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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乔迁 我没准备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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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景姝是个得寸进尺的家伙。
小时候吃糖太多蛀坏了牙齿,大夫警告过后,孙灵玉就严格控制了她的甜食摄入。
孙灵玉脾气好,但真要做什么事也很有原则,起先宋景姝为了一颗糖哭得睡着,她也只是为女儿准备了消眼肿的冰块和润喉的汤。
宋景姝知道撒泼没用后就放弃这耍赖的法子了。
有一次跟着孙灵玉去铺子里查账,宋景姝趁人不注意跑到了铺外糖人摊旁。等孙灵玉着急地找过去,就发现女儿扒在人家摊子旁边眼巴巴瞧着。
小姑娘一双大眼睛只差粘在那些栩栩如生的糖人上,口津滋生又被她舔舌克制着咽下。
“夭夭,怎么乱跑?”孙灵玉嗔怪地过去牵女儿的手。
宋景姝乳名夭夭,她是早产,婴幼儿时身体也差,几度濒临夭折。身边有经验的婆子说贱名好养活,但孙灵玉又不喜欢把那些粗俗的名字放在她花骨朵般灵美的女儿身上,于是想了好几日,给她定了“夭夭”。
是迎着“夭折”的夭大胆喊话,也是《诗经》里“桃之夭夭,灼灼其华”的夭,孙灵玉希望女儿像春天的绿树繁花,茂盛美丽,生机勃勃。
所幸过了周岁,宋景姝身体一直很安康。
宋景姝眼睛都没往她娘这边看一眼,只顾盯着糖人,脆生生道:“娘,夭夭一点都不喜欢吃糖哦,夭夭不买。”
孙灵玉哭笑不得,打趣女儿:“好,不买,那跟娘走了?”
她拉了一下宋景姝,宋景姝嘴上说着不买,脚下却扎根似的一动不动。
孙灵玉好笑道:“怎么不跟娘回去。”
宋景姝仰着头,满脸认真:“娘,夭夭一点都不喜欢吃糖哦。”小女孩的嗓音稚嫩清甜,但语气分明与说的话完全相反,满是不舍和渴望。
孙灵玉哪儿受得了,只得给女儿买了一根,宋景姝立马抱着她的大腿,开心叫道:“娘,夭夭最喜欢吃糖,夭夭最喜欢你了!”
“哼,少哄我。”
“嘻嘻。”
第二天,宋景姝自以为“禁糖令”已破,拿着自己的零花钱买了一堆,还大胆地去与孙灵玉分享,结果被一颗不剩地没收了。
她总是这样,像一株四处生长的向日葵,稍微给点阳光就灿烂得过分了。如果没人给她阳光,她就自己寻着太阳的方向转脑袋。
觉得傅珩不讨厌她,宋景姝靠近对方的动作越发不加掩饰。
六月下旬,陛下赐给傅珩的府邸修缮好了,在东城福广街上。
按理说,又是陛下所赐,又是乔迁新居,傅府该举办一场宴席。但傅珩一无父母兄弟,二无妻妾子女,根本无人操持。
少卿大人大手一挥,预定了洛京城最大的酒楼摆了场宴席。
傅珩作为洛京最近风头正盛的郎君,宴席上的同僚上司等少不了,少不得家中有年龄合适的小辈或姊妹想与他结亲的。
有人调笑:“人生幸事莫过于洞房花烛夜,金榜提名时。不过么,前者易得,后者难遇。在傅老弟这里怎么掉了个头,状元及第都是两届前的事儿了,这夫人还没个影儿!”
