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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根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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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破局求生
第八章:根基
接下来的十天,林栖把自己埋进了工作里。
每天天不亮就起床,先在院子里锻炼身体——这是她从另一个世界带来的习惯。原主的身体太弱了,走几步路就喘,她必须把它练好。跑步、深蹲、拉伸,一套做下来,浑身是汗,但精神抖擞。
吃完早饭,她先去栖云坊的工坊,检查前一天的产量和质量。周叔每天天不亮就到了,等她来的时候,胶已经熬上了,烟也炼上了,工坊里弥漫着松烟和油脂混合的气味。
“甲等墨十二块,乙等墨二十块,丙等墨十五块。”周叔把账本递给她,“全部合格。”
林栖翻了翻账本,点点头:“周叔,辛苦你了。”
“不辛苦。”周叔说,“比在王府闲着强。”
林栖笑了笑,继续检查。她每一块墨都要亲手摸一摸、闻一闻、在纸上试一笔。周叔一开始觉得她太较真,后来发现,她每次都能找出一些他忽略的小问题——这块墨的表面有一道细纹,那块墨的香气不够均匀,另一块的墨色略微发灰。
“你这眼睛,比尺子还准。”周叔感叹。
“不是眼睛准,是标准清楚。”林栖说,“我知道自己要什么,所以能看出来哪里不对。”
上午的时间,她用来处理 paperwork——账本、合同、采购清单、生产计划。这些东西在另一个世界叫“项目管理”,在这里叫“管家”。不管叫什么,本质都是一样的:把复杂的事情拆解成简单的步骤,然后一步一步执行。
她建立了一套简单的记账系统:收入、支出、库存、订单,每一笔都清清楚楚。碧桃在旁边跟着学,虽然写得慢,但已经能把简单的账目记下来了。
“小姐,这个‘收入’和‘支出’是什么意思?”碧桃问。
“收入就是进来的钱,支出就是出去的钱。”林栖指着账本上的数字,“你看,这个月我们的收入是六两九钱银子,支出是三两四钱,结余就是三两五钱。结余是正数,说明我们在赚钱。如果是负数,就说明在亏钱。”
碧桃似懂非懂地点头:“那我们要是一直赚钱,是不是就能发财了?”
“不是一直赚钱就能发财。”林栖说,“是要让收入比支出多很多,多出来的部分再投资,让收入变得更多。这叫‘复利’,是世界上最强大的力量。”
碧桃听不懂“复利”,但她觉得小姐说的都是对的。
下午的时间,林栖用来教人。
她教碧桃识字算术,教周叔记录数据,教林昭读书写字。三个人进度不一样,她就分开教——碧桃学记账和管理,周叔学实验方法,林昭学基础知识和做人的道理。
碧桃学得最慢,但她最用功。每天晚上,她都一个人在灯下练字,写到手指磨出了茧子也不停。林栖心疼她,让她早点休息,她说:“小姐,我不累。我想早点学会,帮小姐分担。”
周叔学得最快。他做了一辈子墨,经验丰富得惊人,只是没有人教过他“为什么”。林栖给他讲了原料的化学原理、工艺流程的物理基础、品控体系的逻辑框架,他一点就通,还能举一反三。
“原来是这样。”他拍着大腿说,“我做了一辈子墨,就知道按规矩来,从来不知道为什么要这么规矩。你这一说,我全明白了。”
林昭学得最认真。他每个周末都来栖云坊,从早学到晚,不喊累不喊苦。林栖教他认字、算术、历史、地理——她用另一个世界的知识体系,重新梳理了这个世界的知识,用一种更系统、更高效的方式教给他。
“姐,你为什么懂这么多?”林昭有一次问。
“因为姐读了很多书。”林栖说。
“什么书?”
“各种各样的书。有讲怎么做墨的,有讲怎么做生意的,有讲怎么做人的。”
“我也想读那些书。”
“等你认的字够多了,姐就给你看。”
林昭的眼睛亮了:“我一定好好学!”
