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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天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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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顶的风很大,一吹,男人的衬衫鼓起来又贴回去。
他站在天台边缘往下看。
一辆白色SUV开到医院停车场,倒车,停稳。车灯闪了一下熄灭,一个人推门下来。
那男人摸出手机,拨了个号码,听筒里响了两声,被接起。
“ A栋天台。”
楼下那个人抬起头来,直直地望向他的那个方向。
那个人转身走进A栋。
脚步声从楼梯井里一层一层地升上来,越来越近,越来越沉。他没有动,只是把手机揣回兜里,等着。
门被推开。
那人刚踏上天台。
男人便一拳砸到那个人的脸上。
那人靠在墙上喘着粗气,嘴角洇开一片乌青,渗出些许血丝,却没有还手,只是抬起眼皮看他。
风从两人之间穿过,把衣领吹得啪啪作响。
他盯着那张脸,胸膛剧烈起伏。刚才那一拳仿佛用光了所有的力气,现在只剩下一阵从骨头缝里透出来的疲惫和寒意。
他松开揪着对方衣领的手,怒目圆瞪,发出一声怒吼的质问:“姓祁的,你就是这样办事的!”
窗帘被拉开一条缝,光从那挤了进来。
祁冉悦躺在床上,睡得很沉。
左手腕上缠着厚厚的纱布,输液管里透明的液体在一滴一滴,不紧不慢,流进在她的右手背。
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的味道,还有一丝挥发掉的若有若无的酒精残留。
她睡着了,胸口微微起伏,睫毛偶尔颤动,像是在做噩梦。
阳光慢慢移动,爬上了她缠着纱布的手腕,停在那里,像一次不敢惊动她的触碰。
靠窗的沙发椅上,坐着她的母亲。
妈妈的背挺得很直,双手交叠放在膝上,攥着一张揉皱的纸巾。
她一直在流泪,但没有哭出声,只是盯着床上那张苍白的脸,满眼都是心疼。
陈蓉坐在床边的凳子上,身体微微前倾,双肘撑在床沿。
“啪!”
前半秒还是寂静的病房,母亲坐在窗边发呆,朋友趴在床沿打盹。
后半秒,祁冉悦的妈妈就已经冲到了门口,一巴掌结结实实地甩在刚进门的祁岚脸上。
祁岚的脸被打得侧过去。
母亲还要打第二下,手却被陈蓉从身后一把抱住。
“阿姨!阿姨你冷静点……”
母亲身体挣扎着,泪水直流,眼睛死死盯着面前的这个男人。
“你放开我!都怪你,都怪你,肯定是因为你那天说的话被她听到了,都怪你!”
母亲的骂声渐渐弱下去,变成呜咽,变成哭腔,变成断断续续的气音。
祁岚的脸上印着通红的指印,他慢慢转回头,看着母亲。
他的目光越过她们,落在病床上。
谁都没有说话。
母亲的挣扎渐渐弱了下去,变成抽泣,变成浑身发抖。
阳光开始有了斜度。
“咳、咳。”
两声轻咳。
在死寂的病房里,这两声就像两颗石子投进深潭,涟漪一圈一圈荡开。
陈蓉浑身一震。
猛地抬起头,看向祁冉悦。
她的脸还是那么白,但眉头皱着,像是嗓子不舒服。
她急得舌头都在打结,“阿姨……”
声音是抖的。
“阿姨,悦悦醒了。”
母亲激动地抬起头。
站在床边,低头看着她,胸口还微微起伏着。
“宝宝,你就这么傻,就算没血缘关系,你也是妈妈的心头肉啊,你怎么这么想不开,”母亲轻轻抚摸着祁冉悦的脸,带着点哭腔,“从小到大,妈妈什么时候对你不好过,捧在手上怕摔,含在嘴里怕化的,是不是妈妈哪做得不好,跟妈妈说,妈妈一定改好不好,别再做这种事了,吓死妈妈了。”
女孩躺在床上,看着母亲的眼眶又开始泛红,嘴唇开始哆嗦着,偏过头去,假装在看输液瓶。
母亲的声音顿了一下。
“你说你这个孩子,妈妈就你这么一个心肝宝贝女儿,没有人能够取代你在妈妈心里位置,爸爸妈妈的爱也只给你一个人,家里所有的公司,产业,所有的钱都你的,你想干什么都可以。 ”
她的声音还带着哭腔,沙沙的,干干的,继续向她保证,“妈妈只想你平平安安的,可以吗,悦悦……答应妈妈好吗?”
她的眼眶又开始红了,但她忍着,使劲忍着,可声音却越来越抖。
“妈妈天天陪着你,你想吃啥妈妈都给你做,……。”
祁冉悦说了一句话。
很轻。
母亲没听清。
她愣了一下,身体往前靠了靠:“宝宝,你说什么,妈妈没听清。”
祁冉悦转过头来。
“妈妈,对不起”
妈妈一下子又哭出了声,肩膀一抽一抽的,手捂着脸,不断有压抑的呜咽溢出。
祁冉悦躺在那里,盯着天花板,白得刺眼。那哭声像细针,一下一下扎在她的太阳穴上。
“我想安静一会。”
声音很轻,轻得像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气音。
妈妈的哭声顿了一下。
“你们都回去吧。”
“可是,宝宝……”
陈蓉走过来,轻轻扶着妈妈的胳膊。妈妈没有动,看着我,眼眶红得肿起,嘴唇哆嗦着还想说什么。
祁冉悦闭上眼睛。
过了很久,椅子轻轻响了一声,脚步声挪向门口。
门开了,又关上。
病房里终于安静下来。
祁冉悦睁开眼,看着那只缠着纱布的手腕。
眼泪顺着眼角滑进枕头里。
傍晚。
陈蓉推开病房的门。
夕阳斜斜地切进来,落在了床上。
被子鼓着。
她走过去,轻轻喊了一声,“悦悦。”
没有回应。
她伸手轻轻拍了拍她,发现有点不太对劲,一把掀开被子。
两个枕头叠在一起,凹出一个人躺着的形状。
她愣住了。
她掏出手机,手指发抖,拨出那个号码。
嘟,嘟,嘟,
无人接听。
片刻后。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
是两条消息。
第一条是一个定位:南湖公园,西侧木栈道。
第二条:你一个人过来。不然,我就跳下去。
陈蓉猛地转身冲出病房,走廊里回荡着急促的脚步声。
窗外,暮色正浓。
月光撒在湖面上,像是有人打翻了少女的一整盒银色散粉,风一吹,那些碎光便活了过来,一片追着一片,层层叠叠地荡向岸边。
湖边的长椅孤零零地立在树下。
她坐在正中间。
她静静地看着湖面,披散的头发偶尔被晚风吹起几根。
月光勾勒出她的侧脸,鼻尖的弧度,嘴唇的轮廓,下巴的线条,还有垂在身侧的、缠着纱布的那只手。
湖太亮了,亮得让人看不见她的表情。
她静静地看着。
看着那些银色的光点在水波中碎开、聚合、又碎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