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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坦白 “你休了我 ...

  •   骏马在路上飞驰,两旁分不清是树还是还是房屋的黑影在快速后退。

      宋景姝被迎面而来的寒风和灰尘吹得眯眼,察觉到傅珩要去哪里,她心里沉重无比。

      “吁——”
      傅珩勒马急停,长腿一伸便从马上跳了下去,站在旁边没管宋景姝。

      眼前是依山傍水的海棠院,夜晚院子背后黑漆漆的山看着像只矗立的巨兽,很是吓人。

      这院子被重新修缮过后常年没有人居住,今晚月色明亮,月光如水,淡淡的柔光笼罩在院子惨白的高墙,弥漫出一股阴森腐朽的美丽。

      宋景姝怕得有些发抖,她抓着缰绳蹭下马,踩到地面时腿一软跪在了地上。

      傅珩迎风立着,察觉动静后转头静静地看着她。

      他深沉的目光带着浸透的凉意,像看一只等待碾杀的蝼蚁。

      宋景姝的膝盖仿佛定在了土里,僵硬着身子顿在了原地。

      一段长长的死寂过后,傅珩才慢慢开口,平静下来的嗓音,在这“荒野”听起来有些瘆人。

      “跪着做什么?”

      宋景姝看见他左手还捏着她“送给他”的房契。

      “我害怕。”她听见自己干涩的声音。

      傅珩轻笑一声,“你怕什么?不是夯实了地基,重修了小院?什么都没有了,你还怕什么?”

      傅珩抓着她的胳膊粗鲁地把她提了起来。

      宋景姝木木地站着,没再说话。

      傅珩摸出刚才走时从匣子里顺手抓到手里的钥匙,一边往前走,一边冷声道:“不是送我了吗?那择日不如撞日,一起进去看看吧。”

      钥匙插进锁孔,门锁落下,两扇门打开时发出嘎吱的刺耳声。

      傅珩摸到柴房,挑出两把干柴,吹了火折子点燃。

      一番动作行云流水,宋景姝默默跟着,惊诧于他对这座院子的熟悉。

      她有些怕今晚的傅珩,她也很怕黑,怕那些他说不存在但她还抱有怀疑态度的鬼神,于是心头一紧,亦步亦趋地贴在傅珩身边走。

      傅珩不动声色地借着火把的光打量着身边的人。

      依旧漂亮得令人发指,她人只要站在这里,就像明珠在夜晚闪耀着光辉。

      他无数次麻痹自己,那些都是宋良的错,宋家人的错,和她没有关系。
      如今看来,他傅珩也是恶心,分明贪图美色,贪欢于欲望,还找这么多借口。

      傅珩冷着脸大跨步走在廊下,没管几乎是小跑着跟上他的宋景姝。

      “知道这里原来有什么吗?”他停在了原来下人住的后罩房,对着一堵新墙问气息不平的宋景姝。

      宋景姝低头看向墙根。

      刚刚接手产业的时候她乱花了不少冤枉钱,修这座院子时很上心,彼时带着玩乐的心态,曾把只剩断壁残垣的院子里里外外全部逛过。

      她知道,这里原来有个极小的狗洞。

      傅珩淡淡道:“这里原来有个狗洞,小孩子钻出去都要费尽全力。你知道我曾今钻过多少回吗?”

      宋景姝垂着眼睑捏紧了拳头。

      “修房子的时候发现过地道吧?你说你母亲怎么偏偏那时候叫把我们处理了呢?明明再过一段时间,我就可以从地下把我的母亲偷回家。”

      刚被关进这座宅院的时候,赵安德是不被允许见到萧雪的,他和王琳翠都住在下人房里,只有宋良来的时候他才可以短暂见到母亲。

      王琳翠原本只是赵成还在当阳做异性藩王时一个被亲人卖进王府的哑巴家奴,后随赵家来到洛京,又被一起流放。

      因为萧雪的强烈要求,宋良才答应把王琳翠也带上让她照顾赵安德。

      赵安德来了没几天就发现了这个洞,他偶尔可以见到母亲的时候就默默想到了这个幼稚的计划——他要把母亲悄悄偷走。

      赵安德挖了很久很久,满脸是土回来,被骂的时候也只说是溜去山上疯玩。
      他连母亲都没告诉。
      他要悄悄干一件大事。
      可他没成功。
      他的母亲自焚了。

      火把的光摇摇晃晃,宋景姝听见克制冷静的嗓音,抬头看傅珩的眼睛,却见他眼里的痛楚早就像决堤的洪水,在对着这堵墙崩塌倾泄。

      利箭在当阳码头就扎进了宋景姝的心口,他的话像是深埋的陈酒淋在了伤处,疼得她血肉模糊。

      宋景姝挺直的脊背就这样弯了下去。
      不是她的错,但她也好像难辞其咎。

      她不敢看墙,垂头小声哭着道歉:“傅珩,对不起,呜呜,对不起。”

      “是你的错吗?你在替谁道歉。”
      傅珩的手摸上宋景姝的脸,拇指蹭去她面上咸湿的泪。

      他看着这张脸,心里是那样的恨。
      他也想要她受尽流放之苦,让她受鞭刑,受侮辱,让她被千刀万剐。

      可也是只想。
      傅珩的心仿佛水溺油煎,难受得无处安放。

      数年积累在脑中的噩梦,干脆一股脑倾泻干净。

      “本来也只想把你当个陌生女子,当仇人的妹妹,可你太不知死活,非要往我身边凑。”