晚上的时间,林栖留给自己。
她坐在桌前,就着油灯的光,写东西。不是账本,不是计划书,而是一本小册子。
她在封面上写了四个字:《栖云手册》。
这本小册子,是她为自己建立的知识体系写的“说明书”。里面分成三部分:
第一部分,是制墨的技术手册。原料的选择和处理、工艺流程的每一个步骤、品质检验的标准和方法——全部用数据说话,每一步都有明确的操作规范。
第二部分,是生意的经营手册。成本核算的方法、定价的策略、库存管理的原则、客户关系的维护——她把另一个世界的商业知识,翻译成这个时代能理解的语言。
第三部分,是她正在构思的“教育手册”。如何教人识字、如何教人算术、如何培养一个人的逻辑思维和判断力——她想把教育这件事,也变得“标准化”。
她知道,这本小册子现在还很粗糙,很多地方需要完善。但她相信,只要她不停地写、不停地改,总有一天,它能成为一本真正的“手册”——一本能让任何一个识字的人,按照它做出一块好墨、开好一家店、教好一个学生的手册。
这是她的野心。
不是赚钱,不是出名,而是——留下点什么。
在这个世界上,一个人的生命太短暂了。几十年,弹指一挥间。但知识不一样。知识可以传承,可以积累,可以在一代又一代人的手中变得越来越强大。
她想做的,就是在这个没有科学、没有标准、没有系统的世界里,播下一颗种子。
一颗知识的种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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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天的早晨,林栖收到了一封信。
信是赵掌柜派人送来的,上面只有几行字:
“林姑娘,你那批新墨,翰林院的张编修买了十块,说要推荐给同僚。国子监的刘祭酒也买了几块,说想见见制墨的人。还有几位王爷府上的管事,都来问过。销路不愁,但你的产量跟得上吗?”
林栖看完信,嘴角微微翘起。
产量。
这是一个好问题。
她现在的产量,满打满算,一天只能做二十块墨。周叔一个人干活,累死累活也就这个量。如果要扩大产量,就需要更多的人手、更大的场地、更多的原料。
人手——可以从外面招,也可以从王府里找。但招人需要钱,需要培训,需要管理。
场地——栖云坊的工坊已经不够用了,需要扩建或者另找地方。
原料——目前的供应商只能满足小批量的需求,如果要大批量采购,需要找新的渠道。
这些都是问题,但都是好问题。
有问题,说明生意在做大。生意做大,才能赚更多的钱。赚更多的钱,才能做更多的事。
林栖铺开一张纸,开始写:
扩大生产计划
一、人手
·从外面招两个学徒,由周叔培训
·从王府里找几个可靠的杂役,帮忙做粗活
·碧桃负责管理和记账
二、场地
·在栖云坊旁边再租一个院子,扩大工坊
·或者把现有的工坊改建,增加设备
三、原料
·松烟:目前的供应商只能提供小批量,需要找新的渠道
·牛皮胶:可以从南方的供应商直接进货,价格更低
·猪油:跟城里的几家肉铺谈长期合作
她写完之后,把纸折好,收进袖中。然后她站起来,走到窗前,推开窗户。
秋天的风从窗外吹进来,带着桂花的香气。院子里的枣树上,那几个干瘪的枣子已经被风吹掉了,只剩光秃秃的枝丫。
“碧桃!”她喊了一声。
“在呢,小姐!”碧桃从厨房里跑出来,手里还拿着锅铲。
“去叫周叔来,我有事跟他商量。”
“好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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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叔来的时候,林栖已经把茶泡好了。
“周叔,坐。”她给他倒了一杯茶,“有件事想跟你商量。”
“什么事?”
“扩大生产。”
周叔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没有说话。
“我们现在一天最多做二十块墨,不够卖。”林栖说,“文宝斋那边催货了,还有几个大客户想订。如果产量跟不上,就会失去机会。”
周叔放下茶杯,看着她:“你想怎么扩?”
