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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暗度陈仓 ...

  •   第一卷:破局求生

      第七章:暗度陈仓

      林昭在栖云坊住了一夜。

      第二天一早,林栖被院子里传来的声音吵醒了。她推开窗户,看到林昭正蹲在枣树下,手里拿着一根树枝,在地上写写画画。

      “昭儿,你在做什么?”

      “姐,我在练字。”林昭抬起头,脸上沾了一块泥巴,“你昨天教碧桃姐姐写字的时候,我偷偷学了。”

      林栖披上外衣走出来,蹲在他身边,看他写的字。

      歪歪扭扭的“碧”字,像一只趴在地上的虫子。“桃”字更惨,左右结构被他写成了上下结构,看起来像是两个字叠在一起。

      但能看出来,他很认真。

      “这个‘碧’字,”林栖拿起树枝,在地上重新写了一遍,“左边是‘王’加‘白’,右边是‘石’。王白石,记住了吗?”

      林昭点头,跟着写了一遍。这次好多了,至少能看出是个字。

      “姐,你教我写字好不好?”他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我不想在私塾读了,那些先生教得不好,还老打我手心。”

      林栖的心揪了一下。

      “先生打你?”

      “嗯。”林昭低下头,声音变小了,“说我笨,说我不是读书的料。还说我爹交不起束脩,让我早点回家种地。”

      林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昭儿,你不是笨。是他们不会教。”

      “真的吗?”

      “真的。”林栖揉了揉他的脑袋,“姐以前……在一个很远的地方读书,那里的先生不会打人,也不会骂人笨。他们会告诉你哪里错了,怎么改。你只要肯学,没有学不会的东西。”

      林昭的眼睛亮了:“那姐教我!”

      “好。”林栖说,“但你要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事?”

      “不管别人怎么说你,你都不能放弃自己。别人说你笨,你就证明给他们看,你不笨。别人说你不行,你就证明给他们看,你行。”

      林昭用力点头:“我答应姐!”

      林栖笑了。她站起来,看着初升的太阳,心里涌上一种奇异的感觉——她在这个世界上,又多了一个要保护的人,也多了一个并肩作战的人。

      ---

      早饭过后,林栖让碧桃送林昭回林家。

      “碧桃,你送昭儿回去的时候,顺便做一件事。”

      “什么事?”

      “看看林家现在是什么情况。谁在管事,谁在偷懒,谁在说闲话。回来告诉我。”

      碧桃点头:“奴婢明白。”

      林昭走的时候,一步三回头。走到门口又跑回来,抱了抱林栖的腰。

      “姐,我下周还能来吗?”

      “能。”林栖说,“以后每个周末都来。姐教你写字、算术、做人的道理。”

      林昭笑了,笑得露出两颗缺了的门牙。然后他转身跑了,瘦小的身影消失在巷子口。

      林栖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久久没有动。

      周叔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她身边,递给她一碗热粥。

      “这孩子像你。”他说。

      “哪里像?”

      “倔。”周叔说,“认准了的事,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林栖接过粥,喝了一口。小米粥很烫,从喉咙一路烫到胃里,暖洋洋的。

      “周叔,”她说,“今天我们去文宝斋。”

      “去做什么?”

      “送货。顺便……打听点事。”

      ---

      文宝斋今天很热闹。

      林栖和周叔到的时候,店里已经有了好几个客人。两个穿着体面的读书人站在柜台前,正在跟伙计说话。

      “你们店里那种墨,就是上个月新到的那种,还有没有?”

      “实在抱歉,张公子,甲等墨昨天刚卖完。下一批要等几天才能到。”

      “等几天?我等不了!我明天要参加诗会,答应了给朋友们带几块……”

      伙计陪着笑脸,一脸为难。

      林栖在旁边听着,嘴角微微翘起。她走到柜台前,对伙计说:“我找赵掌柜。”

      伙计认出了她,连忙说:“林姑娘来了!掌柜的在楼上,您请。”

      林栖让周叔在楼下等着,自己上了楼。

      赵掌柜正在算账。看到她进来,放下算盘,笑了:“林姑娘来了。我正想找你呢。”

      “什么事?”

