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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合该 “我并没有 ...

  •   临去泗行山的前一天,傅珩上午在大理寺安排好事情,午后又去了恭王府。直到天色黑尽才回到自己家里。

      刘方递上来陆时的“小厮日记”,上面写着大人亲启。

      宋景姝今日进城了,带着帷帽去了玲珑阁,大抵恢复了她从前亲自去视察查账的习惯。

      她心情看来好了很多。

      傅珩看完后,问刘方:“这几日夫人自己可有往府中递过消息?”

      刘方:“回大人,并无。”

      傅珩看了眼他,站起身道:“备马,出城。”

      傅珩又在夜晚走在这条这半年已经熟悉无比的路,马儿奔跑的速度不算很快,春风微凉,合该是个平和美好的夜晚,他脑子里想起宋景姝。

      这个娇纵肆意的宋景姝,从前她总是有很多想要的东西,想要漂亮的衣衫首饰,想要任性地出门游玩,想要他答应她许多无理取闹,天马行空的要求。

      她还惯会撒娇,会狡黠地用尽方法软磨硬泡。

      新娶的夫人很有利用价值,很漂亮,很美味。同时,新娶的夫人也很烦,出门办事不回个信她就会千里迢迢追到身边。

      答应她,敷衍她,还是拒绝她。
      成婚第一年,面对宋景姝叽叽喳喳的想法,傅珩总是面临这三个选择。

      傅珩权衡利弊,很多时候,他理智的发现,答应她比拒绝和敷衍要来得省心划算。

      这么久的时间,他也确实修炼出和宋景姝相处的心得。

      万事俱备之后,东风亦来,他大仇得报。

      宋景姝伤心难过,坦白惶恐,她张牙舞爪,发现自己再怎么哭闹也得不到糖后终于聪明地学会偃旗息鼓。她开始小心翼翼,脸上带着憋屈却不得不乖乖听话。像认清了现实,像吓破了胆。

      她变得有些爱哭。

      傅珩不得不承认,爱哭的宋景姝亦是如此夺目,她变得楚楚可怜,似乎这辈子都只能任他拿捏在手中。

      痒的地方被挠破,发痛还在痒,于是继续挠,伤口慢慢溃烂扩大,终于只剩下锥心的痛了。

      傅珩不满却束手无策地发现,宋景姝似乎没那么喜欢他了。

      这些天为去春狩一直在忙,他没有来得及去陪她,可宋景姝似乎也忘了还有这么一个人似的,整日在庄上连府里都不会提一个字。

      到了杏雨庄的时候庄上的人都歇下了。

      男人懒得麻烦,自己在前院随便冲了一个凉水澡,他冒着冷气出来裹上中衣,扭头往宋景姝的卧室去。

      屋里早已熄了灯,很安静,他听见宋景姝浅浅的呼吸声,仿佛已经感受到她的体温,闻到她身上的香气。

      才是推开门踩在这地毯上而已,傅珩放松了紧绷着的肩胛,眼中倒还是一片清明。

      宋景姝迷迷糊糊的,其实还没完全睡着。

      傅珩带着一身凉意掀开被子躺进来后,她彻底清醒了。

      男人的手臂熟练地搂上她的腰,把人圈进怀里。他埋在她的脖颈间叹息了一声,然后蹭了蹭她短短的头发。

      黑暗中,他轻声喊她:“夭夭。”

      宋景姝被他突然出声吓得心抖了一下,但仍旧一声没吭,佯装安睡。

      她和他在这静谧的夜,已无话可聊。

      傅珩似乎也不需要她醒着,嘴唇在她耳后轻轻动着,语气低沉,喃喃自语:“那天去照山寺,我知道你是想激怒我,我并没有中你的圈套。我下山也只是去海棠院见我的母亲,告诉她,她的儿子大概要做一个自私的不孝子了。”

