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地签》晚碗清梦

21、你们不合适分手吧

　　天黑了。
　　客厅里的灯亮起来，暖黄色的光落在沙发上，落在茶几上，落在窗外的夜色里。
　　祁岚和许星辞一前一后走进来，手里空空的，看来是没钓到什么鱼，但两人脸上带着笑，心情不错。
　　“小许啊，今天是十五，”祁岚的声音温和，却带着一点不容置疑的正式，“一般是不留客人到家里面吃饭过夜的。”
　　许星辞愣了一下。
　　客人。
　　两个字落进耳朵里，轻轻的，心硌了一下。
　　祁岚转向他，目光平静：“天色有点晚了，你先回去吧，路上注意安全。”
　　许星辞张了张嘴，看了一眼祁冉悦，想说点什么，点点头，应了一声：“好，叔叔。”
　　祁岚的目光越过他，落在祁冉悦身上，“你别回了，”语气软了一点，“今晚在家里睡。”
　　祁冉悦坐在沙发上，闻言抬起头。
　　“我有点事要跟你说，”祁岚顿了顿，“等下去书房找我。”
　　客厅里安静了一瞬。
　　灯光照在每个人脸上，照出不同的表情。
　　送走他之后，祁冉悦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
　　祁岚已经上了楼，书房的灯亮着，门虚掩。祁冉悦在门口站了两秒，推门进去。
　　祁岚手里拿着一份文件，见她进来，抬起眼看了一下。“坐吧。”
　　祁冉悦在他对面的沙发上坐下来。
　　祁岚放下文件，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你最近接手的那个项目，做得很好！公司的几个股东都夸你。”
　　祁冉悦点了点头，没说话。
　　书房里安静了一会儿。
　　祁冉悦看着父亲，等着。
　　祁岚放下茶杯，抬起头来看她。
　　“爸爸，”祁冉悦开口，声音平静，“有什么就直说吧，这里只有我俩，拐弯抹角的干嘛，我又不是你的那些同行。”
　　祁岚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会儿，轻轻叹了口气。
　　“你心事重重的，”祁岚说，声音比刚才低了一点，“在想什么？关于什么的？我能不能帮你解决？你自己能不能解决？解决起来有没有困难？是公事还是私事？”
　　祁冉悦躺在沙发上，“私事，我自己能解决，你不用担心，和公司无关，”声音淡淡的，“不用管了，一把年纪了，少操心我的事。”
　　祁岚没说话，静静的看着她，叹了口气。
　　等了两秒。
　　“爸爸，你到底想说什么呀？”祁冉悦问，“不说我去睡美容觉了！”语气故意放得轻松了一点，像是在撒娇，又像是在催他。
　　他又叹了口气，把茶杯往旁边推了推。
　　“哎呦，长大了，都听得出来爸爸话中有话了。”祁岚说，声音沉沉的，“你俩不合适分手吧！”
　　？？？？？
　　祁冉悦没说话。
　　祁岚看着她的眼睛。
　　书房里的空气好像忽然凝住了。
　　祁冉悦坐起身来看着他，声音平静得连自己都觉得意外：“原因是什么？”
　　“他和你不是一路的。”祁岚继续说下去，语气淡淡的，像在分析一个项目：“迟早得分！”
　　祁冉悦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然后抬起头看向他，“我考虑考虑。”声音还是平静的，心情没有什么起伏。
　　祁岚看着她，点了点头。
　　“这么平静？……都不和我闹？”祁岚端起茶杯，又放下，靠到椅背上，“看来还是你心里面的那件事更重要啊！”
　　她坐在那，脑子却像是炸开一样。
　　回到房间，祁冉悦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她翻了个身。
　　又翻了个身。
　　被子被她卷成一团，又踢开。
　　枕头被她挪到左边，又挪回右边。
　　实在睡不着。
　　脑子里乱糟糟的，全是那些理不清的念头。
　　那句“和他分手”，她应该在意的、应该难过的、应该生气的，她想来想去，发现自己好像对此没什么感觉。
　　不生气，也不伤心，甚至没有太大的波澜，就像一句无关紧要的话。
　　她翻了个身，脸埋进枕头里。
　　陈蓉的脸又浮了上来。
　　她越是不想去想，它就越是要冒出来。
　　她坐了起来，看着窗外，心里乱成一团。
　　实在睡不下去了。
　　她坐起来，抓起手机看了一眼。
　　十一点四十分
　　下了床，没开灯，拉开门，走了出去。
　　车子驶出别墅。
　　环山公路弯弯曲曲的，踩着油门，往上开，到了冉瑾的环山别墅酒店。
　　她走进去，直冲酒廊。
　　“您好，您要的酒。”侍酒师温和的开口，带着一点职业性的礼貌，“需要我帮您开吗？”