      “你那批墨,卖得太好了。”赵掌柜从柜台里拿出一个账本,翻开给她看,“上架十天,九十六块墨全部卖完。甲等墨最快,三天就没了。乙等墨五天,丙等墨十天。”

      林栖看了一眼账本,心里默默算了一笔账:九十六块墨,总销售额六两九钱银子,扣除原料成本一两三钱,净利润五两六钱。加上之前收到的订金和尾款,她现在手上有——

      她在心里飞快地算了一下:订金五十两(原料采购花了三十两,还剩二十两),尾款六两九钱,加上之前碧枣攒的私房钱和卖首饰换的钱……总共大概有三十两左右的流动资金。

      不多,但够用了。

      “赵掌柜,下一批墨我带来了。”林栖从袖中掏出一块墨锭,放在柜台上,“这是新配方的甲等墨,比之前的更好。”

      赵掌柜拿起墨锭,仔细看了看,又在纸上试了试。他的眼睛越睁越大。

      “这个成色……”他抬起头,看着林栖,“林姑娘,你这墨,快赶上贡墨了。”

      “还差一点。”林栖说,“但价格只有贡墨的十分之一。”

      赵掌柜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林姑娘,我有一个想法。”

      “什么想法?”

      “你这墨,不能只在文宝斋卖。”

      林栖挑眉:“赵掌柜的意思是?”

      “我想把你的墨推荐给几个大客户。”赵掌柜压低声音,“翰林院的几位编修、国子监的祭酒、还有几位王爷府上的管事——他们都从我这里买文房用品。如果能把你的墨推荐给他们,销路就不愁了。”

      林栖想了想:“赵掌柜,你不怕他们知道货源之后,绕过你直接找我?”

      赵掌柜笑了:“怕。但我不担心。”

      “为什么?”

      “因为你不是那种人。”赵掌柜说,“我做了三十年生意,看人还是准的。你虽然精明,但有底线。跟你合作,我放心。”

      林栖沉默了一瞬,然后说:“赵掌柜,谢谢你的信任。我可以给你独家代理权——京城范围内,只有文宝阁能卖我的墨。但有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帮我打听一个人。”

      “谁?”

      “王首辅。”林栖说,“我需要知道,他对靖安王是什么态度。”

      赵掌柜的表情变了。

      “林姑娘,你知不知道你在问什么?”

      “知道。”林栖说,“但我需要知道。”

      赵掌柜沉默了很久。他在房间里走来走去,手指敲着桌面,发出急促的“哒哒”声。

      “林姑娘,”他终于开口,“王首辅和靖安王之间的事,不是你能掺和的。这里面的水深得很,一不小心就会淹死。”

      “我不是要掺和。”林栖说,“我只是需要知道,我站在什么位置上。赵掌柜,你知道我的处境——我是靖安王妃,不管我愿意不愿意,这个身份都跟着我。我需要知道,这个身份会给我带来什么。”

      赵掌柜看着她,目光复杂。

      “你跟你丈夫,关系怎么样?”

      林栖愣了一下。她没想到赵掌柜会问这个问题。

      “我们……”她斟酌着用词,“是合作关系。”

      “合作关系?”赵掌柜重复了一遍,显然不太相信,“你一个王妃,跟王爷是合作关系?”

      “很奇怪吗?”

      赵掌柜笑了:“不奇怪。但你要知道,在王首辅眼里,不管你跟靖安王是什么关系,你都是他的人。你头上的‘靖安王妃’四个字,就是你的标签。”

      林栖沉默了一瞬,然后说:“所以我更需要知道,这个标签会给我带来什么——是麻烦,还是机会。”

      赵掌柜看着她,叹了口气。

      “你这个人,”他说,“胆子太大了。”

      “不是胆子大,是没有退路。”

      赵掌柜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从柜台里拿出一张纸,在上面写了一行字,折好,递给林栖。

      “这是我能告诉你的。再多,我就对不起自己的东家了。”

      林栖接过纸,没有当面打开,收进了袖中。

      “谢谢赵掌柜。”

      “不用谢。”赵掌柜说,“生意归生意,交情归交情。你记得我的独家代理权就行。”

      林栖笑了:“放心,我说到做到。”

      ---

      从文宝斋出来,林栖在街边找了一个僻静的角落,打开那张纸。

      上面只有一行字:

      “王与靖安王有杀父之仇。不共戴天。”

      林栖的心沉了一下。

      杀父之仇。

      萧衍珩的父亲,是先皇。先皇是怎么死的?原主的记忆里没有这方面的信息。但她知道一件事——如果王首辅和萧衍珩有杀父之仇,那她作为靖安王妃,天然就是王首辅的敌人。

      而文宝斋的背后东家,就是王首辅。

      她刚才还跟赵掌柜签了独家代理协议。

      林栖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然后她做了一个决定——继续合作。

      不是因为不怕,而是因为需要。

      她需要文宝斋的渠道,需要赵掌柜的人脉,需要这笔生意带来的现金流。至于王首辅——那是以后的事。

      先把眼前的事做好。

      她把纸条撕碎,扔进了路边的水沟里。

      “周叔,走吧。”

      “去哪儿?”

