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地签》晚碗清梦

28、晚安，悦悦！

　　陈蓉刚把一块削好的苹果递到祁冉悦嘴边，她手机电话铃声就响了起来。
　　瞬间，她的手就被祁冉悦握住了，力道很轻，但很急。
　　陈蓉低头看着她的手，又抬眼看她。
　　祁冉悦嘴角弯起来，摇了摇头，示意她接电话。
　　陈蓉一手把手机贴到耳边，一手被祁冉悦牵着，“嗯，嗯，好……好的……知道了，我马上过去。”
　　电话挂断。
　　“你去吧。”祁冉悦笑着，眼睛弯成两道月牙，可握着她的手更紧了。
　　窗外的梧桐叶子哗啦啦地响。
　　陈蓉把手机放回桌面，看着祁冉悦的眼睛，“不去了。”
　　祁冉悦眼睛里的光晃了晃，“不是有事吗？干嘛不去？又不是不让你去。”
　　“嗯。”陈蓉重新拿起那块苹果，“但我想在这里陪你。”
　　阳光窗外照进来，一道道细细的亮线照在医院的床铺上。
　　陈蓉的手机响的时候，祁冉悦正盯着天花板上的风扇出神。
　　她的手没动，搁在被子外面，就那么平放着，手指头一根根舒展开，像晒着太阳的猫爪子。
　　甚至刻意把呼吸放轻，假装自己没听见那个铃声，心里在不停的想：行了，别太作，差不多得了，这样会让她很难做的。
　　一连几天了，只要陈蓉手机一响，祁冉悦就跟条件反射似的去抓她的手，抓完又觉得自己特矫情，特像那种言情剧里作天作地的女主角。
　　铃声还在响。
　　祁冉悦等着她起身，等着她说“我马上过去”，等着门被轻轻带上。
　　但是陈蓉没有。
　　祁冉悦感觉到床垫动了动，一转头，陈蓉直接把手机递到她跟前，屏幕上跳着一个名字：王老师。
　　“干嘛？”祁冉悦愣住。
　　手机还在震。
　　“怎么了？”祁冉悦不明白她想干什么。
　　“你不是喜欢抓我手吗？”陈蓉理直气壮地往前又递了递，“今天怎么不抓了，那你能帮我接电话吗，你不牵着我的手，我没办法接电话。”
　　“我……”祁冉悦的声音忽然卡住了。
　　陈蓉轻轻地笑了，把祁冉悦刚才没来及抓住她的那只手轻轻握住了，“喂，老师……好……嗯……”
　　电话挂断的时候，祁冉悦脸烫得像发烧。
　　陈蓉握着她的手没松开，拇指在她手背上蹭了蹭，“可以去吗？嗯？”
　　祁冉悦把脸别过去，对着窗户，耳朵尖红得能滴血，“你……你问我干什么，你去就去嘛，我又没有阻止你。”
　　窗外的树叶被风掀起来，哗啦啦地响。阳光在地上跳来跳去，像一群撒欢的小狗。
　　“嗯，晚上回来陪你睡觉，可以吗？”她闷闷地开口。
　　“嗯。”祁冉悦没回头，但她的手在陈蓉掌心里翻了个个儿，跟她十指交扣，扣得紧紧的。
　　终于出院了。
　　祁岚抱她上车的时候，动作轻得像抱一摞瓷器，胳膊绕开她那些打满石膏的地方，小心翼翼的。
　　后视镜里，医院的白色大楼越来越小。
　　祁冉悦靠着椅背，石膏裹着的腿伸不太直，姿势有点别扭。
　　她扭头看窗外，街道、商店、红绿灯，一个一个往后退。退着退着，她发现不对劲了，“爸爸，不是回我的公寓吗？”
　　妈妈把头转过来，“悦悦啊，你手脚都这样了，一个人住怎么行？当然要回家里住了，家里面有佣人，可以照顾你的呀，而且爸爸妈妈也在家，就当陪陪妈妈嘛。”
　　祁冉悦愣了一下。
　　“你那公寓就两百来平而已啦，轮椅转得开吗？你洗澡怎么办？上厕所怎么办？吃饭怎么办？”妈妈一连串的问句像子弹似的打过来。
　　祁冉悦乖乖地说了句，“好吧，那可不可以叫蓉蓉来家里面住啊。”
　　“当然可以呀，家里面本来就有她的房间！”妈妈轻声细语地说。
　　车子开回到家里别墅前的喷水池旁停下。
