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地签》晚碗清梦

14、沙弗莱戒指

　　陈蓉深吸一口气，声音恢复了平时的样子，甚至带着一点笑意：
　　“进来吧。”
　　门口那个人愣了一下，迈过门槛，步子很轻，像是不想打扰什么。他的目光扫过餐桌，停了一秒，又移开。
　　“愣着干嘛？”祁冉悦冲着门口的男友招招手，“关门啊，风都进来了。”
　　祁冉悦看着餐桌上正热气腾腾的饭菜。
　　原来幸福是有味道的。
　　“哇！”
　　“宝宝。”
　　“Mua”
　　祁冉悦在她右脸亲了一口，拉着她的袖子低着头，声音闷闷的，像在撒娇，“国外简直是美食荒漠！一点都不好吃。”
　　她抬起头，眼睛亮亮的，带着一点委屈，又带着一点得意：“你最好了！”
　　她晃着手里攥着的陈蓉的袖子。
　　陈蓉瞟了眼她男朋友，又看向眼睛亮晶晶的祁冉悦，开口：
　　“ 所以你急着过来，不是因为想我了。”
　　“ 只是想我做的饭？”
　　她说完，自己先笑了。像个终于吃到糖的小孩。
　　男友的目光落在那两副碗筷上。
　　没有表情。
　　耳尖慢慢红了。
　　“……抱歉。”
　　他开口，声音有点低，有点涩。
　　“没有提前跟你说……”
　　陈蓉的目光从那两副碗筷上移开，落在他脸上。她还是没说话，那双眼睛里看不出什么情绪。
　　气氛又安静下来。
　　陈蓉淡淡地开口，“没关系。”
　　祁冉悦已经走到厨房门口，回过头来，笑得一脸没心没肺，“我去拿多一份碗筷。”
　　男友对陈蓉说，“谢谢姐姐。”
　　说完，整个餐桌的人都愣住了。
　　那个刚才还在大快朵颐的祁冉悦筷子悬在半空，嘴里的鱼还没咽下去，眼睛瞪得溜圆，转过头看着陈蓉，自己也鬼使神差的喊了一句，“姐姐！？”
　　陈蓉没动。
　　手里的汤还在冒着热气。
　　祁冉悦第一个反应过来，噗嗤一声笑出来，故意再喊一遍：
　　“ 蓉蓉……姐姐！”
　　陈蓉没有看他，只是深深地看着祁冉悦的眼睛，郑重其事地“嗯”了句。
　　气氛还是有点怪。
　　他坐直了身子，双手轻轻放在桌上，像是一个正式的仪式。
　　“我自我介绍一下。”
　　“我叫许星辞，今年二十二岁。目前在科技公司担任算法工程师。”
　　许星辞看向祁冉悦，目光软了下来。
　　祁冉悦手拿着凤爪，自然而然地接过话头：
　　“我们是旅行途中认识的。”
　　她的语气轻快起来，像是在讲一个想起来就害羞的故事。
　　“同一架飞机，他坐我后排。落地的时候他帮我拿了一下行李，说了声谢谢，然后就各走各的了。”
　　“结果第二天在景点又碰到。第三天，另一个景点，又碰到。”
　　“第四天……”她顿了顿，眼睛弯起来，“他就站在我住的酒店楼下，拿着一杯咖啡，说‘好巧’，后来我们就一起走了。”
　　陈蓉看了许星辞一眼，他没说话，但嘴角有一点弧度。
　　“一起看草原，一起看瀑布，一起在牧场喝羊奶……”
　　祁冉悦说着，自己先笑了。
　　“然后就……”
　　“互相有好感，就在一起了。”
　　陈蓉坐在那儿，听着祁冉悦一脸幸福地讲述他们相遇的故事。
　　心脏像是被什么尖锐的东西刺穿了。
　　不是一下子。
　　是慢慢地、慢慢地往里扎。
　　她面上什么也没表现出来。
　　嘴角的弧度刚刚好，眼神也刚刚好，甚至还配合着轻轻点了点头，像是在说“真好”。
　　没人看出来。
　　没人知道她坐在这里，听着自己喜欢的人，讲着和别人相遇又在一起的故事。
　　她的笑容还在。
　　但她的心，已经碎成了很多片。
　　一片落在草原上。
