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地签》晚碗清梦

19、为什么吻我？ 祁冉悦

　　祁冉悦开车回到家。
　　打开门。
　　屋里黑漆漆的，她还没来得及开灯，一个正方形的小东西就飞了过来，在空中绕来绕去。
　　“欢迎回家！”
　　Neo的大眼亮起来，翅翼颤动着发出五颜六色的光。
　　那个小正方形发出软软的电子男童声，平时听着很可爱，此刻却让她鼻子一酸。
　　她站在玄关，没有开灯，没有换鞋，就那样站着。
　　月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她的脸上，那双眼红红的，湿湿的。
　　Neo停在她的正前方，小心翼翼的凑近。
　　“你看起来很难过。”它说，“怎么了？”
　　祁冉悦站在那里没有说话，嘴唇动了动，又合上了。
　　眼泪掉了下来，没有声音。
　　Neo急得“上窜下跳”，“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悦悦，不要哭啊！”
　　祁冉悦还是没有说话，哭出了声。
　　先是压抑的闷闷的抽气，肩膀一耸一耸的，像拼命忍着什么，可是根本忍不住，那声音越来越大，最后变成崩溃的，毫无保留的大哭。
　　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
　　她捂住脸，蹲下去，整个人缩成一团，呼声在玄关里回荡。
　　Neo慌了，围着他转来转去，不知道该怎么办，只能一遍遍的说，“别哭呀，别哭呀！我在呢，我在呢！”
　　哭声渐渐小了，变成抽泣，变成了一下一下的喘息，变成偶尔从喉咙里挤出的呜咽。
　　Neo安静的停在她的脚边，静静的等着。
　　她终于抬起头来，脸上全是泪痕，看着面前的Neo，嘴唇动了动，声音哑哑的,“我好难过。”
　　“我好像……”祁冉悦吸了吸鼻子，眼泪又涌了上来。“我好像把蓉蓉给惹生气了。”
　　“可是我不知道……不知道我哪句话说错了，然后她就生气了，我问她，她又不告诉我。”她用手背胡乱抹掉眼泪，声音开始抖，“我都跟她道歉了，然后她说我根本不知道我错在哪里，然后她又不理我了。”
　　说着说着又哭了，眼泪大颗大颗的掉下来，砸在地板上，砸在Neo你平面机项上。
　　终于哭声开始慢慢的止住了，她蹲在那，眼泪还挂在脸上，没有擦掉，任由它干着。
　　Neo往她跟前挪了挪，正对着她。
　　“你……想知道发生什么了吗？”祁冉悦声音沙沙的。
　　Neo眨了眨他的大眼。
　　从今晚去实验室接人开始讲。
　　讲那个围着陈蓉转的女生；
　　讲那句“我也喜欢她，我正在追她，”；
　　讲自己当时的震惊和空白；
　　讲那个女生坦坦荡荡的承认自己是同性恋；
　　讲她转头看向她，让她帮忙男友说两句好话；
　　讲陈蓉的沉默；
　　讲她开车掉头；
　　讲她说明天不去你家吃饭了；
　　讲她问她为什么她不回答；
　　讲她一个人开车回来……
　　“我到底说错了什么嘛？她在生气什么呀？这段时间总是这样，动不动就生气，动不动就不理我！”她声音轻轻的，像是在问它，又是像在问自己。
　　“你没有说错什么。”Neo的发出那种机械的，带着点电子音的，但比平时轻柔了点的声音。
　　“她只是……”Neo顿了顿，像是在思考该如何组织语言，“她只是太喜欢你了，她有点吃醋了！”
　　祁冉悦抬起头看着它，眼睛还是红红的。
　　“你帮别人说话，对别人这么好，她心里肯定是酸酸的。”Neo继续说，“就像……就像你的小说周边，被别人拿走了，虽然知道还会还回来，可还是会好难过，因为它是自己的私藏，只能自己看，只能自己欣赏。”
　　祁冉悦愣住了。
　　等下。
　　她眉头皱起来，眼睛盯着前方，拼命回想。
　　“今晚那个……文心瑶说她是同性恋，她说她喜欢陈蓉。”
　　Neo“嗯”了一下。
　　“她一直围着陈蓉转，对她撒娇，说要追她。”初冉悦顿了顿，眼睛瞪大了一点，“那她该不会也是……？”
　　她立马止住了声音，被自己的猜测吓到。
