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地签》晚碗清梦

30、她喜欢我？

　　祁冉悦在陈蓉家楼下停了车，熄了火，坐在驾驶室里没动。
　　手指在方向盘上敲了几下。
　　万一误会了呢？
　　万一只是一起喝杯奶茶呢？
　　万一人家只是普通朋友呢？
　　万一冲上去说“你女朋友好像出轨了”，结果什么事都没有，自己成什么了？
　　她又想起下午杨经理那个笑。那个眉眼弯着、有点不好意思的笑。
　　杨经理不是那种会随便笑成这样的人。
　　但还是不对。
　　万一呢？
　　祁冉悦掏出手机，给陈蓉发消息：把文心瑶电话给我一下，有点事儿想问她。
　　发完就后悔了。什么理由？有什么事需要直接问她？可消息已经发出去了，撤回来更奇怪。
　　祁冉悦盯着这条信息，想了三秒钟，又打一行字：之前她说想买的那款护肤品，我这边有内购渠道，问她还需不需要。
　　打完她自己都佩服自己。这谎扯得，行云流水，其实自己和文心瑶见面的次数不超过五次，都快要心虚死了。
　　陈蓉没说什么，直接把号码发过来了。
　　她存下号码，把手机扔在副驾上，发动车子，倒车，驶出那个小区。
　　回到家，祁冉悦鞋都没换，直接坐在沙发上，盯着存下来的那个号码看了很久。
　　十点多了。会不会太晚？
　　她站起来去倒了杯水，喝了一半，放下。又拿起手机，放下。再拿起来。
　　不行，就是现在！
　　祁冉悦坐起来，把那个号码输进去，存成“文心瑶”。然后打开微信，搜索，添加，验证信息写的是：你好，我是祁冉悦，有点事想找你聊聊。
　　发出去之后，她把手机扣在床上，去洗漱。
　　刷牙的时候，手机响了。
　　她含着牙刷跑出来看，通过验证了。
　　文心瑶发来一个笑脸，和一句：你好呀，有什么事吗？
　　祁冉悦擦擦手，打字：你好，明天可不可以一起去喝杯咖啡，我请你。
　　那边回得很快：明天上午可以吗？
　　她回：可以！
　　对方发来一个OK的表情。
　　第二天上午，祁冉悦坐在咖啡店里靠窗的位置，面前摆着一杯没怎么动过的阿芙佳朵。
　　门开了。
　　文心瑶站在门口，往里张望了一下，看见她，轻轻笑了一下，走过来。
　　坐下之后，两个人都没说话。
　　服务员过来点单，文心瑶要了一杯热拿铁，然后把视线转回来，看着她。
　　“你找我，”文心瑶的声音很轻，“是有什么事吗？”
　　她张了张嘴，准备好的那些话忽然堵在喉咙里。
　　“你找我有什么事呀？”文心瑶问，放下杯子，抬起头，看着祁冉悦的眼睛。
　　“你现在，”祁冉悦说，声音比自己预想的要稳，“在跟杨斯宁谈恋爱是吗？”
　　文心瑶愣了一下，笑了笑眉眼弯起来，藏不住的开心。“嗯，是的。”
　　祁冉悦盯着对方的眼睛，胸口怒气在往上涌，“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文心瑶的笑容顿住了，露出一点困惑：“什么这么做？”
　　“她怎么办？”
　　“啊？”文心瑶眉头皱起来，是真的没听懂的样子，“什么意思？”
　　祁冉悦吸了一口气，把声音压下去，但那几个字还是一字一句地砸出来：“你怎么可以脚踏两只船？”
　　文心瑶愣住了，脸上的困惑更深了，嘴巴微微张着，像是不确定自己听到了什么。
　　“脚踏两只船？”文心瑶重复了一遍，声音有点飘，“另外一只船是谁呀？”
　　“当然是陈蓉啊！”
　　文馨瑶看着她，眼睛睁得很大，“啊？？？”
　　那个“啊”字拖得很长，尾音往上扬，满满的都是难以置信。
　　“我跟杨斯宁已经谈了一年多了，”文心瑶说，眉头皱着，但语气已经稳下来，“我没有和陈蓉在一起过呀。”
　　她坐在对面，手里的勺子悬在半空中，整个人像被按了暂停键，“你说什么？”
　　“我说，我没有和陈蓉在一起过。”
　　“可你，”她想到了她们的第一次见面，“你说你在追她呀？”
　　文心瑶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像是想起什么好玩的事，又像是没想到她会当真，“那天我在跟你开玩笑的。”