      宋景姝并不知他是去海棠院了,也不知道他说的做个自私的不孝子是什么意思。

      只是他贴在她的脖颈间,说话的语气像是后悔,像是委屈,温柔到每一次呼吸,都像直接喷洒在她心里。

      宋景姝几乎是怨恨自己,要吃多少亏才懂得收起感情泛滥的心。

      她是疯了,才会觉得这个狡猾冷漠无情的傅珩语气带着委屈。

      她绝对是疯了,才会像从前一样总是美化他用来敷衍人,哄骗人的话语。

      傅珩还在说着,“薛家人都是一帮蠢毒的东西,竟敢这样对你。太子最近似乎要有大动静,你等我,他们敢断你发,只是手折了哪里够呢。”

      从前,傅珩极少跟宋景姝说有关公务的事,宋景姝现在知道,他是防着她,怕从她口中对宋良透露出什么对他不利的蛛丝马迹。

      现在他说到薛家兄妹。

      宋景姝突然想起,薛佳断她发之前,曾否定了薛成勇断她腿的提议,说太子妃薛铃警告他们,不可在春狩前生出事端。

      春狩,事端?
      宋景姝的心跳了一下。

      可这些与她又有什么关系呢?他从未让她参与任何事,就像现在,傅珩他们自己似乎已经有了警惕和准备了,准备应对太子敌对他们的任何突发情况。

      他敏锐聪慧,英明能干。
      她像他的公务和官位一样,傅珩从来将她当成可以任意搓扁揉圆的附属品。

      显然,薛家兄妹也是这样认为的,或许还有很多人也是这样认为的。所以只是一个夜晚而已,从表面上傅珩怒而离去的下午,到他盛怒归来的凌晨,她的处境截然不同。

      平静的心想到这些又莫名其妙变得好难过。

      宋景姝背对着他咬紧牙关,本来温软的躯体也变得绷紧僵硬,呼吸也乱了些许。

      他察觉到了,轻声唤道:“夭夭?”
      宋景姝闭着眼仍旧一动不动。

      他掰过她的脸,手摸上她的脸颊,二指试探着碰了她的眼睛,宋景姝眼眸闭着,薄薄的眼皮底下,眼珠控制不住轻轻颤动。

      从前她也在他装睡时这样作弄他,戳戳眼睛,捏捏鼻子。往往傅珩还没什么反应,宋景姝已经兀自趴在他胸口笑得花枝乱颤。

      楚楚可怜是别有一番美丽,可其实他见过,从前的宋景姝笑起来的时候明媚又嚣张,最是好看。

      傅珩的胸口变得好闷。

      他的手摸上她短短的头发,情不自禁靠近,温柔的吻落在她的眼皮停顿了几秒,感受到她越发剧烈的颤动。

      唇自然而然往下,等反应过来时,他已经覆到她的唇上。

      这本是张伶牙俐齿的嘴,一张花言巧语的嘴,一张撒娇卖乖的嘴。她曾热烈的主动吻他,捧着他的脸,小小的舌尖,一次一次,叫他不情不愿输了个干净。

      傅珩的呼吸重了起来,吮吸□□上去,手也开始不安分,很有技巧地挑动她的情绪。

      他知道她愿意的时候是什么样的。

      他想念她用含情脉脉的眼神望着他,他想念她明明不堪承受,却下意识依赖他,像一条藤蔓用纤柔的小手不自觉攀着他的肩膀娇声哭骂的样子。

      腿被傅珩的膝盖顶开的时候,宋景姝还是忍不住伸手抵过去。

      “我不。”她颤声拒绝着,为一些不由自主升腾起来的感觉和情绪感到不愿,感到恐慌。

      傅珩确实停了下来。

      他的额头抵在她的额头上,手却还是不安分,哑声哄道:

      “夭夭,明天我就要去泗行山了,至少半个月才能回来。”

      他在她耳边轻喘:“就一次好不好,就一次。”

      他话说得好温柔,手却不容拒绝地褪去她的衣衫,捏上她的肩膀。这段时间不就是这样的吗?他想哄的时候可以让人溺毙了般晕头转向,不想哄的时候冷着脸还不是要做。

      宋景姝呜咽了一声,他已经顺势又吻了上来。

      夜色深沉,一场温柔绵长的情事,结束后他将人紧紧搂在怀里。

      傅珩咬着她的耳垂,也不管人听不听的见。

      “不是宋家给的礼物,是上天赐的宝贝。宝贝,夭夭。”

      .