　　同性恋？
　　她是不是同性恋？
　　她也喜欢女生？
　　她说她有喜欢的人，却又不是文心瑶！
　　之前问她喜欢什么样的男生，她说没有喜欢的男生，但……她有喜欢的人！
　　那些说到男朋友的时候，突然的变脸……
　　在她说只救她的时候，她问这算告白吗
　　……
　　……
　　她越想越乱。
　　她捂住脑袋，感觉脑子要炸开了。
　　客厅里安静了几秒。
　　祁冉悦捉抓起地上的钥匙，转身开门抓，冲了出去。
　　夜风吹进来，冷冷的。
　　砰！
　　关上了门。
　　车子在凌晨3点的街道上飞快的穿行，路灯一盏一盏的从车窗划过，在她脸上一明一暗。
　　她握着方向盘，眼睛盯着前方，嘴唇抿得紧紧的，脑子乱乱的，可脚下是没有丝毫犹豫地踩着油门。
　　到了陈蓉公寓楼下，她停好车，冲进电梯。
　　电梯门映射出她的脸，眼睛红肿着，泪痕还没干透，头发乱糟糟的。
　　她看了一眼，没有管。
　　电梯到了。
　　她走出去，走到那扇熟悉的门前，深吸一口气，摁下密码。
　　滴滴滴滴滴滴
　　咔哒！
　　门开了！
　　屋里很暗，只有客厅的落地窗外透进来一点点夜光。
　　她走了进去，绕过沙发，走到卧室门前。
　　轻轻推开。
　　陈蓉躺在床上睡着了。
　　她在门口站了两秒，然后走进去，轻轻拉开床边的椅子坐下，就那样静静的看着她。
　　不知不觉，半小时就这样一晃而过。
　　忽然陈蓉皱了皱眉，睫毛轻轻颤了颤，缓缓睁开眼睛，迷迷糊糊中，她好像看到床前坐了一个人。
　　是她！
　　陈蓉愣了一秒，眨了眨眼睛，她还在。
　　是梦吧！
　　刚刚她明明就开车走了的。
　　她想。
　　平时见到她都要克制自己，克制那些不该有的眼神，克制那些差点脱口而出的话，克制心里那股总要往上涌苦涩的东西，克制那些本不该属于自己的吻…………
　　现在是在梦里，就不用克制了吧！
　　她撑起身子，坐起来，直视她的眼睛。
　　她看着她！
　　看了很久！
　　然后，
　　陈蓉倾身向前，双手捧住她的脸，直直的吻了上去！
　　祁冉悦的嘴唇温润而柔软，她贴上来的那一刻，整个人都僵住了，但她的吻没有停，舌尖轻轻撬开她的唇齿，探了进去，带着一种压抑了太久的不管不顾的温柔。
　　月光静静的照着。
　　房间里只有轻轻的，潮湿的呼吸声。
　　很久很久
　　她才放开她！
　　额头抵着她的额头，呼吸交缠在一起，热热的。
　　陈蓉闭上眼睛，感受着她的气息扑在自己的脸上，带着一点刚睡醒的温热，还有熟悉的橙香。
　　就这样贴着。
　　然后祁冉悦感觉到她的呼吸慢慢变得均匀，变得沉缓。
　　陈蓉睡着了。
　　她竟然睡着了！
　　祁冉悦的大脑在嗡嗡嗡的响！
　　刚才
　　她迷迷糊糊的睁开眼，坐了起来，看着我。
　　看了很久。
　　然后她突然就凑过来吻我！
　　还是舌吻！！！
　　然后……然后她就睡着了！！！！
　　祁冉悦抬起手，碰了碰自己的嘴唇，还有点热热的，麻麻的，刚才那个吻的触感还没有完全散去。用手摸了摸自己的心脏，为什么会跳得这么快？
　　不会是我在做梦吧！！！！
　　祁冉悦看着床上陈蓉的脸，眉头慢慢皱起来。
　　如果是梦的话，为什么嘴唇上会有感觉？
　　她又回想起那个吻，舌尖交缠的感觉，呼吸扑在脸上的热度，陈蓉闭着的眼睛抓着自己衣袖时微微发颤的手指……
　　如果不是梦……
　　那为什么会吻我？
　　她真的喜欢我！她真的是个同性恋！！！
　　可我有男朋友，可明天我还要带男朋友去见家长，可我不是……
　　她的脸烫了起来，从耳根刷烧到脸颊，从脸颊烧到脖子，烧得她坐立不安。
　　她的心脏跳得又快又急，像夏日急促的雨点，噼里啪啦的敲打着胸腔。
　　她想把她摇醒，想问她是什么意思，想问她为什么要吻自己，可她又不敢，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这一切。
　　凌晨的房间里，月光静静照着两人。
　　一个睡着，一个醒着。醒着的那个，脑子彻底宕机转不过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