傅珩笑道:“如王大人所说,前者易得,后者难遇,既易得,怕是缘分未到,何须多虑。”
桌上的人一阵哄笑,“以傅大人的才貌自是不急,但男无妻,不成家啊。”
“傅大人不知娶妻的好,我听说官媒去找也见不着你,如此,我等可得替大人上心。”
傅珩爽朗一笑,“何须就劳烦上诸位了。”
“应该的应该的。”
大家探他口风,见傅珩似乎也不排斥,一时间心思各异。席间宋林自始至终没开口,反倒隐约一副担忧的模样。
宋景姝从他这里得知傅珩乔迁新家,非得缠着宋林带她来亲自送傅珩乔迁礼。
这爱慕之心有也无妨,若妹妹真能和傅珩成了,宋林乐见其成。可这帮人才在席间说了这话,转眼宋林就把妹妹带到傅珩跟前。
这好像很心急似的,显得他妹妹都不矜持了。
等到宴席散罢,时辰还早,诸如宋林等关系更好的朋友去家中私下小聚再正常不过。
傅珩和宋林一道往福广街走。
宋林犹豫道:“子修,你这个年纪,怎么还不娶妻?哎,不是我话多,你不知道,这段时间,京中关于你不娶妻一事猜测颇多。”
傅珩今日饮多了酒,虽不至于醉,但整个人放肆许多。
“启明也想为我说亲?”他转头似笑非笑地瞟了人一眼,懒懒往前道,“那可要劳烦帮我寻一位仙女。”
宋林见他这微醺的模样,觉得此时妹妹来见他实在不合时宜,于是傅珩往前走,他停住同长随薛阳说了两句话,打定主意叫宋景姝改日再来。
吩咐完薛阳,宋林大跨两步跟上,“好奇之心人皆有之,乡野村夫还攒钱娶妻,你都这般年纪,才貌不缺,金银有底,自然叫人猜疑。”
“猜疑什么?”
“有人说你在固云为知县时替百姓做主得罪了当地豪绅,暴乱时被伤了根本,不能人道,这才不娶妻。”
如果真是这样,宋林会劝妹妹另寻良人的。
“呵。”傅珩为这无稽之谈冷笑,“启明兄公务看来不忙,总有时间听闲话。”
府门近在眼前,傅珩跨进门槛。
宋林追上去,话已出口,他打破砂锅锅问到底,语气又是疑惑又是着急:“是与不是你倒是说说啊!笑是何意?”
傅珩一路往恭房去,见宋林紧随其后,他站住脚步挽住人肩膀,眉眼张扬,语气放荡:“怎么,你要来亲自验看?”
“去去去。”宋林翻个白眼拐开他,敬谢不敏。
但傅珩这态度,传言应该是假的吧?
傅珩是个孤家寡人,府里招待客人没这么细致,宋林今日本就是因为妹妹请求才跟着傅珩来府里,如今临时改了主意,宋林也准备告辞离去。
等在福广街附近茶馆的宋景姝可不好打发。
薛阳带来的消息让她气死了,什么叫她先别去,礼物改日再送?
乔迁礼就是乔迁礼,这次送有这次送的必要,改日送有改日送的理由啊。
反正她要去!
门房进来时傅珩还以为是周泽来了,结果门房说的是:“大人,门口来了个小公子,说来寻宋大人的。”
门房看傅珩的表情有些微妙,因为那个小公子一看便是个女子,只是不看脸的话像个少年郎罢了。
傅珩有些疑惑。
找宋林?宋林的长随吗?傅珩让门房放人进来。
“傅珩!”
清脆的女子嗓音在他院门口响起,傅珩脑子有那么一瞬间宕了一下,觉得今日大概饮多了酒,秋日午后的日头还很晒,让他有些微的晕眩。
来的人确实是满脸愁苦的薛阳,但薛阳身前,那个穿着素色交领便服,眉眼精致漂亮,明艳动人的小公子,分明是宋景姝。
傅珩闭了下眼睛,再次睁开,姑娘已经窜到他跟前。
大胆归大胆,真站到傅珩面前,宋景姝见他盯着自己看的样子,一瞬间脸就有些发烫。
傅珩的意外褪去得很快,他皱眉问道:“宋姑娘这是?”
“我......”宋景姝在他身旁左右瞟,本以为大哥还在,结果宋林竟然已经走了?好在她是拉着薛阳来的,宋景姝紧张起来,“我来找我大哥。”
“启明方才已经归家了。”
“哦。”宋景姝盯着他腰部的香囊,“傅珩,你搬新家了,恭喜啊。”
“多谢。”傅珩微笑点头,等着女孩没见到宋林后主动离开。
宋景姝越紧张越话多起来,“我听我大哥说,这是陛下赐给你的,这座府邸的主人原本是开国功臣平阳侯,你又是平阳人,陛下对你真的很好哎!”