　　一片落在瀑布边。
　　一片落在牧场里……
　　“对了。”
　　祁冉悦眼睛一亮，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盒子。
　　深蓝色的绒面，不大，刚好能握在手心。
　　“礼物！”
　　“我看到它的第一眼的时候，就觉得它非常的适合你，是我自己一个人亲自挑的。”
　　她看了陈蓉一眼，嘴角带着一点藏不住的笑意，然后轻轻打开。
　　一枚五克拉的沙弗莱石戒指。
　　颜色浓郁、火彩耀眼，而且几乎是没有杂质的顶级“绿色精灵”。
　　它不是祖母绿那种深邃的绿，而是像早春嫩芽或新鲜青提一样，明亮、清脆，带着一股通透的生机 。折射光的能力很强，在光下会blingbling的，像阳光照在露珠上，非常闪烁 。
　　陈蓉低头看着那枚戒指，没有伸手去接。
　　沉默了两秒，她抬起头，目光直直地看着祁冉悦。
　　“为什么突然送我戒指？”
　　她的声音低了一点。
　　递戒指的人眨着眼笑着，笑得理所当然：
　　“因为它好看啊。”
　　祁冉悦把盒子又往前递了递，让那枚戒指更好地映在光里。
　　“我觉得很适合你。”
　　祁冉悦打量着陈蓉的手——纤细修长，骨节分明，指尖微
　　“你看，你长得这么漂亮这么有气质，手又这么白这么好看……”
　　她伸手轻轻托起陈蓉的左手，像是在欣赏一件艺术品。
　　“这么好看的手，就应该戴这种。”
　　祁冉悦抬头看着她的眼睛，嘴角带着一点期待的笑意。
　　那枚戒指还静静地躺在盒子里，等着一个答案。
　　她轻轻晃了晃陈蓉的手，像是在撒娇，又像是在催促。
　　“要不要……我帮你戴上嘛？”
　　许星辞夹着的那块排骨掉到碗里，发出一声很轻的“咕咚”。
　　？？？？？
　　陈蓉轻轻“嗯”了一声吸引了祁冉悦的注意。
　　祁冉悦低下头，拿起那枚戒指，套进了陈蓉的无名指上。
　　阳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戒指上，折射出强烈明亮的翠绿色光芒。
　　陈蓉怔怔地看着那枚戒指在指间闪光，忽然抬起头，深深望向她那双眼睛，眼眶一点点热起来。
　　“好看。”
　　她嘴角上终于有了一点真实的弧度。
　　许星辞眨眨眼。
　　又眨了眨眼。
　　气氛……有点奇怪。
　　他说不上来哪里奇怪。
　　就是觉得空气好像变稠了，呼吸都有点不太顺畅。
　　心里冒出一个念头。
　　一个很奇怪的念头。
　　他赶紧摇摇头，把这个念头甩出去。
　　不可能。
　　应该不是他想的那样。
　　他低头扒了一口饭，假装什么也没察觉。
　　一只虾落进了他的碗里。
　　“吃醋啦？”
　　他愣了一下，低头看着碗里那只剥好的虾，虾仁完整，连虾线都去得干干净净。
　　他抬起头，看向祁冉悦。
　　祁冉悦没看他，正拿着第二只虾，低着头慢慢剥着，动作很轻，很自然。
　　“我吃醋了。”
　　声音不大。
　　甚至有点闷。
　　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落进祁冉悦耳朵里。
　　他握着汤碗的手紧了紧，没有看她。
　　“你听到了吗？”
　　许星辞的声音又响起来。
　　“我说，我吃醋了。”
　　他终于转过身。
　　祁冉悦看见他眼眶里那一点点红，能看见他咬着下唇，像是在跟自己较劲。
　　“那我再给你剥着虾？”
　　许，陈：？？？？？
　　餐桌上的饭菜渐渐空了。
　　开始收拾碗筷。
　　“嗯，我把碗拿到厨房吧，你们收拾别的吧。”
　　陈蓉端起那摞碗，转身往厨房走。
