像怕碰碎什么,“连和我吃个饭都不愿意了吗?”
      祁冉悦只是用冷硬的目光看着他,像一层结了冰的湖面,底下什么都看不见,“你觉得呢?”
      轻飘飘的一句话,却像一记耳光。
      许星辞沉默了很久。
      包厢里安静得能听见热水壶里气泡翻涌的声音,咕噜,咕噜,一声一声的。
      他看着桌面,看着那壶茶,看着对面那双放在膝上的手,那双手曾经被他握在掌心里,小小的,软软的。
      许星辞终于抬起头,缓缓地开口,“我想你了。”
      那四个字从他嘴里说出来的时候,声音是哑的,像嗓子眼里堵着什么东西。他的眼眶微微泛红,嘴唇在发抖。
      祁冉悦坐在对面,一动不动,但握成拳的手指,收紧了一分,“许星辞,我求你了,你别这样可以吗?放过彼此,可不可以?”声音像那层结了冰的湖面终于裂开了一条缝,底下的水涌上来,冰凉刺骨,“你不是已经得到自己想要的了吗?”
      “现在你搞得我家公司没了,房子没了,我爸妈一夜白头,就连陈蓉实验室也因为你被停了。”她一样一样地说,声音越来越轻,轻得像在念一份判决书,“你还想要什么?”
      许星辞轻轻的,带着一点颤抖,“我想要和你在一起。”
      “你是疯了吗?”祁冉悦的声音尖锐得像震碎玻璃。
      “我母亲去世了。”许星辞说。
      她的呼吸顿住了。
      “上个月。”他低下头,看着手里那杯凉透的茶。
      “现在,”他说,“我只有你了。”
      她坐在那里,指节泛白,脑子里乱成一团,愤怒、恐惧、荒谬、搅在一起。
      她的声音在发抖,“你不是说那个东西可以救回你母亲吗?即使救不活,跟我有什么关系?你已经得到了。”
      他沉默了。
      沉默了很久。
      久到她以为他不会回答了,久到她准备转身离开。
      “那是假的,祁逸怀是不会把真的给我的。”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一片羽毛落在地上。
      她愣住了。
      他笑了一下。
      “这跟我有什么关系。”祁冉悦站在他面前,深吸一口气,声音发抖,“你应该找他,你应该去找那个骗了你的人,而且是你自己选择信他,是你。”
      许星辞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她。
      “但你为什么要害我?”她的声音一下子拔高了,眼眶红了。
      那层结了太久的冰终于碎了,底下的水涌上来。
      “我真后悔认识你,许星辞!”
      那句话说出口的时候,许星辞像一座建了太久的房子,终于承受不住自己的重量,从内部开始坍塌。
      祁冉悦走了之后,包厢里安静得像一座坟墓。
      他坐在那里,维持着同样的姿势,手还搭在那杯凉透的茶上。
      他盯着那道门,盯着她消失的方向,盯了很久很久。
      他笑了,笑声轻得像从喉咙深处溢出来,像锈蚀的门轴被人缓缓转动。
      没有声音,只是嘴角慢慢往上牵,牵出一个弧度,牵得脸皮发紧,笑着笑着,肩膀开始抖,一下,两下,越来越厉害,抖得茶杯在碟子上磕出细碎的响声,抖得桌布起了褶皱。
      “凭什么?凭什么,”他自言自语,“你什么都可以得到,凭什么我就在失去,你凭什么,凭什么!”
      他抬起头,看着对面那把空椅子,“那就一起去死吧。”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翻到一个号码,没有犹豫,按下去。
      响了两声,那边接了。
      “动手吧。”

      回到家的时候,天已经暗了。
      祁冉悦走进客厅,在沙发坐下来,脑子里还是那个包厢里的画面,许星辞低着头说“我母亲去世了”“那是假的”,可当时出院的第二天自己去看了那个归途囊,它躺在床上,身上插满了管子,鼻子里,手背上,胸口上,到处都是。
      管子连着机器,机器嗡嗡地响,屏幕上的波纹一起一伏,像随时会断的气。
      那不是她记忆中的在游乐场见到的样子,她记忆中的它是强大的、可怕的,可当时它躺在床上,连呼吸都要靠机器维持。
      如果心脏没有被取掉了,那它为什么会那么脆弱?
      她眉头皱起来,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
      也许是假装的?
      也许它根本就没取心?那些管子那些机器都是道具,是为了博取自己的信任?
      可是那些管子插在身上的样子,那些机器嗡嗡响的声音,那张瘦得脱了形的身体,怎么装得出来?
      “怎么了?”
      她抬起头,陈蓉站在沙发旁边,眼睛里全是担心。
      “没什么,”祁冉悦嘴角扯出一个笑,“在想事情。”
      “悦悦,明天我们出去去逛一逛吧,”陈蓉声音轻轻的,“散散心,好吗?”
      祁冉悦忽然很想哭,但她忍住了,只是点了点头,把头靠在她肩膀上,“好。”
      “蓉蓉,实验室的事情,解决了吗?”她问。
      陈蓉沉默了一会儿,“还在处理。”
      “你外公呢?他没有出手帮你吗?”
      陈蓉的手指在她手背上轻轻划了一下,“没事,别担心。我自己能解决,不想麻烦他老人家。”
      她抬起头看着陈蓉。
      她的表情很平静,嘴角甚至还带着一点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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