“先加人手。”林栖说,“招两个学徒,你带。再找几个杂役,帮忙做粗活。场地不够就租旁边的院子,设备不够就添。”
“钱呢?”
“我手里现在有三十两左右的流动资金。扩大生产大概需要二十两,剩下的十两做备用金。”
周叔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林姑娘,你知道我为什么愿意跟你干吗?”
林栖摇头。
“因为你懂。”周叔说,“不是懂技术,是懂人。你知道怎么用人,怎么管人,怎么让人心甘情愿地跟你干。我做了四十年墨,跟过七八个东家,你是第一个让我觉得——跟着你干,有奔头。”
林栖没有说话。
“但你也有一个毛病。”周叔看着她,“你什么事都自己扛。”
林栖愣了一下。
“你不信任别人。”周叔说,“你觉得别人做不好,所以什么事都自己来。记账自己来,管人自己来,连招学徒这种小事,你都要自己操心。你这样下去,会累死的。”
林栖沉默了。
周叔说得对。她确实不信任别人——不是因为看不起别人,而是因为不习惯。在另一个世界,她是一个项目经理,什么事都要亲力亲为,因为每一个细节都关系到项目的成败。她习惯了掌控一切,习惯了不依赖任何人。
但这个世界不一样。
在这个世界里,她没有团队,没有系统,没有可以信赖的同事。她只有自己,还有几个愿意跟着她的人。
“周叔,”她说,“你说得对。我应该学会放手。”
“不是放手,是信任。”周叔说,“你信我,就把招学徒的事交给我。我做了四十年墨,知道什么样的人能学好。你信碧桃,就把记账的事交给她。她虽然慢,但她肯学。你信林昭,就把一些小事交给他。他虽然小,但他聪明。”
林栖看着他,忽然笑了。
“周叔,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会说话了?”
“不是会说话,是跟你学的。”周叔说,“你教我的那些东西——标准化、品控、数据——我都记着呢。但你忘了一件事:管理人的道理,跟你管理墨的道理是一样的。”
“怎么说?”
“墨要一块一块地做,人要一个一个地带。你不能指望一锅就熬出好墨,也不能指望一天就带出好人。你得给时间,给耐心,给机会。”
林栖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站起来,对着周叔深深地鞠了一躬。
“周叔,谢谢你。”
周叔被她吓了一跳:“你这是做什么?”
“谢谢你告诉我这些。”林栖直起身,“你说得对,我应该信任你们。从今天开始,招学徒的事交给你,记账的事交给碧桃,跑腿的事交给林昭。我只做三件事——定方向、管质量、解决问题。”
周叔看着她,笑了:“这才像个东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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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天下午,周叔就去找了两个学徒。
一个是王府里的杂役,叫小石头,十六岁,孤儿,在王府干了三年粗活,手脚麻利,脑子灵活。另一个是周叔在街上遇到的,叫大牛,十八岁,乡下人,进城找活干,老实憨厚,有一把子力气。
周叔把他们带到栖云坊,让林栖过目。
林栖看了他们一眼,问了几个问题——叫什么名字,多大了,以前做过什么,为什么想来学制墨。
小石头回答得很快,条理清楚,眼神灵活。大牛回答得很慢,结结巴巴,但每句话都实在。
“行。”林栖说,“从今天开始,你们就是栖云坊的学徒。周叔教你们技术,我教你们规矩。三个月试用期,过了试用期签正式合同。试用期间,包吃包住,每个月二百文工钱。转正之后,工钱翻倍。”
小石头和大牛的眼睛都亮了。二百文,对于他们这样的人来说,是一笔不小的收入。转正之后四百文,更是想都不敢想。
“谢谢东家!”小石头机灵地行了个礼。
“谢……谢谢东家。”大牛笨拙地跟着学。
“不用谢我。”林栖说,“好好跟周叔学,学到本事是你们自己的。”
两个年轻人用力点头。
周叔带着他们去工坊,开始教基本功——怎么选料、怎么炼烟、怎么和胶。林栖在旁边看了一会儿,确定周叔能搞定,就放心地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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碧桃那边也进展顺利。
她用了三天时间,把林栖教的记账方法学会了。虽然字还是写得歪歪扭扭,但数字已经能写对了。她每天把收入、支出、库存、订单都记在一个本子上,晚上拿给林栖检查。
林栖看了她的账本,虽然简陋,但该有的都有了。
“碧桃,你进步很快。”她说。
碧桃的脸红了:“是小姐教得好。”
“是你自己肯学。”林栖说,“从今天开始,栖云坊的账目就交给你了。每天记完账,拿给我看就行。”
碧桃的眼睛瞪大了:“小姐,您……您要把账交给奴婢管?”
