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地签》晚碗清梦

20、心事重重

　　窗外的天色从深蓝渐渐泛出一点灰白。
　　祁冉悦深深呼出一口气，站起身，一步一步，慢慢地，走向门口。
　　走到门边的时候，她回头看了一眼，就推开门，走了。

　　回到家的时候，天已经快亮了。
　　她把自己扔进沙发里，闭上眼睛。
　　可闭上了眼，大脑总是浮现陈蓉的脸，睡着的样子，突然吻上来时的温度，抓着自己衣服的手指。
　　她睁开眼，盯着天花板。
　　又闭上。
　　又睁开。
　　折腾到窗外的鸟开始叫，折腾到阳光从窗帘的缝隙里漏进来，折腾到她的手机电话铃声响起。
　　早上十点十一分。
　　她拿起来一看，是许星辞。
　　心跳忽然快了一拍，祁冉悦按下接听，声音哑哑的：“喂？星辞。”
　　那头传来熟悉的声音，带着一点笑意，带着一点会让她心软的语调：“宝宝，我在楼下等你了。”
　　祁冉悦愣了一下。
　　“不是说好了吗，”那头继续说，“今天要回家吃饭的呀，你不是说带我见家长，给我名分的吗，你不会反悔了吧？”
　　她握着手机，没说话。
　　那头等了两秒，又开口，声音软了一点：
　　“你是不是后悔了，那你……”
　　祁冉悦走到窗边，拉开窗帘，阳光一下子涌进来，刺得她眯起眼睛。
　　楼下，那辆熟悉的车停在那里。
　　许星辞靠在车门边，正抬头往上看。
　　她的心里像是住进了一个犹豫的钟摆。一头是愧疚，一头是向往。想离开，但又怕伤了他。想留下，却又不是自己真正想要的。话到嘴边咽回来，步子迈出又收回，反反复复，最后她劝自己顺其自然吧。
　　“没有。”祁冉悦顿了顿，“我洗漱完再下去。”
　　那头安静了一秒，传来一声轻轻的、像是松了口气的笑，“好，我等你。”
　　电话挂了。
　　车里很安静，空调吹出微微的凉风。
　　“昨晚没睡好？”许星辞问。
　　她“嗯”了一声，没转头，眼睛盯着车窗外。
　　车子缓缓驶入一道雕花的铁门，两侧是梧桐沿着车道向前延伸。
　　眼前的别墅渐渐露出全貌。
　　是座典型的巴洛克风格建筑。
　　米黄色的石材外墙上攀着些许常春藤，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弧形的窗楣上方装饰着繁复的卷草纹浮雕。
　　中央的主楼高耸，顶部是三角形的山花，雕刻着不知名的神话人物，线条流畅而富有动感。两侧的翼楼略低，拱形的窗户排列整齐，窗台下垂着精美的石雕花环。
　　车子绕过那个抱着水瓶的女神像喷泉，清澈的水流从瓶中倾泻，落入底层的贝壳形水池，溅起细碎的水花。
　　整座别墅在阳光照耀下，沉静而华贵。
　　车子绕过喷泉缓缓停下。
　　不远处的草坪上，两个人正在打羽毛球。
　　羽毛球在阳光下划出一道道弧线，偶尔传来一声轻喝和笑声。
　　看到车子，两人停了下来。
　　她把球拍递给旁边的人，并肩朝这边走来。
　　男人穿着浅灰色的运动服，身形挺拔，眉眼间带着和身边人如出一辙的温和；女人一身白色网球裙，头发盘起来，露出修长的脖颈，笑起来的时候眼角有一点细细的纹路，却显得更加温柔。
　　许星辞忽然有点紧张。
　　祁冉悦已经推开车门下去了。
　　“爸爸，妈妈，早上好啊！在打球呀！”
　　许星辞也跟着下车。
　　那两人的目光落在他身上。
　　“回来啦。”女人先开口，笑着打量许星辞，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然后转向祁冉悦，“这位是？”