      “买原料。顺便去一个地方。”

      ---

      林栖带着周叔去了城南的颜料铺子,买了松烟、牛皮胶和一些辅料。然后她让周叔先回去,自己一个人去了另一个地方。

      崇文私塾。

      她不是来找林昭的——林昭今天不在,周末才去栖云坊。她是来找私塾的先生的。

      私塾的先生姓孙,是个五十多岁的瘦老头,戴着一副老花镜,穿着一件满是墨渍的长衫。他正在书房里批改学生的作业,看到林栖进来,抬了抬眼皮。

      “你是谁的家长?”

      “林昭的姐姐。”

      孙先生的表情变了一下,放下笔,靠在椅背上,上下打量了她一眼。

      “林昭啊……那个学生,资质一般,不太用功。”

      “是吗?”林栖在他对面坐下,“我听昭儿说,先生打他手心,说他笨。”

      孙先生的脸色沉了下来:“教书育人,严师出高徒。不听话的学生,打几下手心怎么了?”

      “打几下没问题。”林栖说,“但骂学生笨,说学生不是读书的料——这是教书育人,还是毁人?”

      孙先生的脸涨红了:“你一个妇道人家,懂什么教育?”

      “我不懂教育,但我懂一个人。”林栖说,“如果先生觉得林昭不是读书的料,那就让他退学。束脩我们会照付,不欠先生的。”

      孙先生的脸色变了:“你……你要让他退学?”

      “对。”林栖说,“与其在这里被骂笨、被打手心,不如回家自己学。”

      “自己学?”孙先生冷笑,“你教他?你一个女子,能教他什么?”

      林栖站起来,从桌上拿起一支笔,在纸上写了一个字。

      学。

      她的字写得极好——笔力遒劲,结构严谨,墨色均匀。孙先生看了一眼,脸色就变了。

      “这个字……”他拿起纸,凑到眼前仔细看,“这是谁写的?”

      “我写的。”林栖说,“先生觉得,我的字怎么样?”

      孙先生沉默了。他教书三十年,见过的学生无数,能写出这种字的人,屈指可数。

      “你……你跟谁学的?”

      “自学的。”林栖说,“先生,我不是来吵架的。我是来谈一件事。”

      “什么事?”

      “林昭的束脩,我们照付。但从今天开始,他不用来上课了。您也不用管他了。”

      孙先生愣了一下:“你是要让他退学?”

      “不是退学,是转学。”林栖说,“转到我自己办的学堂。”

      “你办的学堂?”孙先生上下打量她,“你一个女子,办什么学堂?”

      林栖没有回答。她站起来,从袖中掏出一块碎银子,放在桌上。

      “这是这个月的束脩。先生收好。”

      说完,她转身走了。

      孙先生坐在椅子上,看着桌上那块碎银子,又看了看纸上那个“学”字,久久没有动。

      ---

      林栖从私塾出来,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她当然没有办学堂。至少现在没有。

      但她刚才说的那些话,不完全是假的。她确实在考虑一件事——办一个学堂,教林昭读书识字,也教碧桃、周叔,还有更多需要知识的人。

      不过那是以后的事。

      现在她要做的,是把眼前的事一件一件做好。

      她走在回栖云坊的路上,经过一条小巷的时候,忽然停下了脚步。

      巷子里站着一个人。

      一个年轻的男人,二十出头,穿着一身锦袍,腰间挂着一块成色极好的玉佩。他的五官生得很俊朗,但眼神里有一种让人不舒服的东西——傲慢,轻视,还有一种高高在上的优越感。

      他靠在墙上,手里把玩着一把折扇,看到林栖,嘴角微微翘起。

      “林姑娘?”他说,“哦不对,应该叫靖安王妃。”

      林栖的心沉了一下。

      她不认识这个人。但原主的记忆里,有这张脸。

      王恒。当朝首辅王渊的儿子。京城里有名的纨绔子弟,仗着父亲的权势,横行霸道,无人敢惹。

      “王公子。”林栖不卑不亢地行了个礼,“有什么事?”

      王恒上下打量着她,目光在她朴素的衣裳和头上的木簪上停留了一瞬,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听说你在文宝斋卖墨?”

      消息传得真快。林栖心里想,面上不动声色:“是。”

      “还跟我爹的掌柜签了合同?”

