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地签》晚碗清梦

13、这是我男朋友！

　　有些事就像在心里扎着一根刺，碰不得，也拔不出。
　　能做的，只能是小心翼翼地绕过它，让生活继续往前走。
　　不去想，不意味着忘记。
　　只是把那份痛，锁进心底最深的房间里，钥匙丢掉，假装那什么都没有。
　　只要他不舞到面前，只要他不把那些旧事重新摊开在阳光下，那都可以继续演下去。
　　演一个已经痊愈的，演一个云淡风轻的人。
　　时间真的是良药吗？
　　也许是吧。
　　它不是治愈，而是覆盖。
　　像秋天的落叶，一层一层，把那些泥泞和伤痕，悄悄埋在最底下。
　　直到一天，连自己也说不清，那里埋着的是什么。
　　但我们都知道。
　　不提，不等于不存在。
　　只是。
　　就这样，让风将该带走的都带走。
　　眼前的路，还要往前走。
　　爸妈帮她办好了休学。
　　在此期间，她收到了个包裹。
　　拆开，是Neo?
　　盒子里躺着一张卡片，写着：
　　“希望能让你开心。”
　　落款是：Mr. Ran
　　原本想叫上陈蓉和她一起出国玩两个月，散散心，可实验室实在走不开，只能隔着手机屏幕说了句“玩得开心，一切平安”。
　　也好。
　　收拾好行李，过了安检，一个人坐在登机口看窗外的飞机起落。
　　原来有些路，终究是要自己走的。
　　不是逃避，只是想换个地方呼吸。把那些压得喘不过气的事，暂时留在三万英尺的脚下。
　　等回来的时候，也许一切都会轻一点。
　　两个月里。
　　祁冉悦每天准时给家里发照片报平安。
　　妈妈的回复永远是“吃了吗”和“早点睡”。
　　爸爸的回复总是“注意安全”和“玩得开心”。
　　除此之外，她每天还和陈蓉通视频电话。
　　镜头怼向对任何事物都好奇的Neo,热气腾腾的美食，异国的香料，举着手机追草原的落日，欣赏飞泻的瀑布，远处满天的热气球，牧场清晨的雾气，火山脚下的星空，老城巷子里打盹的猫……
　　隔着屏幕，陈蓉静静地眼含笑意地看着祁冉悦明眸善睐，绘声绘色说着。
　　那边突然想起什么，说：“不对，等等，蓉蓉，现在国内……呃……是几点了？”
　　祁冉悦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 天呐，我聊high了，把倒时差这事都忘得一干二净！你那边应该是半夜了吧？”凑近屏幕，带着真诚的歉意和一点催促，“快快快，赶紧挂了吧，你快去睡！明天，不对，等你睡醒了咱们再聊。先挂了啊！”
　　“没事。”
　　“我喜欢听你说话。”
　　陈蓉一脸宠溺的看着屏幕里的祁冉悦，就那么笑着，温柔地看她。
　　祁冉悦眼睛亮了起来，嘴角压不住笑意，带着一点撒娇和神秘的语气说：“你怎么对我这么好……对了，等我回去给你个惊喜，嗯……还有个好消息告诉你，三天后我就回国了，不用来给我接机，到时候我直接去你公寓找你！”
　　“好啦，你睡吧，好梦哦，记得想我。”
　　“挂啦。”
　　朝陈蓉飞了个吻，手指落下，通话结束。
　　屏幕变黑。
　　陈蓉握着手机。
　　在夜色里坐了一会儿。
　　窗外的月光很轻，心里的期待很满。
　　陈蓉从早上八点就开始忙碌了。
　　洗菜的水声，切菜的笃笃声，噼里啪啦的炒菜声，烤箱“叮”的一声，都是这个上午里最动听的背景音。
　　在锅上小火炖着的是祁冉悦最爱喝的莲藕玉米胡萝卜排骨汤。
　　窗外的阳光一点点移动，从厨房的地砖爬到餐桌的桌角。
　　回到厨房，又把刚摆好的水果拿出来摆到餐桌上。
　　餐桌上仿佛是一场小型盛宴。
　　中间是豉油鸡，皮色油亮，挂着浅浅的酱色，上面撒了几根翠绿的葱丝。
　　一碟白灼虾，虾身蜷成粉白的弯月。
　　清蒸鲩鱼刚刚出锅，葱丝铺得齐整，豉油顺着鱼身慢慢淌进盘底。
　　一碟菜心炒得碧绿，蒜蓉爆得焦香，锅气还挂在叶子上。
　　豆豉排骨，豉汁凤爪软糯入味，连花生都炖得绵烂。
　　汤端了出来。
　　桌上摆好了两人的餐具。
　　阳光正好，饭菜正香。
　　就等她了。
　　叮咚，叮咚
　　门铃响了两声。
　　陈蓉快步走向门口，理了理衣服。
　　门铃又响了一下
　　她笑了，伸手握住门把手。
　　门刚开了一条缝。
　　一个身影从门缝里“嗖”地挤了进来，带着外面的阳光和风，还有一身的笑意。
　　“Surprise！！！”
　　陈蓉还没来得及看清她的脸，祁冉悦已经整个挂在她身上了。
　　被撞得往后退了一步，手却紧紧地接住扑过来的祁冉悦。
　　祁冉悦的头埋在她肩膀上，闷闷地笑：“想我没？”
　　余光扫到门外。
　　笑容忽然僵在嘴角。
　　门外，还站着一个人。
　　他就那么站着，一只手随意插在裤兜里，另一只手垂着。
　　一米八几的个头，宽肩窄腰，一件简单的黑色衬衫，袖口挽到小臂，露出一截线条流畅的手腕。
　　眉骨高，鼻梁挺，薄唇微抿，看不出情绪。
　　眼睛很黑，深得像看不见底的潭水。
　　他微微垂着眼看过来，不笑，也不说话，只是那么看着。
　　那张脸好看得有些过分，却让人不敢多想。
　　他抬起眼，目光从陈蓉身上扫过，又收回来。
　　没有表情。
　　但那一瞬间，空气好像薄了一度。
　　陈蓉愣住了，手还保持着拥抱的姿势，但整个人像被按了暂停键。
　　怀里的人察觉到了，从她肩膀上抬起头，顺着她的视线回头看，然后轻轻从她怀里退了出来。
　　“哦……忘了跟你介绍了，这是我男朋友。”
　　这是我男朋友。
　　五个字，轻轻巧巧地从祁冉悦嘴里说出。
　　她愣在原地，感觉那五个字在耳边炸开，又慢慢沉下去，沉到胃里，变成一块冰。
　　男朋友。
　　她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眼睛还盯着门外的人。
　　门外人的那个男生，宠溺地看着从她身上下来、现在站在自己旁边笑得一脸灿烂的祁冉悦。
　　陈蓉看着她，她正牵着男朋友的手，仰着脸笑，笑得那么刺眼。

　　她嗓子像是被人掐住了，眼底的光一点一点暗下去，嫉妒、不甘、愤怒，混成一团烈火，烧得五脏六腑都在疼。

　　脑子里一片空白，只有一个声音反复回响：
　　那我算什么？
　　仅仅只是两个月，就有人想取代我的位置！
　　他凭什么，凭什么！

　　我每天等你，想你，听你说话、宠着你，看你笑……
　　站在你身边本该是我！
　　凭什么！
　　那我算什么？
　　我算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