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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名声 不为人知的 ...

  •   宋景姝虽贵为国公之女,但其本身无德无才——
      这是洛京城夫人和官媒们心照不宣的事儿,只是碍于家世背景,大家不摆到明面上说罢了。

      宋景姝也知道自己名声不好,在远心湖见到那个公子之前,她从不把这事放在心上。

      大家的宴会总是避免不了吃喝闲话,每每提到宋景姝,那势必要从她那不寻常的母亲说起。

      宋景姝的生母孙灵玉是前朝户部侍郎的女儿,她外祖父是太祖周泰登基后主动臣服,保留官职的前朝官员之一。为了明哲保身,外祖父在顺武5年称病主动致仕。次年,太祖顺武帝为了安抚这帮旧臣,以示仁德,做媒将孙灵玉嫁给自己的心腹大臣宋良。

      这本是新旧两朝交替的佳话,遗憾的是,在宋景姝的记忆里,父亲宋良跟母亲孙灵玉的关系非常一般。

      她是在二人婚后第三年出生的,在她出生的前一年,宋良还娶了安乐郡主洪英为平妻。一直到现在,宋景姝都没想清楚洪英贵为郡主,干嘛非要嫁给她爹这死了一任妻子,后来还有夫人的男人做平妻,孙灵玉也似乎不生气。

      大人这些过往轮不到小辈管,反正宋景姝小时候日子过得很开心。

      孙灵玉跟宋良的夫妻关系是标准的相敬如宾,洪英入府后,孙灵玉直接把管家权交给了对方,而她则把心思放在打理自己丰厚的嫁妆上,时常带着宋景姝去城郊的杏雨庄小住。

      宋良偶尔会表达不满,但孙灵玉只面色平和地认错却从不悔改,宋良拳头打在棉花上,久而久之也不管了。

      宋景姝觉得她和她娘脾气挺像的。

      只是她娘倔强却冷清,做事我行我素,不喜欢与人口舌。她是又倔又要说,对什么不满非要敲锣打鼓让该知道的人都知道。

      好景不常在。

      孙灵玉身体不好,听说是早产生了她以后不好的,产后大出血,勉强保住命,以至于生了宋景姝以后再没生育。

      宋景姝七岁那年,外祖母去世,孙灵玉守灵三日,回来后感染风寒,卧床一旬多,高热转咳嗽,以至到最后咳血,病亡。

      宋景姝对那段时间的记忆记不太清,她只记得孙灵玉临死前看她时不舍和担忧的眼神。

      丧事结束,养在孙灵玉名下的宋林已经十二岁,直接单独开院住。七岁的宋景姝还小,被送到了洪英的芙蓉堂养育。

      突然改变的环境,宋景姝很不适应。

      她和洪英所生的弟弟宋景元和妹妹宋景秀相处得很糟糕。因为这俩老说她抢了他们的母亲和父亲。

      多新鲜啊,好像宋良不是她爹似的。

      宋景姝才不稀罕他们的娘,但那段时间她确实对宋良有很强的孺慕之情。

      孙灵玉生前,宋良偶尔会来她的院子,每次来,宋景姝晚上便不能和娘一起睡,所以小时候她还挺讨厌宋良这个抢她娘的家伙。

      直到有一天傍晚,她在院子里玩毽子,一不小心把毽子抛到了墙边的海棠树上。

      宋景姝急得想爬树,结果摔了个结实,她又气又急地淌了两颗眼泪,委屈地正想去找孙灵玉撒娇。突然,一个高大的人影罩在身后,宋景姝突然被人提着胳膊架起来坐在了脖子上。

      宋良那天心情似乎很不错,他大手捏了捏她的小胳膊,笑道:“这点小事值当哭?如此娇气可不像我宋良的女儿。”