　　刚走到厨房门口，
　　啪！
　　一声脆响从身后传来。
　　祁冉悦猛地回头。
　　陈蓉愣愣地站在那儿，看着地上的碎片，像是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祁冉悦跑着过去。
　　“你没事吧？！”一把拉起陈蓉的手，左右看了一遍，翻过来翻过去，检查得仔仔细细。
　　“有没有划到？有没有受伤？疼不疼？说话呀！”
　　祁冉悦的声音有点急，眼睛在她手上扫了一遍又一遍。
　　陈蓉被她这一连串动作弄得蒙住了，半天才反应过来：
　　“没、没事……就是手滑了……”
　　她又翻来覆去检查了，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吓死我了……”
　　“我来弄吧。”许星辞轻声说，“你们到外面坐一下。”
　　“ 我们一起弄吧！”祁冉悦凑到许星辞跟前，甜甜的开口。
　　许星辞蹲下来若有所思看着地上，伸手去捡那个刚刚自己用过的已经破碎了的碗。
　　客厅里，陈蓉坐在沙发上看电影，可目光却不由自主地飘向厨房。
　　那里的两个人正在洗碗。
　　两个人并肩站着的背影，偶尔相视的侧脸，擦碗时哼着的小调，低头冲水时嘴角那一点点弧度……
　　陈蓉觉得胸口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很难受。
　　很闷。闷得喘不过气来。
　　她想移开眼睛。
　　她告诉自己不要看了。
　　她告诉自己这跟你没关系。
　　但她移不开。
　　她就那么看着，看着那幅温馨的画面，看着自己喜欢的人和她喜欢的人……
　　她忽然站起来。
　　快步穿过客厅，推开阳台的玻璃门，又反手拉上，哗啦一声，将屋里所有的声音隔绝在身后。
　　陈蓉靠在阳台栏杆上，从口袋里摸出印着Cigaronne 字样的烟盒，抽出一根，叼在嘴里。
　　随手点燃，深深吸了一口，烟雾从嘴里吐出来，又被风一下子吹散，什么都没留下。
　　修长的手指夹着烟，轻轻搭在栏杆上。
　　脸微微侧过，眼神放空看向远方。
　　烟雾升腾起来，模糊了她的侧脸轮廓，整个人像是笼罩在一层薄雾里，有种淡淡的疏离和忧郁。
　　烟灰积了一小截，她轻轻弹掉。
　　屋里传来模糊的笑声。
　　隔着玻璃门，听不清是谁在笑，只知道有人在笑。
　　她没有回头，看了眼手上的戒指。
　　又吸了一口。
　　厨房的水声停了，碗筷归位。
　　祁冉悦擦干手，走出厨房。
　　她看到了阳台上，玻璃门关着，陈蓉靠在栏杆上，指间有一点红光，在暮色里明明灭灭。
　　她愣住了，站在原地看了一下，然后慢慢走过去，推开玻璃门。
　　陈蓉听到身后玻璃门轻轻响了一声。
　　她把烟头捻灭，转过身，用手在面前挥了挥，想把周围的烟雾赶走。
　　“你怎么出来了？”
　　“你什么时候学会吸烟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淬了火。
　　暮色里，祁冉悦的眼睛很亮。
　　不是平时那种亮，是生气的那种亮。
　　“回答我。”
　　“没多久。”陈蓉说，声音有点干。“就……这两个月。”
　　她忽然笑了一下，笑得很轻，像是想打破这沉默：“放心，抽得不多。”
　　她就这样生气地看着她。
　　风从他们之间穿过，吹乱两人的头发，却吹不散凝住的空气。
　　一个眼中有火，一个眼底有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