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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恐惧 “你都知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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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
傅珩离开后,宋景姝立马起床穿戴整齐,准备出门去。
之前她一直觉得自己好像被瞒着什么事,只是这感觉隐隐约约,辨不真切。从当阳码头回来后,这些疑惑在见了宋景秀也全部豁然贯通了。
可她始终不愿相信,也绝不愿受人威胁。
孙灵玉有个贴身婢女,名叫红豆,在宋景姝六岁的时候红豆嫁给了孙灵玉一个铺子的掌柜。
后来孙灵玉死后,红豆一家便去了洛京城附近的水云镇替宋景姝经营着一家陶器坊,逢年过节还会递信给宋景姝问安。
宋景姝几乎是抓住一根救命稻草。
她抱着一丝丝的希望,想要从红豆身上否决她这些天知道的这些事。
哪怕是只言片语。
陶器坊门口。
宋景姝站在外面看柜台处坐着的中年妇人,有了一些近乡情怯的畏惧。
还是红豆先看到的宋景姝。
红豆和丈夫偶尔去洛京城的时候会去给少东家请安,乍一看见宋景姝出现在这里,红豆还有些不敢相信。
宋景姝看见她迎过来,扯着嘴角笑了笑。
红豆:“小小姐!您怎么来了!快进来坐!”
宋景姝:“心情不好,闲来无事,四处走走。”
宋景姝被劫走的事没有宣扬开,但定国公府被抄家砍头截囚的事红豆自然是清楚的,她还以为宋景姝是因为父亲的事不开心。
红豆也只能随意安慰她两句,把她带到桌边坐下,给她端上茶水。
宋景姝抓住她的胳膊:“你坐会儿,别忙了,我不吃东西,我来其实是有些事情想问你”
红豆顺势坐在一旁,疑惑道:“小小姐有什么事,你尽管问,知道的我肯定说。”
宋景姝:“红豆,你可记得,顺武十一年或者十二年的时候,我父亲是不是在城郊养过外室,母亲还发现了?”
红豆的表情很诧异,她没想到宋景姝问了一件这么久远的事情。
红豆想了一下:“是有这么一件事儿,具体哪年我记不太清,只记得那时候小小姐您才三四岁。夫人本来从不管老爷纳妾之事的,但那次老爷竟然悄悄挪用了夫人城郊的院子,郡主说的时候夫人还不太相信,我和夫人亲自去城郊看了,可不正是吗!”
红豆说着说着有些义愤填膺起来。
“夫人脾气多好啊,那次也忍不住发了火,和老爷吵了好几架,说叫他把人处理好,把院子还回来,谁知没几日那院子竟起火了,唉,里面的人也是命不好。”
宋景姝的心一直在抖。
红豆见她面色不虞,停了一下后道:“这事已经很多年了,小小姐怎么想起问这来了?”
宋景姝:“近日听说有这么一件事,有些好奇,无妨,你还记得什么,继续给我说说吧。”
红豆仔细想了想:“那院子被烧了以后老爷不高兴,夫人也不高兴,不过烧都烧了,后来也就这样了。我倒是想起老爷养的这个外室是个带着孩子的寡妇,那孩子脾气可不好,我跟夫人去的时候还见过呢!”
宋景姝猛地抬起头:“你见过!”
红豆点头:“是啊,那天夫人不想弄得兴师动众,只想先自己去看郡主说得是不是真的,所以把马车停在稍远一点的地方就带着我从附近一条直通的小路走到院子背后去。到的时候竟然看见一个小男孩在那里用一把小铲子挖土,也不知挖了多深,地鼠似地运土出来,正巧顶着一张花脸被我和夫人撞上,那小孩脾气也怪,看见我们后自己吓了一跳,恶狠狠朝我们扔了好几块土块后自己却跑了。”
聊完没多久,宋景姝谢绝了红豆留宿,浑浑噩噩坐上返程的马车。
到了洛京城郊的时候已经是深夜,她没有回家,而是歇在了杏雨庄。
当晚其实已经很累,却怎么都睡不着,不知熬到什么时辰才浅浅睡了一觉。
第二天起床后宋景姝往那个被她修缮好后闲置了的海棠院去。
隔着远远的距离,她看着坐落在青山绿水中的地方,却不敢过去了。
她很害怕,从前知道那里曾经烧死过人,她只是心头有点打怵。
可里面死的那个人是傅珩的母亲。
宋景姝只是远远站在这里,她心里就已经深深感到恐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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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是不想受到宋景秀的威胁吧,也或许是不喜欢那种遮遮掩掩的小心。
天黑了,宋景姝自己一个人悄悄来到了青竹院。
她站在青竹院廊下的阴影处,透过半开的窗户看书房里坐着的傅珩。
他不知道在做什么,手里提着的笔许久才落下一点,随后搁在一旁,满脸阴鸷地靠着椅背,蜡烛都燃了半截了,还一动不动。
宋景姝怀里抱着一个红木匣子。
她在心里给自己做了许久的建设,最后义无反顾地走了进去。
从进门开始,傅珩的目光就锁定在了她的身上,他甚至没有抬头,只把漆黑的瞳孔微微朝斜上方转动了一下,沉默地看她走到跟前。
傅珩:“怀里抱着什么?”他淡声问道。
宋景姝:“海棠院的房契。”
傅珩搭在扶手上的那只手攥紧了拳头,他垂下眼睑:“哪个海棠院,带这个来做什么。”
宋景姝:“城郊起过火的那座,我原来翻新过,现在把它送给你。”
她把匣子的盖子打开,弯腰郑重放到了他面前。
傅珩慢条斯理地拿出里面那张薄薄的纸,眼睛在那白纸黑字和红红的印章上扫过,薄唇几乎抿成一条线。
他扯了一下嘴角,像是想笑却笑不出来,“你都知道了?”