      宋景姝感受着突然宽广的视线,骑在宋良脖子上伸手从树枝上拿下毽子,随后和宋良孙灵玉一起用了晚饭。

      那天宋良在她心中的形象无比高大,宋景姝后来一段时间老惦记着他,可如记忆中呈现,宋良很少来,也不是每次心情都这么好。

      养在洪英的院子后,宋景姝发现宋良来这边还挺频繁的。

      每次宋良来,她就跟前跟后贴在父亲身边,嘴甜会撒娇,长得可爱漂亮,宋良也多抱了大女儿两回,这让六岁的宋景元和四岁的宋景秀很不高兴。

      端午节之前,宋景姝跟着绣娘学绣荷包,准备送给父亲。端午节当天,她从枕头下找不到东西,傍晚才发现荷包被宋景元拿走了。

      小孩子的喜欢毫不掩饰,讨厌也不掩饰。

      宋景元恶狠狠地说:“你娘死了你就来抢我娘,还抢爹,我和妹妹讨厌你!”他一边说一边把荷包剪成了碎片。

      宋景姝眼都红了,一气之下抢了他的剪刀把宋景元推倒。

      宋景元嚎啕大哭,哭声引来了回来准备吃晚饭的宋良和洪英。

      宋良闲着乐意逗逗儿女,但并不喜欢在养育上花太多精力,宋景元哭得烦人,他直接骂了宋景姝一顿,还说宋景姝没规矩,要罚她抄女戒。

      宋景姝捧出的心就像那个荷包,被宋良锋利的话语剪得稀碎。她不愿被误解,含着眼泪咬牙道:“是他先拿了我的荷包,这是我给父亲的端午礼物,我绣了好久,父亲做什么只骂我!”

      宋良表情略有诧异,洪英拉过宋景姝的手。

      她心疼愧疚道:“唉,瞧这小手被戳了多少针才绣好的,景元太调皮了,是该打!夫君可不能不分青红皂白就骂,我待会儿非得叫景元好好给景姝认错道歉。”

      这事因为洪英的公正不了了之。

      宋景元才六岁,被逼着给姐姐道歉后,他和宋景秀更讨厌宋景姝了。不过此事过后,宋景姝对洪英的印象好了很多。

      宋景姝性子娇纵,到了请女先生的时候,和女先生时常有争执,女先生总说她顽劣蠢笨,宋景姝干脆撂挑子不学。

      洪英劝导她不得,无奈随她去,最后宋景姝在洛京得了个无才的名声。

      到了十五及笈那年,宋景姝和洪英去参加刑部侍郎家举办的赏花宴,和刑部侍郎的女儿陆菁因为口角大打出手。

      陆菁险些被她打破相,宋景姝不愿去道歉。洪英管不了,宋良暴怒,叫她跪在了祠堂,亲自去问。

      “宋景姝!你看看,你看看!整个洛京,有谁家女子像你这般!成日丢尽我的脸!你信不信,我叫你搬到庙里去!”男人叉腰指着人大吼,几乎暴跳如雷。

      宋景姝跪得笔直,语气掷地有声:“是陆菁骂我!”

      “她骂你什么值得你动手!”

      “她骂我!骂我有娘生,没娘养,骂我没教养!”她一边抹泪一边说,还不忘替自己争取,“难道母亲不算我娘,难道父亲没有教养我吗?难道陆菁骂人就是贵女所为吗?爹,陆菁可是骂了咱们一家,我气不过!”

      宋良和洪英惊诧得不知说些什么,沉默一会儿,宋良烦躁道:“休要油嘴滑舌!她骂你无人听见,你动手打人可是在众目睽睽之下。”

      “没听见就算了吗!”,宋景姝梗着脖子道:“你们说得无理!而且她也打我了,那些人是瞎了没看见吗!只是因为她打不过我才看起来是我欺负她似的!”

      “啪——”宋良见她牙尖嘴利,言语刁钻,一副誓不悔改的模样,气得抬手就打了宋景姝一巴掌。

      巴掌声后是惊天动地的哭声。

      宋景姝当场闹起来,趴在地上哭她死去的娘,死去的外祖母,出家的外祖父,说自己无依无靠,还不如去庙里,她哭得肝肠寸断。

      祖宗在上,宋良虽伪善虚伪,但到底是娇滴滴的女儿,他难得被哭得有些心虚,直接拂袖离去了。

      这事到最后还是以宋景姝被洪英带着登门道歉结束。

      宋景姝愿意道歉的前提是:她要回孙灵玉留下的产业,要亲自打理。

      宋景姝记得她娘对她说过,人靠不住,钱财才是极重要的。宋景姝要看看到底多重要,宋良做主给她打理的机会,同时因为那一巴掌,他额外还给了宋景姝洛京城两间铺面。

      宋景姝找到了新的乐趣。
      而正该婚配的年纪,她无德的名声传遍洛京。

      至此,宋景姝成了洛京城无德无才的女子,大家都猜她以后会嫁给一个家世一般的儿郎。

      宋景姝那时觉得无所谓。别说一般儿郎,她连皇子都不稀罕,她才不想嫁人!