“对。”林栖说,“你是我的人,我不信你信谁?”
碧桃的眼圈红了。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什么都说不出来。最后她只是用力地点了点头,把账本紧紧地抱在怀里。
“小姐,”她说,“奴婢一定好好管,一分一厘都不会错!”
“我知道。”林栖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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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昭那边,也有了进展。
他每个周末都来栖云坊,林栖教他识字、算术、历史、地理。他的进步比碧桃快得多——一方面是年纪小,脑子灵活;另一方面是林栖教的方法好。
林栖不教他死记硬背,而是教他“为什么”。
为什么天是蓝的?为什么水会流?为什么墨能写字?为什么东西会掉在地上?每一个问题,她都用她能理解的方式解释。有些问题她自己也不知道答案,就老实地说“我不知道”,然后跟他一起想。
“姐,”有一次林昭问,“你为什么什么都知道?”
“不是什么都知通。”林栖说,“是知道怎么找答案。”
“怎么找?”
“观察、思考、验证。”林栖说,“看到一件事,先观察它是什么样的。然后想,它为什么会这样。最后想办法验证你的想法对不对。这就是做学问的方法。”
林昭似懂非懂,但他记住了。
那天晚上,他一个人坐在院子里,看着天上的月亮,想了很久。
然后他跑进屋,拉着林栖的袖子说:“姐,我想学做学问的方法。”
林栖看着他,笑了。
“好。”她说,“姐教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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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天后,栖云坊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工坊扩大了一倍,两个灶台变成了四个,架子上整整齐齐地摆着几百块正在晾晒的墨锭。周叔带着小石头和大牛干活,三个人分工明确,效率提高了好几倍。小石头负责炼烟和和胶,大牛负责捶打和晾晒,周叔负责最关键的和胶和品控。
碧桃把账目管得井井有条,每一笔收入和支出都记得清清楚楚。她还学会了跟供应商打交道——去肉铺买猪油,去颜料铺子买松烟,去药铺买冰片和麝香。一开始她还有些怯场,去了几次之后就熟练了,还能跟老板讨价还价。
林昭每个周末都来,已经能认两百多个字了,还会做简单的加减法。他不再是从前那个被欺负了只会哭的小男孩了——他的腰板挺直了,眼睛里有光了,说话的声音也大了。
林栖看着这一切,心里涌上一种奇怪的感觉。
成就感。
不是那种“我做到了”的成就感,而是“我们一起做到了”的成就感。
在另一个世界,她一个人工作,一个人吃饭,一个人回家。她的同事是竞争对手,她的上司是压榨者,她的下属是拖后腿的。她从来没有感受过“团队”的力量。
但在这里,她有周叔、碧桃、林昭、小石头、大牛。他们每一个人都有自己的缺点和不足,但他们都在努力,都在进步,都在为同一个目标奋斗。
这种感觉,比赚到一百两银子还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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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天的晚上,萧衍珩又来了。
这次他没有翻窗,而是光明正大地从大门走进来的。他穿着一身黑色的袍子,头发束起来了,脸上还是那种病态的苍白,但精神比上次好了一些。
林栖正在院子里看月亮,看到他进来,没有惊讶,只是指了指对面的石凳。
“坐。”
萧衍珩坐下,看着院子里的一切——扩建的工坊、新添的设备、架子上晾着的墨锭、角落里堆着的原料。他的目光在这些东西上一一扫过,最后回到林栖脸上。
“你这里,”他说,“变了很多。”
“嗯。”林栖给他倒了杯茶,“这半个月,做了不少事。”
“我听说了。”萧衍珩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你的墨在文宝斋卖得很好。翰林院的人都在夸,说是近十年来最好的墨。”
林栖挑眉:“你怎么知道的?”
