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地签》晚碗清梦

17、明天带你一起回家

　　正午的太阳有点烈，柏油路面上蒸腾起肉眼可见的热浪。
　　许星辞一手撑着伞，另一只手挽着祁冉悦，两人慢悠悠地往街角的餐厅走。
　　手机响起一阵欢快的铃声。
　　祁冉悦把手机从兜里拿出来，阳光正好照在屏幕上那个来电显示的名字。
　　她把手机贴到耳边，声音里还带着刚才说笑时残留的那点慵懒：“喂，妈妈，怎么啦！”
　　“宝宝，妈妈就是告诉你哦，明天是15呀，不要迟到了，知道吗？记得回来吃饭！这是规矩啊，记得喔！”电话那头的声音絮絮叨叨地传出来，隔着电流，带着点家常的暖意。
　　“别迟到，上次等了你半天，你爸爸的那个脸色哦，别怪我没提醒你哦。”
　　祁冉悦听着，嘴角慢慢弯起来，却没应声。
　　电话那头还在说：“听到了没有呀？”
　　“听到啦，听到啦，”她终于开口，声音软软的，“明天保证准时，不会再迟到了啦，可以了吗，亲爱的妈妈。”
　　“嗯，好吧，你知道就可以啦。”妈妈的声音顿了顿，“诶，宝宝，你现在在干什么呀？”
　　祁冉悦下意识抬头看了一眼身边的人。
　　“去吃饭呀，妈妈。”她拖长了尾音，像在哄一个爱操心的小孩，“去茶餐厅的路上了呢。”
　　妈妈那边又补了一句，“和谁呀？是不是和蓉蓉啊？”
　　祁冉悦动作一僵，耳根染上了层薄红，下意识抬眼瞥了身边的人一眼，又飞快地垂下眼皮。
　　“不是蓉蓉……呃……是……”她声音低下去，含含糊糊的。
　　“就……就是……。”她把手机换到另一只耳朵，声音压得更低，“哎呀，妈妈，你别问了啦”
　　电话那头静了一秒，然后传来一声意味深长的“哎呦，宝宝，现在和妈妈都有小秘密了啦，是不是谈恋爱了呀？妈妈又不是什么封建家长，喜欢呀，就带回家给爸爸妈妈看一下喽！”
　　“哎呀，妈妈，知道啦，知道啦……不跟你说了，拜拜拜拜，mua,亲一下，真挂了啊，拜拜。”祁冉悦匆匆按掉电话，把手机往兜里一塞。
　　许星辞低头看她，就见她耳根都染了颜色。
　　祁冉悦脸上的红晕还没褪干净，就听见他悠悠地开口：“怎么，不想把我带回去见家长啊？”
　　许星辞微微偏着头，脸上带着点红晕，嘴角噙着一点笑，阳光从梧桐叶的缝隙里漏下来，在他脸上落下细碎的光斑。
　　“不是都说……”他慢条斯理地往前走了一步，“丑媳妇迟早要见公婆的吗？”
　　祁冉悦张大了嘴，“啊？”了一声。
　　他又凑近一点，压低声音，眼睛里却亮着藏不住的笑意：“况且，我长得这么帅，带出去又不给你丢人，你就给我一个名分吧。”
　　“……”
　　祁冉悦愣愣地看了他两秒，然后“噗”地笑出声来：“你要不要脸啊！”
　　“行了行了行了！”祁冉悦红着脸打断他，一把拽住他的手腕就往前走，“吃饭吃饭，我饿了！”
　　许星辞任由她拽着，在她侧后方看着她通红的耳廓，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走出一段。
　　祁冉悦忽然头也不回地闷闷说了一句：
　　“明天带你一起回家。”
　　就那一瞬间，心跳像是被人按下了快进键，咚咚咚咚，擂鼓一样撞在胸腔里。
　　明明只是八个字，明明刚才还在拿这事开玩笑，可她就这么背对着他说了出来。
　　许星辞忽然觉得嗓子有点干，脸也开始发烫，从耳根开始，一点一点烧上来，烧得他有点不知所措。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情话，想说自己早就准备好了，想说没问题包在我身上。
　　可是话到嘴边，全都堵在喉咙里，最后只变成了一声闷闷的“嗯。”
　　正午的风，穿堂而过，带着夏天特有的热烘烘的甜。
　　他们在一家老式茶餐厅靠窗的位置坐下。
　　头顶的吊扇慢悠悠地转着，把空调的冷气搅得稀薄。
　　桌上是两份刚上来的碟头饭，他的叉烧油鸡，她的滑蛋牛肉。
　　筷子还没动，奶茶杯壁上凝着一层细细的水珠。
　　祁冉悦正低着头，拿勺子戳着碗里的蛋，嘴角还噙着笑。
　　从刚才那声“嗯”之后，这个笑就没散干净过。
　　“诶，是你呀！”
　　一道声音从旁边插进来。
　　她抬起头。
　　来人穿着米色的亚麻衬衫，袖口随意挽到小臂，露出一截清瘦的手腕；下身是一条白色长裤，衬得整个人干净又温润。
　　阳光从玻璃窗斜照进来，在他身上镀了一层柔和的边。
　　那人的眉眼带着笑意，不张扬，却让人觉得亲近。
　　“真的是你啊！”那人看着她，眼睛亮了一下，“好久不见，你怎么在这儿？”
　　她愣了一下，然后认出来了。
　　“啊……是你啊，冉叔叔，好久不见啊！”祁冉悦坐直身子，笑了笑，“你也来这里吃饭呀，要一起吗？”
　　冉瑾听完邀请，目光在他俩之间轻轻转了一圈，嘴角的弧度温和地加深了些。
　　“可以啊。”声音不大，却应得自然，说完，他便拉开旁边的椅子，白色裤腿在坐下时微微提起一个干净的弧度。
　　米色的衬衫袖口随着手臂的抬起轻轻晃动，落座的动作，带着一种说不出的从容。
　　他坐下来，目光落向对面的她，笑意浅浅的：“不会打扰你们吧？”