      事实证明,以前的宋景姝是还没开窍。

      远心湖惊鸿一见,她仿佛得了相思病,总是想起那位公子。左思右想,大概还是那张英俊的脸惹的祸。

      可湖边的一场插曲仿佛什么志怪事件,除了宋景姝,无人知晓,问也无从问起。有时候她都怀疑那是自己在小船上睡着后少女怀春做的一场梦。

      抓心挠肺的日子就这么过了半月。

      那天是兄长宋林的升迁宴。

      德宣十年,也就是她和陆菁打架那年,宋林中进士以后没有留在洛京,而是外放凉津田安县任知县,不久前回来升任刑部六品主事。

      宋景姝去给宋林贺喜,看到站在宋林身边的傅珩后她人都傻了。

      天啊,他竟然和兄长认识吗?!

      她喜上眉梢,给宋林道喜时灼灼的目光只差把高大的傅珩看穿一个洞。

      公子!是我啊!还记得我吗!
      她真想直接冲过去问,奈何环境不许。

      宋林对妹妹这样大胆放肆的行为很无奈,对着傅珩解释道:“子修,这是舍妹。”

      傅珩皱着硬挺的眉眼打量了她一下,忽而浅笑,语气散漫却不失礼:“宋姑娘好。”

      宋景姝简直心花怒放。

      有了来头,过后宋景姝对傅珩进行了全方位的打听。

      傅珩,字子修,杨西平阳府南安县人。德宣三年,傅珩十四岁高中秀才,同年八月乡试中举,可惜那年年底他母亲病重身亡,第二年春他入京会试落榜。

      十八岁再考,傅珩状元及第。

      傅珩没有进翰林院,而是主动请求外放,陛下很满意这位年少有才的学生,三皇子周泽也与其交好。

      傅珩先任简安武宁府固云县知县,政绩显赫,任职两年后平调杨西道监察御史,虽同为七品,但大家都清楚,这乃是明调暗升。再三年,升任凉津按察司佥事,也是因此,认识了在凉津田安任知县的宋林。

