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地签》晚碗清梦

38、接受调查

　　办公室里很静。
　　夕阳从落地窗斜斜地照进来，把文件柜的影子拉得很长。
　　祁逸怀坐在办公桌前，面前摊着那些已经没有任何意义的文件，手边放着一杯凉透了的茶。
　　手机响了。
　　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眉头猛地皱起来，眉心拧出一个深深的“川”字。
　　那串号码他太熟悉了，熟悉到看见就觉得恶心，手指悬在屏幕上方停了很久，最终还是接了。
　　“怎么？”祁逸怀声音很冷，冷得像淬了冰。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轻笑。
　　那个人不急不慢，“进展怎么样？”
　　祁逸怀握着手机的手紧了紧，“他不肯，他宁愿破产，也不愿意让女儿嫁给你。”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然后那个人笑了。
　　那笑声很轻，像铁片划过玻璃，听得人心里发毛，“那就不要怪我逼你了。”
　　祁逸怀的下巴绷紧，深吸一口气，压住胸腔里翻涌的怒意，“反正我的妻子爱我，我随便跟她解释一下，她就会原谅我。”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然后那个人慢悠悠地开口，每一个字都像是经过精心计算的刀片，“你的妻子是爱你，但是你岳父呢？他是什么样的人，他的眼里可容不得沙子。你懂得吧？”
　　祁逸怀脸上的血色一瞬间褪得干干净净。
　　这句话像一根针，精准地扎进他最脆弱的地方。
　　他猛地站起来，把手机摔在地上，椅子往后滑了老远，撞上了书架，几本书哗啦啦掉下来。
　　情绪平复后，他弯腰捡起手机，屏幕上已经裂了几道纹，但通话还在继续，“知道了！”
　　小房子是上个星期租的。
　　两室一厅，在一条老巷子的尽头。
　　搬进来之后，父亲反倒比以前松弛了一些。不用再凌晨惊醒去看大盘，不用再西装革履地去应酬，不用再对着那些虚情假意的笑脸赔小心。
　　没有两天。
　　手机响的时候，祁岚正在接一些小项目，小单子。
　　她看了一眼来电显示，心往下沉了沉，拿着手机走到饭桌旁，“爸爸，妈妈的电话。”
　　祁岚的手僵了一下，接过手机，走到客厅坐下。
　　“喂，亲爱的老婆！”祁岚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点小心翼翼的讨好。
　　电话那头爆发出来的哭声，隔着手机都听得清清楚楚。
　　她听见母亲的声音又尖又哑，像是憋了很久很久，终于炸开了，“你们两个真是好父女啊！把我骗出国外，你们……你们是不是不把我当一回事了！”
　　母亲的哭声断断续续地从听筒里传出来，一声比一声高，一声比一声碎。
　　祁岚没有说话，握着手机听着，头低着，另一只手放在膝盖上，手指在轻轻地、无意识地摩挲着裤缝。
　　母亲还在哭，还在说。
　　说她不孝，说他糊涂，说这么大的事为什么不告诉她，说她一个人在那边急得整夜整夜睡不着，打电话不接，发消息不回，看新闻才知道出了事，“我是你老婆啊！你出了事不告诉我，你把我当什么！”
　　母亲的声音到最后已经哑了，只剩下抽泣，一下一下的，像针尖扎在人心里。
　　祁岚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再睁开的时候，声音变得很温柔。
　　“哎呀，老婆冤枉啊，”祁岚带着一点笑，好像什么事都没有，好像公司没有破产，好像他们没有搬进这个小房子，好像他还是那个每天出门上班、晚上回来吃饭的公司老总，“这种事情，男人肯定要自己扛的嘛，怎么可能让自己老婆担心？”
　　母亲没有说话，还在哭，但哭声小了一些。
　　“你在那边好好陪陪爸，”祁岚继续说，声音稳稳的，“等事情稳定下来了，先慢慢接一点项目，不怕从头再来的，相信你老公，我可不会这么轻易被打败！”
　　母亲又说了什么，她没有听清，只听见父亲“嗯”了一声，又说了一遍“没事的”，然后电话挂了。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地过去了。
　　小房子里的生活渐渐有了自己的节奏。
　　两父女开始接了些零零碎碎的小项目和小单子，帮人做文案、设计海报、写公众号，赚的不多，但也慢慢有些起色了。
　　有时候她会去见陈蓉，有时候她也会来家里吃饭，三个人围在那张有点晃悠的折叠桌上，倒也吃得热热闹闹的。
　　她以为日子会这样慢慢好起来。
　　陈蓉最近来得更勤了。
　　以前一周来三四次，现在几乎天天都在。
　　“你不用做实验吗？”有一天祁冉悦忍不住问。
　　陈蓉眸光一滞，笑了笑：“最近不忙。”
　　可是后来她发现，陈蓉好像一直都不忙。
　　白天陪她跑客户，晚上陪她改方案，周末陪她逛菜市场，她催她回学校，也说“没事，陪陪你”，她问她实验进展，她说“还行”。
　　“你最近真的不用去实验室吗？”她又问了一次。
　　这一次，陈蓉有点支支吾吾，“去，当然去。”
　　但她还是天天在她身边。
　　有天晚上，她从她衬衫口袋里摸到一张皱巴巴的通知单。
　　她展开来看，上面的字不多，但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扎进眼睛里，“即日起停止实验室所有科研活动，接受调查……”
　　她坐在床边，手里攥着那张纸，“为什么不告诉我？”
　　陈蓉沉默了一下，“没事儿，反正每天都要跑样，很累，也没时间陪你，现在反而有个假期，我觉得还挺好的。”
　　陈蓉看着她。
　　她低着头，不敢看她。
　　她的眼眶热了。
　　陈蓉伸手把她拉进怀里，“没事的，”她说，“别担心。”
　　那个念头像一颗种子，一旦落进土里，就再也拔不掉了。
　　祁冉悦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脑子里翻来覆去地转着同一件事。
　　陈蓉的实验室，是阮震川出资的，又是阮家唯一的继承人，家里人支持，关系硬，背景也干净，怎么说停就停了？
　　太知道这个世界的规则了。
　　一个好好的实验室，有资金、有人脉、有成果，突然被停掉，不可能是无缘无故的。
　　祁逸怀！
　　可他是他的姨夫啊！
　　阮震川怎么可能会放任他做这种事？
　　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原因是什么？

　　他……他是为了让我妥协？
　　他为了什么？
　　他为什么怕许星辞？
　　以他的能力想让一个人消失不是很容易吗？
　　……
　　月光从阳台的缝隙里漏进来，落在她赤着的脚背上。
　　她握着手机，翻到那个号码，看了很久，按下拨号键，响了三声，那边接了，“我们聊聊吧。”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然后那个人笑了，“你终于想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