　　祁岚下车，绕到车的左边打开车门，弯腰看她，“来，爸爸抱你。”
　　祁冉悦低头看了看自己右手和腿都打着石膏，整个人像个被白绷带缠起来的木乃伊，“你们说我这像不像的木乃伊啊？”
　　“宝宝！怎么可能像木乃伊呢？拍拍嘴重新说过，今天妈妈特地请了个神婆回家给你跳一段，帮你去去邪气，平平安安的。”妈妈忽然有点想笑地嘱咐着。
　　“妈妈，我不想喝符水。”她抬起头。
　　“不可以啊，不可以这样的，一定要喝的，可要乖乖喝掉等一下！知道吗？宝宝！”妈妈有点认真的看着她。
　　祁岚愣了一下，慢慢浮起一个笑，“老婆，你怎么可以当着孩子的面说呢？你等会儿，吃饭的时候啊，偷偷混在汤里面，让她喝了就行了呀。”
　　“你们说这话的时候都不避着我吗？”祁冉悦有点无奈的看着他们两个互相调情。
　　妈妈跟在后面，笑得上气不接下气。
　　祁岚接茬，声音里还带着笑音，“那宝宝你就当没听到吧！”
　　吃完晚饭准备上楼回房间。
　　祁冉悦听见客厅里，妈妈还在跟爸爸嘀咕：“那碗符水她到底喝没喝呀，老公，你有没有看清楚的啊，你说她会不会偷偷倒了呀？”
　　“喝了喝了，我看着喝的。”
　　祁冉悦没听完，便让佣人推自己回房间了。
　　门一关，世界安静下来。
　　她坐在床上上，盯着那轮椅看了三秒钟，摸出手机，电话响了两声就通了，“喂？蓉蓉，我现在在老宅，你晚上过来陪我睡觉。”
　　电话那边安静了一秒。
　　“陪我睡觉。你不是答应我的吗？不会反悔了吧？”祁冉悦又说了一遍，“你实验收工之后就过来，我等你！”
　　“嗯，知道了，可能有点晚，你先睡，到时候到你家陪你，可以吗？”电话那头传来陈蓉耐心的声音。
　　“好的，蓉蓉，你知道吗，我妈请了个神婆抽我，整的我在那里好尴尬啊，还要让我喝符水……”祁冉悦断断续续的和电话那头的陈蓉分享着今天的事情。
　　“我等你！蓉蓉，等会见！”祁冉悦挂了电话，把手机攥在手里，盯着那扇门，脑袋往后一仰，对着天花板，轻轻笑了一声。
　　凌晨一点零三分，门锁响了一声。
　　祁冉悦没睡着，靠在床头，石膏腿伸得直直的，姿势别扭但坚持坐着。
　　门开的时候，她猛地抬头。
　　陈蓉站在门口，看见她，愣了一下，“你怎么不先睡？我这么晚才回来。”
　　祁冉悦没说话，脑子里转着：她怎么这么大方啊？这么晚了，自己一个电话，陈蓉就来了，文心瑶不吃醋？这么晚了，也能让她来找我？文心瑶这么放心自己的吗？
　　“悦悦？”陈蓉弯下腰，凑近看了看她的脸，以为她不舒服，手背贴上她额头的时候，带着点外面的凉意。
　　祁冉悦忽然抬起那只还能动的手，攥住了她的手腕。
　　“怎么了？”
　　祁冉悦摇摇头。
　　陈蓉愣了愣。
　　祁冉悦把脸往她肩膀那边歪了歪，声音闷闷的：“她能放你来？”
　　他？谁？王老师？陈蓉反应过来，点了点头。
　　祁冉悦心里很是惊讶，文心瑶怎么能放心把这么美这么萌的蓉蓉放来照顾我的？
　　陈蓉低头看她，“在想什么呢？”
　　祁冉悦不说话，把脸埋进她肩膀里。
　　她想，她怎么这么大方啊，大方到让她有点想哭。
　　“我先去洗澡。”陈蓉站起来，揉了揉她的头发，转身进了浴室。
　　半小时后，水声停了。
　　又过了一会儿，门开了，她换了一身干净睡衣出来，头发也已经吹干了。
　　“给，悦悦，喝了，好睡点。”陈蓉递了一杯牛奶到她面前。
　　温的，刚刚好不烫手。
　　祁冉悦接过来，低头看着那杯牛奶，也不知道在想什么，端着也没喝。
　　手动了一下，杯子歪了，温热的牛奶哗一下泼在她自己身上，睡衣湿了一大片。
　　“哎呀！”祁冉悦低低地叫了一声。