宋景姝的双手交叠在一起,垂头,像个做错事的孩子,“嗯。”
“什么时候知道的?”
“去当阳码头那几天。”
傅珩轻嗤了一声,“呵。”
一种令人无比煎熬的沉默在彼此间流淌,宋景姝等待着他的暴怒。
但过了很久,只听见傅珩淡声问她:“宋景姝,恨我吗?”
宋景姝迟疑地轻轻地摆了摆头。
恨他?
两家的恩怨如今是剪不断理还乱,恨与爱都是徒增忧愁。
回想起插进宋良心口那一箭,她手指轻轻动了一下。
说不清为什么,宋景姝现在,有点怕他。
傅珩好像也不期待她的回答。
他慢慢道:“宋景姝,你见过九岁的赵安德吗?没见过吧,我见过。他出生时父亲便是平阳王了,母亲温柔美丽,赵安德在平阳的日子简直像个无法无天的小霸王。后来他四岁的时候,举家搬到了洛京,这意味着什么呢,赵安德不必管,总之做平阳王世子也好,侯世子也罢,不影响他在家中作威作福。”
傅珩平静地说着,“可是后来有一天,家里变得好紧张,母亲叫赵安德看好弟弟妹妹,她和父亲最近有事,要忙几日。然后母亲再回来,父亲突然就死了,前几日还是人人称道的英雄,转眼就变成了大家口中喊打喊杀的叛贼。赵安德气得红着眼要找人拼命,但他才九岁,他连父亲的一只手臂都还拼不过,他能拼得过谁。”
他脸上全是麻木。
宋景姝站在一旁,像溺入深水无法呼吸。
“你也肯定没过过流放的日子吧。九岁的赵安德也没过过,那是什么感觉?大概就是吃不饱的饭,穿不暖的衣,走不完的路,睡不够的觉。半路晕在母亲怀里那天,赵安德想,其实也不错啊,至少不会感到饿了,只可惜母亲看着太伤心。”
傅珩突然转头,直勾勾盯着她:“你说,其实他就这样死在路上也不错是吧。”
宋景姝喉咙涩痛,根本说不出一句话。
她不知道该说什么,也不敢说。
傅珩:“死了赵安德就不会再醒来,就不会看到父亲昔日好友那张恶心的脸,不会让宋良用他为人质威胁他的母亲。他不会看到母亲愁眉苦脸,见到他时却要强颜欢笑。不会一辈子都在痛苦,前几日还笑着跟他说——安德,我们以后可以去找小叔叔的娘怎么会突然扔下他自焚。”
傅珩将那张房锲紧紧抓在手里,咬牙吼道:“宋景姝,你说,你说为什么!赵安德是不是早就该死了。他母亲早就活不下去了,为了他,还要忍受那般屈辱!最终却连尸骨去了哪里都不知道!”
宋景姝泪流满面:“不是的,对不起,不是的。”
该死的是她们一家。
傅珩冲到她面前,抓住她的肩膀红着眼道:“不是,那是什么!那是为什么!你是说赵安德该苟且偷生吗!”
宋景姝压着嗓音喃喃道:“不是你的错,伯母是希望你活下去,她是希望你活下去才自焚的。”
傅珩愣住了,死死盯着她:“你说什么?!”
宋景姝心如死灰:“那座院子是我娘的,她发现我爹藏着你们了。她怕这是私藏朝廷要犯的重罪,怕我和她受了牵连,所以叫父亲把你们处理干净。伯母是没办法了,她死了,你还这么小,不足为惧。父亲忙着处理她的死亡,也不会把所有的心思放在找你身上。”
宋景姝的心骤然卸下巨石,变得坦然一片,却空荡荡的。
书房是死一般的寂静。
萧雪从来都不是不堪受辱,郁郁而终。她是那样的温柔,却是那样的坚韧,在半年的隐忍后发现宋良准备处理她和儿子,萧雪没办法了。
最后,她用自己的死路为儿子争取了最后的生途。
傅珩不自觉往后退了两步,看陌生人一般,盯着宋景姝的眼神逐渐充满了怨恨和冷漠。
“呵。”他突然轻轻笑了一声。
是嘲讽宋景姝,也是恶心自己。
宋景姝忍不住抖了一下。
极为突兀地,傅珩突然就抓住了宋景姝的手腕,抬脚往门口走。
他阴沉着脸,步子很大,手劲也很大,握得她生疼。
宋景姝踉跄着惊恐道:“干什么,傅珩你干什么!你放开我!”
傅珩一句话不说,几乎是半拖半拽着把宋景姝拉到了马厩,将人强硬地送到了马上。
宋景姝扶着马背就要下来。
傅珩坐到她身后,拉紧缰绳,在她耳边阴戾地斥道:“不想摔下去就好好给我坐着!”
马儿已经动起来。
宋景姝坐在马背上僵直了身子,他们一路疾驰往城郊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