      傅珩拉着她往院子里走。

      “你不知道,开始看到你们兄妹,我也总是想起我的弟弟妹妹。他们死的时候才六岁呢,在流放路上,在我怀里,瘦得满是骨头,抱着都硌手。安澜从前馋嘴也挑嘴,可怜地躺在我怀里。我叫她想点开心的,好好睡一觉就好了,她却只说——哥哥,我想吃馒头。”

      “她从前最不喜欢吃的就是馒头。”

      傅珩的嗓音不再冷静,甚至有些发抖的味道,宋景姝看见他惨白的脸,透着一股无法挽回的绝望。

      人真是些记吃不记打的东西。
      这些年在宋景姝这处温柔乡里,他竟也把这些血海深沉埋藏在心底,甚至有了让它们永远隐瞒住的想法。

      傅珩一把将宋景姝扯到正院,双手制住她的肩膀,逼宋景姝看着阴森森的正房,看着这座曾今的坟冢。

      他在她身后,弯腰在她耳边低声道:“你不是要好奇吗?你不是有很多问题,非要查证吗?如今真相大白了,你开不开心?开心吧,你我是仇人,本就该横眉冷对。宋景姝,考虑过吗,考虑过没有?你说我该怎么对你?杀了你?囚禁你?折磨你?你说!你查到这些总该做好了准备!”

      宋景姝一直听他说着从前的话,这一刻才从悲痛中回过神来。

      仇恨都在过去,而留下的问题都在此刻的他们身上了。

      “我只是不希望我们之间藏着秘密,我希望我们永远可以亲密无间。我本来只是想要改变我们这段时间的貌合神离。我没想过会是这样。”

      她的想法太理所当然,太天真执拗。
      宋景姝喃喃着。
      有些东西注定是覆水难收。

      宋景姝的心像破了个大洞,她痛苦无力道:“傅珩,我们和离,不,你休了我吧。”

      打过秋的天气,晚上凝结的露水像冰一样湿冷,连带着吹来的风都带着一股渗人的寒气。

      傅珩听她这话只觉得太过云淡风轻。

      他扯了一下僵硬的嘴角,笑容无比扭曲。

      “这就是你想到的?宋景姝,不愧是你,你可真是会善待自己。”
      “休了你?想得可真是便宜。”
      “好大的脸,好虚伪的心。犯了罪不想着赎罪,捅破了天转身就想跑,哪儿有这么容易!”

      傅珩的声音越来越激动,几乎是愤怒的咆哮。

      宋景姝被这些话说得止不住崩溃。

      “那我怎么办,我该怎么办!他们都死了,我什么都没了,休了我,你要什么都行,什么都给你。”
      宋景姝捂着脸呜咽,“我本来就只有你了。”

      傅珩死死地盯住她,胸口剧烈起伏。

      “想拍拍屁股就走?哪儿有这么容易!”

      宋景姝惊愕迷茫地看向他。

      傅珩突然转身抬脚往大门口走,宋景姝赶忙跟上,但他一把将她推了回去,火把离开了视线,两扇大门砰地在她面前关上。

      宋景姝摔倒在地,听见上锁的声音。

      她慌乱不已,爬起来拉门道:“傅珩!傅珩!你干什么!你放我出去!”

      “求你了,你别吓我!呜呜,你别这样,我害怕,你别把我一个人丢在这里,我害怕,我求你了。”

      宋景姝崩溃地边哭边求。
      傅珩气红了眼睛,充耳不闻。

      宋景姝听见哒哒的马蹄声风一般刮远,她像只惊弓之鸟蜷缩着躲进黑暗的角落里。

      所有的一切,都结束了。

      .

      日升日落,城郊海棠院的后山和前湖都笼罩着落日余晖。

      一阵悠扬的笛声穿林渡水而来。

      秦常原本正在小湖边散步,见夕阳甚好,兴之所至吹了一曲。

      他租赁宵花院的原因之一就是这附近风景很不错,不去远处游玩的日子,吃了晚饭还可以来附近走走。

      长随石头不耐烦听自家公子吹笛子,从刚才起就不知道跑哪儿去了。

      眼看时间不早,离住处很远了,秦常准备折返。

      石头回来了,比手画脚道:“公子!你前不久看中的那个院子好像住了人哎。”

      秦常:“有海棠树那座?”他有些纳罕。
      石头:“是啊,您不是说那位夫人不租吗?”

      秦常点了点头:“傅夫人确实是这样说的,或许是她自己来小住?”

      石头想了想:“反正我看到两个护卫模样的人守在大门口,不过现在想想,那大门上还挂着钥匙,也不像住了人。”

      秦常觉得有些奇怪,但也没多想。
      他转而思索起另一件事。

      上次傅夫人说了可以递帖子去府上,秦常觉得这段时间他们家里发生了大事恐怕不太方便,于是一直没有行动。

      回到宵花院,天色已经黑尽。

      秦常点了盏蜡烛站在书房。

      他先给家里的人写了几封回信。

      母亲前段时间还担忧着儿行千里,在信里嘘寒问暖,这几日递来的信已经开始骂起来了。说不管他是在天南还是海北,过年务必要滚回家。

      秦常照例恭敬地敷衍了老母亲几句。

      写好的信递给石头叫他明日寄出去。

      秦常铺平信纸,他勾起嘴角,兴致颇高地写了一封要送往大理寺卿府的拜帖。

      他老爹结交的也只是个地方知府,他说不定就能认识个鼎鼎大名的京官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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