“我有我的渠道。”萧衍珩放下茶杯,“你不问问我来做什么?”
“你来看我做得怎么样。”林栖说,“我说得对吗?”
萧衍珩看着她,目光里有一种她读不懂的情绪。
“你总是这么聪明吗?”他问。
“不是聪明,是观察。”林栖说,“你上次来,说想看看我能走到哪一步。这次来,是想看看我走到了哪一步。对吗?”
萧衍珩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笑了。
“对。”他说,“也不全对。”
“还有什么?”
“还有一件事。”萧衍珩从袖中掏出一张纸,递给她,“你看看这个。”
林栖接过来,展开一看。是一封信,字迹工整,语气客气,但内容让她的心沉了一下。
信是王首辅写的,收信人是萧衍珩。
大意是:听说靖安王妃在文宝斋卖墨,墨的品质很好,王首辅很感兴趣。他想见见这位王妃,请萧衍珩安排一下。
林栖看完信,抬起头,看着萧衍珩。
“他什么意思?”
“不知道。”萧衍珩说,“但不管他什么意思,都不是好事。”
林栖沉默了一会儿。
“你觉得我应该去见他吗?”
“不应该。”萧衍珩说,“但你不能不去。他是当朝首辅,权倾朝野。他开口要见你,你拒绝不了。”
“那你的意思是?”
萧衍珩看着她,目光变得认真。
“我的意思是——做好准备。”
“什么准备?”
“不管他问什么,你都不要说实话。不管他给什么,你都不要接。不管他承诺什么,你都不要信。”
林栖看着他,忽然问:“你跟他,到底有什么仇?”
萧衍珩的表情变了。
那是一种很复杂的表情——痛苦、愤怒、无奈、疲惫,全部交织在一起。
“这件事,”他说,“以后再说。”
林栖没有追问。
“好。”她说,“我去见他。但我有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你陪我一起去。”
萧衍珩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你不怕别人说闲话?”
“说什么?”
“说靖安王和王妃感情好,形影不离。”
林栖也笑了:“那不是挺好的吗?”
萧衍珩看着她,目光变得柔和了一些。
“行。”他说,“我陪你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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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衍珩走后,林栖一个人坐在院子里,看着天上的月亮。
月亮很圆,很亮,照在工坊的屋顶上,照在架子上晾着的墨锭上,照在她手里的那封信上。
她不知道王首辅为什么要见她。也许是好奇,也许是试探,也许是陷阱。
但不管是什么,她都要去。
因为她没有退路。
她站起来,走进屋里,在桌前坐下,铺开一张纸,开始写。
她在纸上写了三个字:
应对方案
然后她开始写:
一、了解对手
·王首辅的为人、性格、弱点
·他跟萧衍珩的恩怨
·他见我的真实目的
二、做好准备
·想好每一个可能被问到的问题的答案
·准备好应对各种情况的策略
·保持冷静,不卑不亢
三、底线
·不站队
·不承诺
·不交出配方
写完之后,她把纸折好,收进枕头底下。
然后她吹灭了灯,躺在床上,看着窗外的月光。
“王首辅,”她低声说,“你到底是什么样的人?”
没有人回答。
风吹过院子,枣树的枝丫在风中摇晃,发出沙沙的声响。
远处,更夫的梆子声传来,一下,一下,又一下。
她闭上眼睛,慢慢地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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