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犀鸟东南飞》山花醉

22、试探 场面一触即

　　伤口看似狰狞，实则是在表面，在路上仔细将养，回到洛京三五日的功夫，宋景姝的伤势就好得差不多了。

　　养伤这几天她一直在回想洪英临死前在她耳边说的话。

　　洪英说得太仓促，到现在宋景姝也拿捏不稳宋景秀到底知道些什么。

　　宋景姝厌烦猜测。

　　肩膀好了她立马递了帖子到太子府，要直接见宋景秀。

　　宋家现在还在洛京城的只剩下她们俩，她们私底下的关系虽然不是很熟稔，甚至称得上差，但在旁人眼里，二人就是血脉相连的姐妹，互相扶持再正常不过。

　　东宫的回帖来得很快，宋景姝拿到请帖的当日就出发去见人。

　　.

　　东宫太子府。

　　宋景秀躺在床上，满脸不耐的周浩背手走进来。

　　看到床上虚弱苍白的女人，周浩眯眼嫌弃道：“宋景秀，小产了要歇就歇着，一哭二闹要见孤，你最好有正事！”

　　宋景秀眼底一片阴霾。

　　她握紧了拳头，抬头勉强笑道：“殿下，妾身确实有正事找你，还是好事呢。”

　　周浩一脸晦气：“你如今还能给孤带来什么好事？”

　　宋景秀：“殿下从前不是总问我，可不可以将姐夫拉到你的阵营吗？我这几天就在寻摸这件事。”

　　周浩笑了：“你那姐夫把自己老丈人都送进大牢了，你爹，你爹知道不。傅珩可是跟老三穿一条裤子的，能来帮我？”

　　宋景秀：“如今我家犯了大事，洛京就剩我和姐姐，想来姐姐也觉得自己一个人孤苦伶仃，还来信要与我时常往来，关系倒是比从前更亲近了。”

　　周泽怀疑道：“宋景姝？”
　　他满脸质疑：“据我所知，她和你可不对付。”

　　宋景秀恼恨道：“殿下不信？昨天姐姐还递信要来看我呢，想必待会儿人就到了！”

　　周浩听了心头一动。

　　洛京城都知道傅珩和宋景姝夫妻关系好，前段时间定国公一案，大家都猜测这俩估计要掰，但直到宋良定罪，宋家族人流放，宋景姝还能恣意在洛京行走。

　　那日下雨，还听说有人看见夫妻二人雨中同乘一匹马回家。

　　从前周浩也想通过连襟关系把傅珩拉到自己阵营，谁知宋家姐妹俩不亲近，傅珩也是个不识好歹的，眼里只认王法，没有亲戚。

　　如今周浩也不指望傅珩真能来他阵营，这想想也觉得希望渺茫，毕竟前不久他们还是对峙公堂的关系。

　　但只要可以稍微离间一下傅珩和老三，他也解气！

　　宋景姝被东宫的下人带到后院，还没进门就闻到了一股苦涩浓郁的药味儿。

　　婢女站在屋外道：“侧妃娘娘，傅夫人到了。”

　　站了两秒的功夫，屋里先走出来一个男人，对方穿着矜贵的衣袍，但面部浮肿，眼下一片青黑，唇色幽深，一副昨夜没睡好，沉溺声色过度的模样

　　周浩看见宋景姝，眉头一挑。
　　没想到宋景秀说得竟然是真的。

　　他上下将人打量了个遍，笑道：“夫人来了，来看望景秀的？”

　　周浩从前也对宋景姝动过心思，奈何宋景姝性子乖张，有次宫宴上他去搭讪，被宋景姝不冷不热摆了脸色，加上宋景姝名声不好，生母早亡，身后母家的势力也低微，他母妃不会同意选给他做妃。

　　比起美人，周浩更爱权势，也就不了了之了，毕竟等他登上那个位置，要什么美人儿得不到。

　　宋景姝行了个礼：“参见太子殿下，正是。”

　　她这几日受伤轻减了些，面色淡淡似乎比从前嚣张的宋景姝多了些柔顺的味道。

　　周浩不怀好意地眯了眯眼，随即错开步子让宋景姝进去。

　　时隔许久，姐妹俩再次相见。

　　没有从前的剑拔弩张，宋景姝只想从头到尾理清楚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无论是明面上的还是背地里的，无论是现在的还是从前的恩怨。

　　宋景秀一改方才的伏低做小，看宋景姝时满脸扬眉吐气。
　　宋景姝可算有把柄落在了她手上！

　　宋景秀说——她什么都知道，她要宋景姝以后跟她拉近关系，要宋景姝劝傅珩站位太子，这样她才能重新在东宫站稳脚跟。

　　宋景姝：“我怎么知道你说得是真的还是假的，还有，傅珩不会听我的。”

　　宋景秀脸色难看道：“宋景姝，你再装！你小日子倒是过得好！我知道，你肯定也是不管家里人死活，所以你们这对狗男女才能好像什么事都没发生。”

　　宋景姝睨了她一眼：“我说了，不可能你说什么我都信，就算你真要把所谓的真相捅到傅珩面前，也需要有证据。”