      三月上旬,泗行山南山脚下,长风猎猎,围场旌旗飞扬。

      “嗖嗖嗖——”三只利箭依次划破长空,勇士骑在马背上疾驰而过,手持弓箭勒马急停,引得看台上的德宣帝拍手叫好,随行官员和西域使团也是气氛热烈。

      已经是来到猎场的第七天。

      西域使团到大兴接近半年,这半年中,就两地商路互通,关口税收,沿途驿站重启等事,在二月份基本已经达成一致。

      泗行山围猎是一场彰显大兴国威的庆功宴,饯别宴。

      勇士们比试过后,大家分席而坐,教坊司和西域的舞姬共同排演了一场歌舞,梅依努尔也参与其中。她也擅于马术,舞姿柔韧,开合间恰到好处,配以深邃张扬的五官,尤其光彩照人。

      使团中的译员笑道:“我们的这位公主尤其喜爱中原文化,可惜陛下的儿郎都已各自成家,不然西域和大兴或许可以再谈一场喜事。”

      这段时间和西域使团私下打交道最多的鸿胪寺卿惋惜了一下:“可惜傅大人已经有了夫人,要不然以公主和傅大人少时的情谊,加上两国之好,那岂不是天赐良缘吗!”

      周浩的脸色不好,周泽蹙了蹙眉,倒是德宣帝有些若有所思。

      傅珩像是听了一个无伤大雅的玩笑,无奈道:“杨大人说笑了,前几日我夫人身体抱恙,我叫了她许久,答应绝不叫她受累她也不想出门。好在隔得远,不然叫她听见这话,她恐怕不高兴,在下在家中也要费些心思说好话了。”

      傅珩的笑意未达眼底,从别人的口中这样听到宋景姝,他不太高兴。

      一时又想起敢对宋景姝肆意妄为的薛家兄妹,他嘴角拉平些许。

      傅珩说完垂眸,慢条斯理端起酒杯饮了一口酒。

      德宣帝看了看这位他一直惜才看重的臣子,觉得傅珩这人什么都好,就是有些儿女情长。

      德宣帝少时太祖未反,他还只是世子,战后曾随太祖亲征,他自身武艺平平,但在战场上曾多次见过太祖英姿,他登基后武官的地位虽无太祖在位时那般高,但德宣帝也很看重君子六艺中的射、御。

      傅珩不仅有状元之才,还有孤身行走天下的能力,德宣帝觉得他乃文武双全之人,傅珩甚得圣心。

      可现在年纪越大,比拼少年豪情和傲气的时候过了,以傅珩府上现在的情况,德宣帝开始觉得有些不满。

      妻子不行,大可纳些妾室开枝散叶。

      傅家本就这么一颗独苗,他为人臣做得不错,但膝下无子,这么些年,总叫人觉得漂浮不稳重。

      .

      篝火和烤肉持续到天黑,傅珩带着一身酒气回到了营帐。

      用巾帕随意擦了擦身子洗漱,披着中衣刚来到床边,突然听见门口遮挡的屏风后面传来动静,定眼一看,梅依努尔端着酒水托盘从屏风后绕了出来。

      “傅珩哥哥。”她眉眼含笑,是风情种种。

      傅珩下意识皱了皱眉,正想叫刘方,但转念想起,他临走时想到自己此来要许久,总觉心中不安,把刘方留在杏雨庄了。

      那日照山寺之事,后来他细问过陆时和连云,得知梅依努尔和陆菁出现过。

      傅珩何等洞穿人心的眼力,怎么看不出梅依努尔来到洛京后对他若有似无的情意,但他以为,这种事情,他本无意,甚至烦躁,但碍于与骨力凌罗的情面,只故作不知,巧意避开即可。

      可今晚梅依努尔这出格的行为,他眯了眯眼,觉得心中不爽。

      西域使团即将踏上返程之路,梅依努尔近几日天天在围场见到傅珩,她兴奋地发现,宋景姝并未随行。

      梅依努尔原来在部落里,仗着母亲的地位,向来无法无天,这段时间她左右没找到接近傅珩的时机,心中颇觉不甘,她想要的东西,得不到就会一直惦记,无论用什么方法都是要拿到手的!

