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地签》晚碗清梦

29、出轨？

　　一个月后。
　　诊室门开了，医生探出头来：“进来吧，拍个片子看看。”
　　X光片子挂在灯箱上，医生用手指点着那片灰白色的影像：“长得很好，骨痂很清晰，可以拆了。”
　　护士推来电锯。锯片刚碰到石膏表面，就发出尖锐的嗡嗡声，电锯那震动从脚踝一路往上蹿。
　　石膏裂开，护士用镊子把里层的棉垫一层层揭开。
　　那条腿露出来的时候，祁冉悦低头看了一眼，脱口而出：“妈妈，我的腿怎么一个大一个小？好丑，我有点想哭了！”声音里带着点委屈，又有点想笑。
　　祁冉悦的妈妈在旁边弯下腰，伸手轻轻捏了捏那只久不见天日的小腿，皮肉下面是松软的、失活的触感。“
　　医生笑了笑，声音很平，像是解释过无数遍的标准答案：“正常的，这叫废用性萎缩。肌肉长时间不动就会这样，慢慢锻炼就恢复了。你年纪轻，恢复得快，两周就能看到明显变化。”
　　康复训练从最简单的动作开始。
　　坐在床边，试着勾脚尖，再绷直。
　　膝盖弯曲，要双手捧着腿才能抬起来。
　　祁岚在旁边看着，伸手托住她的脚后跟，“慢慢来，不着急。”
　　第二天，医生说要试着下地走路了。
　　祁冉悦坐在床边，右腿踩在地上，左腿悬着，脚尖离地面还有几厘米。
　　她低头看着那条细白的腿，忽然不敢往下放。
　　脚掌触到地板的一瞬间，凉意从脚底蹿上来，整条腿像是不听使唤。
　　祁岚蹲下去，把她的脚摆正，然后站起来，双手架在她腋下，“来，宝宝，爸爸扶着，别怕，站起来试试。”
　　祁冉悦深吸一口气，右腿用力，左腿试探着承重。
　　疼倒是不疼，就是软，软得像踩在棉花上，膝盖一晃，整个人就往旁边歪。
　　祁岚的手及时收紧，把她捞了回来，“没事，没关系的，再来，爸爸会保护你的。”
　　走廊成了临时的康复场地。
　　祁岚走在左边，一只手揽着她的腰，一只手握着她的手。
　　她扶着墙，每一步都走得很慢，左脚落地之前要悬空半天，像是怕踩到什么看不见的东西，右脚迈出去了，左脚才敢往前挪一点点。
　　走到走廊中间的时候，祁冉悦忽然开口：“爸爸，没想到还能让你再教我学一次走路。”
　　祁岚没接话。
　　她侧过脸去看，发现他正低头盯着她的脚，嘴唇抿着，喉结动了动。
　　阳光从走廊尽头的窗户照进来，在地上切出一道明亮的界线。
　　他们一步一步地，朝那道线走过去。
　　她的手还被他握着。
　　恢复得差不多了，轮椅被折起来靠在墙角，她现在可以自己走了。
　　虽然还得扶着墙，步子迈得慢，但确实是在走。
　　那天下午，陈蓉来看她。
　　门推开的时候，祁冉悦正扶着墙从卧室往客厅挪。
　　陈蓉站在玄关，看见她的样子，愣了一下就要过来扶。
　　祁冉悦抬起手，做了个“停”的手势，眼睛里有一点得意，“别动，我给你演示一遍。”
　　“你慢点……”
　　“我真的会走了，不骗你的。”
　　祁冉悦松开扶着墙的手，站直了，深吸一口气，然后迈出一步。
　　左脚落地，稳住了。
　　右脚跟上，膝盖晃了晃，但也稳住了。
　　祁冉悦抬起头看陈蓉，脸上的笑像小孩考了满分。“看！”
　　陈蓉却没笑，眉头皱着，手悬在半空中，随时准备捞她，“你过来，扶着我。”
　　“不信我？”
　　“信。但你扶着我走。”
　　祁冉悦看着陈蓉伸过来的手，没接，笑了笑，张开双手，勾住她的脖子。
　　陈蓉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
　　祁冉悦就跟着往前进了半步。
　　那一瞬间，她的脸离她很近。
　　她的手搭在陈蓉后颈，指腹能感觉到她皮肤的温度。
　　陈蓉一只手扶在她腰侧，另一只手不知道该放哪里，最后落在她手肘边，虚虚地拢着，不敢用力，又不敢松开。
　　“你这样怎么走啊？”陈蓉笑着问，声音低下去一点。
　　祁冉悦没回答，往前迈一步。
　　她就又退一步。
　　她又往前一步。
　　陈蓉退到墙边，背抵着冰凉的墙面，无处可退了。
　　祁冉悦还勾着她的脖子，仰着脸看她，嘴角还带着笑。
　　陈蓉低头看她，好半天才说出一句话：“……你这走得挺好的。”
　　“那当然啦，姐姐！”她说完松开了手。
　　陈蓉回到家，关上门，在玄关站了很久。
　　客厅没开灯，暮色从窗户灌进来，把一切都染成灰蓝色。
　　她走到沙发前坐下，又站起来，去倒了杯水，喝了一口，就那么坐着，盯着对面墙上的一幅画，画的是什么根本没看进去。
　　脑子里全是下午那个画面。
　　祁冉悦双手环住她脖子的时候，她往后退了那半步。
　　不是因为怕她摔，是那一瞬间心跳漏了一拍，本能地想躲。
　　可她又跟上来那半步，距离被拉得更近，近到她能看清她睫毛的弧度。
　　她记得自己手放在她的腰侧，隔着薄薄一层衣服，能感觉到温度。
　　她没敢用力，只是虚虚地拢着。
　　她闭上眼睛，把头靠在沙发背上。
　　这几天是怎么了？
　　怎么感觉她不一样了？
　　可是以前也这样的！
　　为什么会有一种她在勾引我的感觉？
　　可她不是！
　　她不是！
　　她睁开眼，看着天花板。
　　是不是因为自己是这种人，所以才会觉得这种行为奇怪？
　　如果她是呢？
　　不可能！
　　她只是单纯地高兴，只是单纯地想让我看看她恢复得有多好，只是单纯地信任她？
　　她现在的这些胡思乱想，算什么？
　　她坐起来，把脸埋进手掌里。
　　窗外的天色彻底暗下去了。
　　恢复得差不多了，她回到祁岚的公司上班。
　　祁冉悦抱着一叠文件从走廊经过，余光扫到茶水间里一个熟悉的身影。
　　那位在公司里出了名的女强人杨斯宁杨经理，永远踩着细高跟走路带风，开会时能把一屋子人问得鸦雀无声。
　　此刻却靠在茶水间的料理台边，低头看着手机，嘴角翘着，手指在屏幕上慢慢滑动，划一下就笑一下，像在看什么了不得的好东西。
　　祁冉悦忍不住八卦凑过去，扒在门框上探头：“杨姐姐，你谈恋爱啦？”
　　杨斯宁抬起头，愣了一下，笑了。
　　那个笑和她平时在会议上的那种完全不一样，眉眼弯着，居然有点不好意思，“嗯，是的。”
　　“哇哇哇！”祁冉悦一下子蹦起来，“谁啊谁啊？我认识吗？”
　　杨经理把手机收起来，端起咖啡杯，从她身边走过去，拍了拍她的肩：“下班后就去约会，有机会的话，你就可以看到。”说完就走了，高跟鞋踩在地上，还是那个走路带风的杨经理。
　　下午六点，她连工作都没完成，特意提前半小时下楼，站在公司门口的旋转门旁边，假装在看手机，眼睛一直往街对面瞄。
　　下班的人潮涌出来，杨经理从电梯里出来，还是那身干练的西装套裙，踩着细高跟往外走，步子比平时快了一点。
　　街对面站着一个人。
　　是个女生。
　　？！？！？！
　　女生？！
　　穿着浅色的连衣裙，头发披着，手里拎着一杯奶茶，看见杨经理出来，远远地就笑起来，朝这边挥手。
　　杨经理过马路的时候几乎是在小跑，跑到跟前，那个女生把奶茶递过去，杨经理接过来，低头喝了一口，然后两个人并肩往前走，肩膀碰着肩膀。