　　“这是……”祁冉悦顿了一秒，“我男朋友。”
　　他的脸一下子烫起来，礼貌的喊了声“叔叔，阿姨，早上好，我是许星辞，是悦悦的男朋友！”
　　“进去吧。”祁岚声音闷闷的。
　　许星辞愣愣地跟着走了一步，又想起来什么，转身去车里拿补品、茶叶、还有几盒一看就是精心挑过的水果。
　　刚把东西都拎出来，一个穿着深色制服的中年男人快步走过来。
　　“先生，让我来吧。”
　　管家微微欠身，双手接过他手里那些沉甸甸的袋子，动作利落又稳当，转身朝屋里走去。
　　祁冉悦看了他一眼，嘴角动了动，有点想笑，“走吧。”
　　他“哦”了一声，跟着祁冉悦往里走。
　　客厅里，阳光透过落地窗洒进来，落在米白色的沙发和茶几上。
　　茶已经沏好，是菊谱，菊花在玻璃杯中慢慢舒展开来。几碟点心和水果摆在旁边。
　　他们坐在沙发上，聊着家常，聊最近的天气，聊他父母身体怎么样，工作顺不顺利。
　　许星辞一一答着，手心微微出汗，却渐渐放松下来。
　　祁冉悦偶尔插上一句。
　　忽然，妈妈放下茶杯，往门口的方向看了一眼。
　　“诶，怎么蓉蓉这么久还没来呀？”她皱了皱眉，又看了看手上的表。“都快要吃饭了耶。”
　　祁冉悦的心忽然跳快了一拍。
　　那个吻又浮上来了。
　　那双眼睛，那张睡着的脸，那个忽然凑过来的温热触感，还有舌尖交缠……
　　祁冉悦皱了皱眉，目光落在茶杯里，菊花在水中轻轻浮动，心早已飘远。
　　“……她说今天有事，就不来了。”祁冉悦小声回了一句。
　　妈妈愣了一秒，回过神来，“哦”了一声，没再多问。
　　饭桌上是满满当当的家常菜。
　　白斩鸡冒着热气，清蒸鱼撒着葱丝，蒜蓉西兰花绿得鲜亮，还有一锅炖了半天的鸡骨草，香味飘得满屋都是。
　　许星辞给她夹的一块鱼肉，挑了刺的，搁在那儿都快凉了。
　　她也没吃。
　　眼睛盯着某一处，但什么都没看进去，脑子里一团乱麻，理不清，剪不断。
　　“宝宝，吃饭了，在想什么呢？是不是饭菜不合胃口呀？”妈妈的声音忽然响起来，带着一点笑意，又带着一点关切。
　　祁冉悦抬起头，对上那双温和的眼睛。
　　“想什么呢，心事重重的？吃饭就要认真的吃，吃完了再想嘛！”爸爸也看了过来，筷子停在半空中，训斥道。
　　祁冉悦扯了扯嘴角，挤出一个笑：“没事，你们吃你们的呗，不用管我的呀！”说完，低头扒了一口饭。

　　许星辞看了她一眼，给她夹块菜，用眼神问她怎么了。
　　她只是微微地摇了摇头安抚道。
　　窗外的阳光很好，照得满桌菜肴泛着油亮亮的光。
　　一顿饭，她吃得索然无味。
　　吃完饭，桌上换上了水果和清茶。
　　爸爸放下茶杯，看向许星辞，脸上带着笑意：“走，陪我去钓会儿鱼？”
　　许星辞愣了一下，随即点点头，站起，“ 好的，叔叔。”
　　他看了祁冉悦一眼，就跟着祁岚往外走。
　　祁冉悦坐在沙发上，看着那个背影走出客厅，穿过落地窗外的草坪，渐渐走远。
　　“宝宝，陪妈妈看会儿电视呗。”妈妈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带着一点笑意，坐在她身边的位置，拿起遥控器。
　　电视打开了，是一个什么家庭剧，男女主角在屏幕上说着什么，她听不进去。
　　妈妈也没怎么认真看，偶尔换一个台，偶尔说两句闲话。
　　祁冉悦一声一声的应着。
　　阳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茶几上的果盘里，葡萄泛着嫩紫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