      今年四月初,因为一贪案牵扯出的凉津官员草菅人命案,傅珩来京述职后留任洛京,升正四品大理寺少卿。

      年少成名,为官六年,官途虽短,履历已是波澜壮阔。

      此等青年才俊,惊艳才子,竟一心醉于公务,年至二十三仍未娶亲。

      官媒再打听,原来此子幼时丧父,十四岁丧母,想必是家中无人操持,才耽误至今。

      傅珩来洛京不到一月,陛下赐了府邸正在翻新,他还在官舍住着呢,说亲的媒人就络绎不绝。

      在众媒婆因为少卿大人公务繁忙,早出晚归见不着人的时候,宋景姝已经私底下“遇见”傅珩好几次了。

      官舍只是临时居住的地方,对于傅珩的作用只是睡觉。

      他每日早起后去大理寺,旁人都下职了,傅珩才赶在锁门前出西安门往官舍走。偶尔按时下职,也是与哪位同僚或者下属有约。

      回官舍途中会路过一家名为香满楼的酒楼,是他常解决晚饭的地方。

      及笈后宋景姝就从洪英的芙蓉堂搬到了从前她和孙灵玉住的起风堂,洪英似乎早就放弃管教这位性子顽劣的继女,宋景姝比洛京城很多贵女自由得多,当然名声也差得多。

      至于嫁人,那更是影子都没见着的事儿。

      发现傅珩常在香满楼二楼厢房用晚饭以后,宋景姝包下了三楼的一个雅间。

      她知道自己大概是喜欢上了傅珩,毕竟没有比喜欢二字更能解释为何他时常在她脑海中出现,扰乱她的心神。

      宋景姝有些开心,看见傅珩会使她心中如糖似蜜,雀跃不已。

      宋景姝有些忐忑,她从前从不在乎别人对她的看法,但在雅间默默看着与小二交谈的傅珩,好几次想叫住他与他说话,却生出开不了口的羞涩,踌躇心忧。

      宋景姝有些怅惘,她小鹿乱撞的少女心事想找人诉说,她甚至考虑过可不可以向父亲和洪英说她好像有了个心上人,但有些莫名其妙的自尊心让她说不出这种示弱请求的话。

      那天她照常点了一桌子菜,里面有一道红烧肉是香满楼的招牌,也是傅珩喜欢的,宋景姝经常看见这道菜往他厢房里送。

      傅珩来得很晚,客人们走了大半,外面的天都有些黯淡下来。

      他走到一楼,小二笑着迎上来。

      “少卿大人来了!还是二楼天字号厢房?今日要点些什么菜?”

      傅珩点点头,语气随意:“同昨日一样吧。”

      宋景姝不知道是不是他的职务与刑狱审理复核相关的缘故,傅珩身上有一股强势凌冽的气场。

      宋景姝见过他和大哥在一起时谈笑自如的模样,见过有一次他和他的上司大理寺卿杜全杜大人一路下职时从容不迫的模样。

      他全然没有普通地方官员刚升上来的小心和格格不入,仿佛天生就该掌控他所到的地方。

      宋景姝却总记起那个和她一起从水里爬到船上的傅珩,那个傅珩没有在城里这般盛气凌人,他无奈,狼狈,滴着水的衣衫和轻垂的眼睫甚至写满了颓唐,那是这个光鲜亮丽的人的另一面。

      傅珩说完,店小二抱歉道:“哎哟,大人,今日不巧,招牌菜卖完了,您看这?”

      傅珩摆了摆手,无所谓道:“那就换道其它荤菜。”

      店小二点头,傅珩进了厢房,宋景姝笑眯眯招手叫小二上三楼。

      “小二,我的菜好了吗?”

      小二笑道:“姑娘稍等,马上就好。”

      宋景姝:“这样,待会儿红烧肉你直接送到天字号厢房去吧。”

      傅珩坐在窗边看着楼下街角,街上的小摊越发热闹起来,逐渐亮起的大小灯笼让街道变得繁华漂亮。

      看到桌上的红烧肉时,傅珩皱眉问小二:“这是?”

      小二眼睛一眨,笑道:“傅大人,这是三楼的客人送您的。”

      小二放下菜端着托盘离开了。

      傅珩走到厢房门口,抬头,宋景姝扶在三楼栏杆上看着他笑,见和傅珩对上了视线,她挥了挥手,然后左手假装端着碗,右手假装拿着筷子做出往嘴里扒饭的动作。

      傅珩面无表情地看着她,一动不动。

      宋景姝想了一会儿,转到他头顶的走廊,往下看着小声道:

      “忙了一天,当然要吃点喜欢的啊,要不然也太没意思了。”

      傅珩仰着头往上看,瞳孔里倒映出她夺目的面庞。宋景姝手搭在栏杆上,垂头露出洁白的牙齿,眼若星河,笑容灿烂。这样糟糕的角度没把她变丑,反而显得俏皮灵动。

      傅珩的脸色比在对面看起来似乎要温和一些,宋景姝说完,生怕傅珩拒绝她的赠菜,那她得多丢脸,多没面子。

      她赶忙道:“你先好好吃饭吧,我也要去吃饭啦。”

      话说傅珩会不会邀请她一起吃呢?不过孤男寡女大庭广众之下接触还好,在一个厢房的话不是名声好不好的问题,是直接没有名声了,傅珩看起来是那种守礼的人,应该不会。

      但是万一呢!万一傅珩邀请她!她要不要去呢?

      没有万一。

      直到宋景姝跑进雅间傅珩也没邀请她。

      用完饭天黑下来。

      连云急道:“小姐!我们得赶快回去了。”

      再不回府被知道的话宋景姝出门又要有许多麻烦,兴许要被盯着好长一段时间不能自由出入。

      宋景姝下楼叫柜台记账,谁知柜台说:“小姐,天字号房的客人已经帮您把今天的账结了。”

      宋景姝惊喜地转过头看。

      酒楼外,傅珩宽阔的背影快要淹没于人群。

      她追出门,他已经消失于璀璨灯火,宋景姝看着他离去的方向,嘴角的笑容久久不曾落下。

      没有拒绝,那至少证明傅珩不讨厌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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