　　祁冉悦点点头。
　　他把酒和杯子放在桌上，动作熟练地打开酒瓶，木塞被轻轻拔出来，发出“啵”的一声。
　　“需要醒一下吗？”他问。
　　“不用。”
　　她握着那杯酒，看着窗外的夜色，一动不动。
　　脚步声从身后传来，不紧不慢的，在地板上轻轻响着。然后是一道熟悉的声音，带着一点笑意，又带着一点无奈：“怎么又过来喝酒了？”
　　祁冉悦愣了一下，转过头，看清来人，“冉叔叔，你也在呀！”
　　“怎么了，”冉瑾的声音放得很轻，“心情不好吗？”
　　祁冉悦没回答。
　　冉瑾又等了一会儿。
　　“又在这里喝闷酒，”他的语气里没有追问，只有一种让人安心的温和，“能告诉我是关于什么的吗？或许以我的经历可以为你解答一下。”
　　祁冉悦抬起眼睛看他，叹了口气。
　　“我不知道该怎么说，”祁冉悦看着手里那杯酒，没有抬头，“也不知道从哪里说起。”
　　冉瑾安静地坐在旁边，没出声。
　　她又深吸一口气，“今天我爸爸叫我和男朋友分手。”顿了顿，“可是我好像……没什么感觉。”
　　她抬起眼睛看冉瑾，月光照在她脸上，照出那双眼睛里的一点点茫然。
　　“也不怎么伤心，你说，喜欢一个人到底是怎么样的？我到底是不是真的喜欢他？为什么我会毫无波动的坦然接受，是不是因为每个人面对感情都不一样，所以才会这样！但是我对另外一个人却不是这样的，哎呀…怎么说呢……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形容了……”
　　月光静静地落在两个人之间。
　　他看着窗外声音很轻，“我给你个故事吧。”
　　祁冉悦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以前我和另一半很相爱，”冉瑾说着，嘴角微微弯了一下，那个笑很淡，淡得像要化进月光里，“在一起的一年多后，就有了一个小孩。”
　　“是个女孩。”说着，冉瑾看着祁冉悦的眼睛。
　　她的呼吸轻轻停了一拍。
　　“我们很开心，这是我们爱情的结晶。”冉瑾继续说，目光落在了窗外，“我以为我们会一直那样幸福下去，可后来他为了自己的利益和权势，和另外一个门当户对、能够扶持他的人结了婚。”
　　“或许他害怕我揭露报复他，”冉瑾的声音依旧很轻，听不出什么情绪，“就把我们的孩子偷偷抱走了，他也不抚养，把她送给别人收养了。”
　　过了很久，祁冉悦才听见他又开口。
　　“你说，”冉瑾转过头来看她，“我该恨他呢，还是爱他呢？”
　　她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冉瑾看着她，轻轻笑了一下。
　　“其实我还是爱他的，但也会怨恨他，可爱比恨要多一点，所以我选择原谅。”
　　他说完了，目光从她脸上移开，又落回窗外那片夜色里。
　　爱一个人，情绪便有了软肋。
　　恨一个人，情绪便有了铠甲。
　　“所以说，爱是会牵动情绪的，这是本能。如果看着他，你始终心如止水、毫无波澜，那恐怕只能说明一件事，他在你心里，还没什么位置。”冉瑾轻轻笑了一下，那个笑很淡，却让她的心忽然揪紧了一下。
　　他在你心里，还没什么地位！听到这句话的时候，祁冉悦愣了一下，那我对陈蓉是不是就……？
　　冉瑾轻轻开口：“你现在知道答案了吗？”
　　“冉叔叔，不要爱她了，她对你这么不好，不要恋爱脑了，叔叔。”祁冉悦思考了会，看着他的眼睛认真地开口。
　　冉瑾轻轻地笑出了声。
　　“谢谢你，我知道答案了，我先走了，再见冉叔叔。”说完抓起钥匙，冲到停车场，拉开车门，发动引擎。
　　凌晨的山路很静，只有轮胎碾过路面的声音，和她的心跳声。
　　车开往陈蓉家的方向。
　　开往那个她凌晨偷偷进去、看她睡觉、被她吻了后，她逃出来的地方。
　　她忽然明白了！
　　她喜欢陈蓉！
　　那种喜欢，不是朋友之间的喜欢，不是亲人之间的喜欢，是那种会让人心跳加速、会让人看见她和别人在一起时心里不爽的喜欢。
　　可是……
　　她是女的。
　　她也是女的。
　　可
　　是同性又怎么样呢！
　　喜欢就是喜欢！
　　她对她是有感情的！
　　那些心跳，那些想念，那些看见她就忍不住想笑的瞬间……都是真的。
　　而且……
　　她发现自己好像也不抗拒。
　　不抗拒这种喜欢。
　　不抗拒她。
　　甚至……
　　她想起那个吻，想起那个凌晨，想起她忽然吻上来时自己的心跳。
　　那种心跳，不是因为惊吓，是因为……是因为她也喜欢她！
　　她忽然明白了！
　　终于明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