　　她连忙摆摆手，“不会，不会！”话出口，又觉得太急了，顿了顿，接着说：“我还没有……当面向你道谢。”
　　祁冉悦的声音比刚才低了些，却认真了许多。手指无意识地捏着筷子，指节微微泛白。
　　“上次的事，真的谢谢你。”
　　她抬起头，看着冉瑾，“还有……”
　　她顿了一下，像是鼓了鼓勇气：
　　“对不起！”
　　那两个字轻轻落在空气里，茶餐厅的嘈杂声似乎都远了一瞬。
　　冉瑾闻言只是静静看着她，目光里没有惊讶，也没有追问，只是安静地等她把话说完。
　　但她没有再说下去。
　　安静了两秒。
　　祁冉悦听见对面传来一声轻笑，轻轻的，像风吹过书页。
　　“没事。”
　　她抬起头。
　　冉瑾坐在那里，米色的衬衫被阳光照得柔和，脸上还是那个浅浅的笑，眼睛却比刚才更深了一些。
　　“看到你现在这么开心，”冉瑾说着目光从她脸上移开，带着一种温和的了然，“相信Neo它也是开心的。”
　　冉瑾轻轻笑了笑，目光落向她旁边那个耳朵悄悄红透的人。
　　“这位是——”
　　她这才反应过来，连忙放下筷子：“哦对，还没介绍……”
　　“我是她男朋友。”
　　话被人抢了。
　　祁冉悦转头，就见他脸上的红还没褪干净，却努力摆出一副正儿八经的样子，忍不住得想笑。
　　冉瑾看着对面这个人，目光落在对方眉眼间时，心里忽然轻轻动了一下。
　　好熟悉。
　　像是很久以前在哪里见过。
　　那种感觉薄薄的，雾一样笼在心口，可伸手去抓，却什么也捞不着。
　　他垂下眼，端起冻柠茶抿了一口，把那点疑惑轻轻压下去。
　　再抬起头时，脸上依然是那副温和的神情，浅浅笑着，恰到好处地接住对方递来的每一句话。
　　深夜。
　　他站在别墅落地窗前，手里握着一杯早已凉掉的水。
　　脑海里反复闪过茶餐厅里的那张脸。
　　忽然，像有一根线在脑子里绷紧。
　　他愣住。
　　水杯被搁在窗台上，转身抓起手机，指尖在屏幕上飞快划过，拨出一个号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