      就像她阿娘。

      面对傅珩淡淡的目光,梅依努尔昂着头自信地走过去。

      “你来做什么?”傅珩的语气非常冷淡。

      梅依努尔放下托盘,挑眉道:“傅珩哥哥,我看嫂嫂没有来,想你自己一人在这猎场难免寂寞,我来陪你呀。”

      她不动声色地靠近,手指碰上他微微敞开的中衣领口。

      傅珩往胸上的手看了一眼,“看在你阿塔的份上,你现在可以走,我当今晚与你从未见过。”

      “干我阿塔何事?”梅依努尔眼珠转了转,“傅珩哥哥,我知道你为什么只守着你的夫人。”

      她啧了一声,“我可还记得欢池那夜的事,你和她,没有这么简单吧,她有你的把柄,你是她的仇人?你们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那晚梅依努尔听得一知半解。

      傅珩:“你想太多。”

      梅依努尔意味不明地哼笑了一声,踮脚凑到傅珩耳边:“就算我想太多吧,其实这也不重要。我是想说,傅珩,我不久就要离开洛京了。想你我少时情谊,相隔万里,如今还能再见,你不觉得缘分妙不可言?”

      “你若没娶妻,我们合该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呀,我喜欢你呢。”

      “世上哪儿来什么合该。”傅珩突兀地接了一嘴。

      要不然,他和宋景姝本是最不合该的一对。

      “可惜可惜,我不知道我们还能再见。”梅依努尔撅着嘴有些懊恼,“不过现在再见也不晚。如此良机,春宵苦短,傅珩,谁也不会知道的呀。”

      她在他的耳边呵气如兰。

      得不到傅珩的心,那临走之前得到傅珩的人也是不错的,梅依努尔同她母亲一样,信奉及时享乐。

      她的唇擦过傅珩的下巴,手已经解开了自己身上的衣衫,上身赤裸,慢慢只剩下一条薄薄的襦裙。

      泗行山下,猎场营帐之中,灯火黯淡,梅依努尔凹凸有致的躯体,妖异的像夜晚深山中跑出来勾人的精怪。

      傅珩退了一步。

      他想起合不合该,其实如果没有遇见宋景姝,眼前的这个女人,她是外邦人,即便知道他的秘密似乎也无妨,她与他在旧时相识,就如鸿胪寺卿所说,于公于私,像是一场皆大欢喜的良缘。

      可是没有如果。

      此刻,傅珩脑中想起的是临走前一晚,宋景姝躺在他的身下,黑暗中看不见神情,他听见她娇气的闷哼,摸到她短短的头发。

      梅依努尔见傅珩不为所动,不满地往前走了一步。

      傅珩终于不耐烦地开口:“梅依努尔,我想你并不愿意被我就这样扔出去。”

      梅依努尔不以为然,蛊惑地笑道:“傅珩哥哥,你看,我不美吗?”

      傅珩沉默了一会儿,冷声道:“穿件衣服罢。”

      梅依努尔眉眼闪过怒气,她再次慢慢凑过去不甘地激道:“你这是不敢看我吗?你怕把持不住?”她对自己的身段和美貌很有自信。

      傅珩突然嗤笑了一声,睥睨着把人上上下下扫视了一遍。

      梅依努尔在他如有实质的目光下,心跳加速,咬了咬下唇。

      傅珩突然道:“你知你现在像什么?”

      梅依努尔:“嗯?”

      傅珩用吐火罗语说了一句话:“像草原上赤身行走的牛马,像这泗行山中不知羞耻的猿猴。”

      他嫌恶的眼神,像看一团死肉,说出的话冷酷无比,委实难听。

      梅依努尔瞪大眼睛,从未受过这等羞辱。
      她怒火冲天,恼羞成怒道:“傅珩,你欺人太甚!”

      傅珩手指向门口屏风,不耐烦道:“看在你阿塔的面子上,我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

      梅依努尔捡起地上的衣衫,三下五除二套好,临走前跺脚冷哼一声,愤然离去。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5章 合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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