　　那个女生她认识！
　　文心瑶！
　　陈蓉的女朋友！
　　祁冉悦站在原地，快速用手机拍的张照片，手抖的连手机都拿不稳。
　　现在她站在街对面！和杨经理并肩走着！肩膀碰着肩膀！奶茶只有一杯！两个人共着吸管！
　　她不知道自己在那儿站了多久，手心全是汗。
　　祁冉悦第一反应是掏出手机给陈蓉发消息，打字打了三遍都删了，不知道该说什么。
　　你女朋友好像在和别人谈恋爱！
　　可那个人是我们公司的女经理。她们俩看起来挺好的，你知不知道这事？
　　不知道是不是我误会了，我有照片你要看吗？
　　手机屏幕暗下去，又亮起来。
　　祁冉悦盯着那个对话框，脑子里乱成一团。
　　奇怪的是，乱成一团的情绪里，除了愤怒和不可思议，好像还有点侥幸。
　　她想起今天下午杨经理在茶水间里低头看手机傻笑的样子。
　　她把手机收起来，走在回家的路上，她一直在想：陈蓉现在在干嘛？她知道了吗？她要是知道了会怎么样？她会不会很伤心啊，女朋友给她戴了绿帽！
　　“蓉蓉，我今晚去你家，我有件事跟你说！”祁冉悦还是拿起手机给陈蓉发去了一条信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