　　“开玩笑？”
　　“嗯。”文心瑶把咖啡杯放下，往前坐了坐，“当时去实验室找她拿数据报告的时候，我无意间瞥了一眼她手机屏保。”
　　“屏保上的照片的那个人，”文心瑶看着她，眼睛里有种很轻的笑意，“是你。”
　　“以拉拉的直觉来说，”文心瑶歪了歪头，“她肯定是喜欢你的。那种看手机屏保的眼神，我看过太多次了，我也那样看我家斯宁姐姐的。”
　　祁冉悦想说什么，但喉咙像被堵住了。
　　“后来我就跟她开玩笑，”文心瑶继续说，声音轻轻的，“我说，你是不是喜欢手机上面屏保的这个人？她当时脸一下子就红了，半天没说出话来。然后她说……嗯。”
　　那个“嗯”字，轻得像一声叹息，却在祁冉悦脑子里炸开了。
　　“她这个人，”文心瑶看着她，目光柔和，“肯定是不敢跟你说的了。”
　　“所以我就开玩笑啊，”文心瑶端起咖啡杯，抿了一口，眼角有一点狡黠的光，“引起你的注意啊，看来我这么做还是有点用的。”
　　她坐在那里，阳光从玻璃窗照进来，落在她脸上，有点烫。
　　冰淇淋融化了。
　　“那上次，”祁冉悦突然想起什么，声音一下子拔高了，“你……你怎么穿着睡衣在她家？”
　　文心瑶正端着咖啡杯往嘴边送，动作停在半空中，“你说什么？”
　　“就上次，”她盯着对方，“有一天晚上我去找她，开门之后，你跟在她身后，你和她都穿着睡衣。你看见我，愣了一下，然后我就跑了。”
　　祁冉悦说完自己都觉得有点丢人。
　　文心瑶看着她，眼睛慢慢睁大，嘴巴慢慢咧开，然后笑出声来。
　　“你笑什么呀？”
　　“你说那天啊，”文心瑶笑得肩膀都在抖，“你听我解释。”
　　“那天我和斯宁一起在她家。斯宁是她的邻居，那天我们俩刚从外面回来，斯宁家的热水器坏了，说来她家借浴室洗个澡。”
　　祁冉悦听着，脑子里的画面开始重组。
　　“然后你来了，”文心瑶看着她，眼角弯弯的，“你愣了一下，转身就跑了。我当时还在想，你跑得也太快了吧。”
　　“原来你那天……”文心瑶看着她，目光里有一种新的东西，像发现了什么宝藏，“所以，你那天看见我穿着睡衣在他家，以为我和她有什么，你就跑了。然后你今天约我出来，是因为在公司门口看见我和斯宁在一起，以为我脚踏两只船，给她戴绿帽。”
　　祁冉悦呆呆地点了点头。
　　“所以你从头到尾，都是在替她着急？”文心瑶看着她，眼睛亮亮的，“还是说，你是在替自己着急？你那天跑了，是因为你看见我穿着睡衣站在她家里，你心里难受。”
　　难受？
　　她整个人都怔住了，坐在那里，一动不动，大脑像一台过热的老电脑，屏幕闪着雪花，排扇嗡嗡狂转，然后就死机了。
　　文心瑶刚才说的话在脑子里回放，但每一个字都像是隔着一层水听来的，模模糊糊，抓不住。
　　她开始发现自己忘了怎么呼吸了。
　　从脖子开始，先是后颈，然后是耳根，然后是整个脸颊，热意像潮水一样涌上来，挡都挡不住。
　　她能感觉到自己的脸在发烫，烫得发疼，像被人按在暖气片上烤。
　　她想说点什么来反驳，但嘴张开了一条缝，又合上了。脑子里空空的，连一个完整的词都组装不起来。
　　只能干瞪着眼睛，看着对面那个笑得一脸狡黠的女人。
　　文心瑶托着腮，歪着头看她，眼神里有一种“果然如此”的笃定。
　　“哎呀，”文心瑶轻声说，声音软软的，像在哄一只受惊的小动物，“脸红了。”
　　她想说“我没有”。但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声音。
　　因为她知道自己肯定红了。
　　文心瑶端起咖啡杯，慢悠悠地喝了一口，目光一直没离开她的脸。
　　“你打算怎么办？”文心瑶问。
　　祁冉悦张了张嘴，“我……我不知道……”
　　她现在满脑子都是：
　　原来是这样！
　　原来是因为这样！
　　她坐在那里，脸红得发烫，大脑一片空白，但心里那个一直堵着的地方，忽然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