“是啊,陛下对我很好。”傅珩嘴角的微笑变淡,眼里闪过一丝冷意,语气低沉,缭绕在耳边莫名显得阴森:“但你不知道吗?宋小姐。平阳侯可不止是开国功臣,他还是乱臣贼子。他的府邸早在之前被拆建,陛下赐予我的,也只是原平阳侯府重新规划后的一部分罢了。”
要不然傅珩以四品官员的身份,住公侯规制的府邸便是僭越。
他没有应和她夸赞的话,反问的语句还隐约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攻击性。
宋景姝毫无所觉,反而贼一般紧张地看了看周围,凑过去小声为他震惊道:“你不满意?傅珩,以你的官职,一部分已经非常非常非常厉害了,你这话被别人听到,陛下可能会生气的!”
“宋姑娘懂得可真多。”
“我爹毕竟是吏部尚书嘛,略知一二。”她谦虚道。
“......”
“启明走了,宋姑娘没事的话我叫人送你回去吧。”他下了逐客令。
孤男寡女,叫她走才是君子所为,但宋景姝心里满满都是失落,她没忘记自己来此的目的,说:“其实我有事的。傅珩,我还有礼物想送给你。”
她话说完,宋林急匆匆奔进院子。
“宋景姝!”大哥的声音气急败坏。
宋林去约定好的茶馆没发现妹妹,也没见着薛阳,一想就知道大概是宋景姝自己找来了,急得他赶忙找了回来。
这妹妹越来越无法无天,没他带着也敢来外男的府邸!
宋景姝心虚地眨眼,大大的眼睛忽闪忽闪的,闪得傅珩心里烦躁。
“还不是大哥先失约!”宋景姝强词夺理。
宋林也不好在傅珩这里说宋景姝,“好好好,祖宗!不是要送礼,快送!送了咱们回家。今日休沐,我待会儿还得去陪你嫂嫂!”
他转头看着傅珩:“傅兄见笑了。”
傅珩浅笑:“无妨,到是我,宋姑娘费心了。”
宋景姝那点失落立即消散,骄傲地昂着头道:“傅珩,我的礼绝对最配你的新宅子,你要期待一下哦。”
傅珩不置可否。
宋林震惊地看着妹妹叫人搬进来二十多盆大大小小的盆栽,大的比他还高,小的可以端在怀里。
宋景姝介绍得很得意。
“这是火焰南天竹,寓意很好,最重要的是它放在院子门口看着红红火火,特别漂亮。这是茉莉花,可以放在书房窗台......”
她一边介绍,一边指使下人把盆栽顺便放到合适的地方。孙灵玉留给宋景姝的产业里有好几套宅子,刚接下的时候,宋景姝最大的乐趣就是去看这些宅子长什么样,怎么布置最漂亮。
这座只有几套家具,空荡荡的新府邸添了鲜亮的颜色,显得容光焕发起来。
宋林被妹妹这迅速的自来熟弄得扶额,凑过去小声叮嘱傅珩道:
“傅兄见笑,但景姝一片诚心,还望傅兄即便不喜,也别表现出来,也千万叫府中下人别乱说,我回家会说她的。”
傅珩微笑:“不会,宋小姐率真良善,没有人会不喜。”
宋景姝在院子里跑过来跑过去,没听到这句她听了会很开心的话,也没有注意到他说这话时冷淡的眼神。
宋家兄妹走了,周泽来时被满院的生机吓了一跳。
“哟,你还挺注重生活乐趣,什么时候去买了这么多盆栽,看这品质上乘啊!怎么也不叫我一起?”
傅珩撑着额头靠在椅子上,闻言准头看了一眼窗边开得旺盛,正散发清香的茉莉,“宋家兄妹送的,喜欢拿走,顺便给钱,我好拿去还礼。”
“送我就送我,你还差这点钱不成。”周泽走到窗边,弯腰摸了一下含苞待放的花骨朵,满脸坏笑:“这宋景姝是看上你了?”
见傅珩抿唇不说话的样子,周泽神情严肃起来。
他一下子站直:“子修,可别押上自己,舅父舅母在天之灵不会安息的。”
“你觉得他们现在就安息了吗?”傅珩抬起头盯着他,讽刺一笑。
周泽急道:“你现在不是已经与宋林交好了吗?事情急不得......”
“行了。”傅珩打断周泽的劝导,他看着那盆茉莉;“你少多想,我没准备押上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