　　宋景秀见她不见棺材不掉泪，给了她一样东西。

　　宋景秀：“不信你就看傅珩见了这个是不是也能面不改色。到时你就知道，我可不是跟你开玩笑！我想傅珩要是知道没有你母亲当年逼父亲非要把人处理干净，父亲也不会让平阳侯夫人死。到时我的日子不好过，你恐怕比我还惨！”

　　洪英刚入狱时，宋景秀去探监，听到这些事她也觉得很匪夷所思，她不觉得平阳侯夫人是自杀的。

　　宋景秀认为，那平阳侯夫人十有八九是父亲杀的，要不然留着这么大个祸患干嘛，反正是她的话，这种心腹大患，她可一个都不会放过！

　　她那时被家里的事冲昏了头脑，问为什么不干脆把傅珩的身份捅破，傅珩这可算是欺君大罪！

　　洪英无奈地看了她一眼。

　　当初为了可以把那母子俩劫到洛京，宋良伪造母子俩病死于黑河府六场县，死亡记录在卷宗呈现得明明白白，就算他们这样说，洛京城的人估计也只会以为他们是疯了。

　　不需要傅珩反驳，刑部尚书和当初负责押解的官员恐怕第一个跳出来骂他们血口喷人。

　　这世上能证明傅珩是赵安德的人约等于没有，都是他们一手造就的局面。

　　.

　　傅珩今天本来不准备去金翠堂，回府后他径直去了青竹院，才进院子就看见宋景姝的婢女在院子里等他。

　　连云：“大人，夫人说你回来的话，请你去吃晚饭。”

　　傅珩点了点头，同时蹙眉，心里有些疑惑。

　　别说两三日，就算他七八日不去找她，一般情况下，宋景姝会等他终于忙过那段时间，然后主动去后院的时候对着他发一通火，再趁机叫他答应她一些无理的要求。

　　这种中途叫他，那只会是有事。

　　傅珩去的时候刚刚上菜，八月中旬，已经快要步入深秋，天黑得比夏日早，吃完饭，他们两个就回了卧室。

　　傅珩与她穿过饭厅大门，却始终不见宋景姝主动说什么话。

　　照常是宋景姝先去洗漱，傅珩进去浴室的时候闻着满屋皂角的香味，也没想追问原因了。

　　他从前回家时总是怀念着金翠堂悠闲舒适的小日子，但最近却隐隐有些不耐烦过来。

　　看到宋景姝，那种矛盾的情绪竟然比从前宋家人还在的时候更甚，于是逃避般，干脆眼不见心不烦。

　　温热的水慢慢变凉，傅珩踩着木屐，随意披一件中衣懒洋洋走出来，眉眼间都带上一丝倦怠的睡意。

　　宋景姝正坐在梳妆台前。

　　她乌发拢到一边，脊背挺得舒展，垂着的眼眸浸着夜色里的凉静，像一株散发着幽幽暗香，含苞待放的茉莉。

　　傅珩慢慢走过去，心痒地想从背后将人抱进怀里。

　　临到近前，他随意往下一瞥，看到宋景姝正摩梭把玩着一枚雕工粗糙的玉观音。

　　傅珩的瞳孔骤缩，本来懒散的面色骤然阴沉下来，他弯腰大力捏住宋景姝的手腕。

　　他一把拉起她的手，眼里氤氲缠绕着驱不散的浓黑，风雨欲来般厉声问：“这是什么，你从哪里得到的！”

　　原来这种自己心里清楚而别人还被蒙在鼓里的感觉是这样。

　　呵，其实也没有多好。

　　看到傅珩的反应，宋景姝的心更沉了，她仿佛看到一条深深横在她和傅珩之间的鸿沟。

　　这条鸿沟在宋家倒台时初见端倪，本来已经有被慢慢掩埋填平的迹象，但玉观音和傅珩的表现，让宋景姝仿佛看见鸿沟变成了不可跨越的深渊。

　　宋景姝抿唇道：“我爹和洪英留下来的东西，宋家值钱的都充公了，剩一些无关紧要的，我和宋景秀各自拿了一两样，权当个念想。”

　　傅珩的手劲很大，捏得她生疼。

　　傅珩盯着她：“是吗？”

　　他鹰一般狠戾的眼神几乎可以洞穿人心，宋景姝从小到大都是一个不屑伪装的性子，几乎掩盖不住秘密赤裸裸任由他打量。

　　宋景姝：“是啊，你认识这枚玉佩吗？我看它材质和雕工都很一般。”

　　傅珩的眼睛眯了眯，放开了手，在她腕上留下深深的红痕。

　　傅珩：“不认识，只是有些面熟。”
　　他嘴上否认着，眼睛却仿佛黏在了玉佩上。

　　宋景姝递给他：“你喜欢的话，我送你吧。”
　　她大概猜到了，这或许是他母亲的东西，不管是什么，肯定很重要。

　　傅珩抿唇看了看满脸坦荡的她，接过来紧紧握进手心里。

　　这场试探落下帷幕，他们互相的眼神带上了防备和打量，但谁都还在因为心头那点侥幸不敢轻举妄动，或许也是不忍心打散这好不容易收拢的局面。

　　傅珩和宋景姝心思各异地躺在了床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