　　陈蓉走过来了，弯下腰，手忙脚乱地看她，“怎么了？”声音急急的，眼神在她身上来回扫。
　　祁冉悦抬起头，对上她那张紧张的脸，她眨了眨眼睛，忽然有点心虚，“……不小心弄到身上了。”声音小小的，像小时候打翻了东西跟大人承认错误那样。
　　陈蓉的动作顿住了，转身去拿毛巾，回来的时候，手里还多了件睡衣，“能自己换吗？”
　　祁冉悦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又看了看她，“不能。”

　　陈蓉低着头，帮她解扣子。
　　第一颗，
　　第二颗。
　　“你刚刚是不是咽口水了？”祁冉悦低着头看她，眼睛亮晶晶的。
　　陈蓉准备解第三颗扣子的手指顿住，“没……没有。”
　　“有！”祁冉悦一脸认真，“我看见了！”
　　“……”
　　祁冉悦笑了，“你脸怎么这么红？”
　　“没红！”
　　“红了。”祁冉悦歪着头，“你是不是害羞了？”
　　“……”
　　陈蓉低着头，解第三颗扣子，但手指明显没刚才灵活了，半天没解开。
　　祁冉悦看着她那双耳朵红得发烫。
　　“悦悦，别说话。”陈蓉的声音低低的，带着点哑。
　　祁冉悦那眼睛亮亮的，盯着她，“姐姐。”
　　陈蓉不知道她为什么突然这么喊，但还是回了句，“……嗯？”
　　“那我漂亮吗？”祁冉悦小声问。
　　月光从窗帘底下漏进来一道，正好照在她脸上，把那双眼睛照得亮晶晶的。
　　“漂亮。”陈蓉说得很自然，像是这根本不需要想。
　　“姐姐，那是我漂亮还是她漂亮？”祁冉悦继续问。
　　陈蓉愣了一下。
　　她？
　　谁？
　　“你犹豫了。”祁冉悦的声音从被子里闷闷地传出来，带着一点控诉。
　　陈蓉忽然就笑了，“祁冉悦！”
　　“干嘛！”
　　“在我心里面，”陈蓉凑近了一点，声音低低的，“你是最美丽最漂亮的。”
　　祁冉悦愣住了，眼睛眨了眨，眨了两下，三下。
　　既然自己漂亮的话，为什么她喜欢文心瑶不喜欢自己？
　　难道她喜欢有实力的？
　　祁冉悦盯着她看了三秒，“姐姐，那你是不是觉得我是个花瓶，没有实力？”
　　陈蓉皱了皱眉，握住了她的手，一字一句，认真的说，“你很优秀，很有实力，不许这么说自己。”
　　“真的吗？姐姐，你没有骗我吧，你是不是在安慰我？”祁冉悦的声音闷在被子里。
　　“我从不骗你！”陈蓉一脸坚定，被子底下，她握着祁冉悦的那只手紧了紧。
　　半晌。
　　祁冉悦动了动，“姐姐，你这样抱着我，是不是不太舒服？”声音轻轻的，带着点困意，但没睡着。
　　“没有啊。”
　　“这个石膏是不是有点硌？”
　　“没有。”
　　祁冉悦沉默了一下，“可是我觉得有点不太舒服。”
　　陈蓉撑起身子看她，“哪里不舒服？”
　　“不是。”祁冉悦眨眨眼睛，黑暗里看不清她的表情，“是你那样抱着我，我怕你不舒服。”
　　陈蓉没说话，就那么在黑暗里看着她，看着那双亮晶晶的眼睛，看了好几秒，然后笑了，很轻很轻的。
　　“悦悦。”
　　“嗯？”
　　“你现在是个伤员，”陈蓉伸手把她耳边那缕碎发别到耳后，“我想的是怎么让你舒服点，你倒好，反过来操心我。”
　　祁冉悦愣了一下，“可是……”
　　“没有可是。”
　　陈蓉重新躺下来，把她往怀里带了带，手搭在她腰上，轻轻的。
　　祁冉悦忽然又开口：“姐姐～”
　　“……嗯？”
　　“你的心跳得好快啊。”
　　陈蓉没说话。
　　但祁冉悦感觉到她抱着自己的手，轻轻收紧了一点。
　　“晚安。悦悦！”
　　“晚安。姐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