      “是。”

      “有意思。”王恒把折扇打开,扇了两下,“一个被家族抛弃的弃女,嫁了一个快死的王爷,居然有本事做出好墨,还跟我爹的铺子做生意。你说,这算不算……胆大包天?”

      “不算。”林栖说,“这只是正常的商业行为。”

      “商业行为?”王恒笑了,“你知道文宝斋是我爹的产业吗?”

      “知道。”

      “知道你还跟他们做生意?”

      “因为赵掌柜是个好商人。”林栖说,“跟谁做生意,看的是对方的信誉和能力,不是对方的背景。”

      王恒的笑容僵了一下。他显然没想到,林栖会这样回答。

      “你就不怕我爹知道了,不跟你合作?”

      “王首辅是聪明人。”林栖说,“聪明人不会跟钱过不去。”

      王恒看着她,目光变得锐利。

      “你这个人,”他说,“胆子不小。”

      “不是胆子大,是没必要怕。”林栖说,“王公子,如果没什么事,我先走了。”

      她转身要走,王恒在身后叫住了她。

      “林姑娘。”

      她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我爹不喜欢靖安王。”王恒的声音变得低沉,“你嫁给了他,就是我爹的敌人。跟我爹的铺子做生意,早晚会出事。我劝你,趁早收手。”

      林栖转过身,看着他的眼睛。

      “王公子,我只是一个做墨的女人。不掺和你们的事。谁买我的墨,我就卖给谁。王首辅买,我卖。靖安王买,我也卖。在我眼里,他们都是顾客。”

      王恒盯着她看了很久,然后笑了。

      “有意思。”他说——这是林栖穿越以来,不知道第几次听到这三个字了。

      “行。”他把折扇合上,插回腰间,“我就看看,你能走多远。”

      他转身走了,脚步声在巷子里回荡。

      林栖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巷子口,然后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她的手心全是汗。

      王恒不是林楚楚,不是刘妈妈。他是当朝首辅的儿子,是真正有权有势的人。得罪他,不会有好果子吃。

      但她刚才说的那些话,不是硬撑,是真的这么想。

      她只是一个做墨的女人。谁买她的墨,她就卖给谁。她不站队,不掺和,不选边。

      至少现在不。

      ---

      回到栖云坊的时候,碧桃已经回来了。

      “小姐!小姐!”她跑过来,气喘吁吁的,“奴婢打听到了!”

      “慢慢说。”

      “林家的事。”碧桃压低声音,“大老爷最近被债主逼得很紧,有两家钱庄的人上门讨债,闹得很大。大老爷拿不出钱,就把城南的一间铺面抵押出去了。”

      “还有呢?”

      “还有……大老爷最近在跟一个人来往。那个人姓孙,是个中间人,专门帮人介绍高利贷的。奴婢怀疑,大老爷又想借钱了。”

      林栖皱眉。林怀远这是饮鸩止渴——借新债还旧债,窟窿只会越来越大。

      “那个孙中间人,是什么来头?”

      “奴婢打听了。他背后是一个叫‘永昌号’的钱庄,东家是个南方商人,据说跟朝廷里的大人有关系。”

      跟朝廷里的大人有关系。

      林栖在心里记下这条信息。

      “碧桃,做得好。”她说,“继续盯着。有什么事及时告诉我。”

      碧桃用力点头:“奴婢明白!”

      ---

      晚上,林栖一个人坐在桌前,整理今天的收获。

      她在纸上写了几个关键词:

      文宝斋:合作顺利,赵掌柜愿意帮忙打听消息。风险——背后是王首辅,天然敌对。

      王恒:警告她收手。态度傲慢但不愚蠢。需要警惕。

      林家:林怀远被债主逼得走投无路,开始借高利贷。危机会在近期爆发。

      母亲嫁妆:被林怀远侵占,需要追查下落。

      她看着这张纸,想了很久,然后在最下面写了一行字:

      下一步:等林家崩溃,然后接手。

      写完,她把纸折好,收进枕头底下。

      吹灭灯,躺在床上,看着窗外的月光。

      月亮很圆,很亮,照在荒芜的院子里,照在那棵歪脖子枣树上。

      她想起了王恒说的话:“你就不怕我爹知道了,不跟你合作?”

      她不怕。

      因为在这个世界上,真正能保护你的,不是靠山,不是关系,是你手里的东西。

      你有别人想要的东西,你就有了筹码。你有了筹码,你就有了安全。

      她现在手里的筹码不多——一块好墨,一个工坊,几个愿意跟着她的人。但这些筹码,会越来越多。

      她闭上眼睛,嘴角微微翘起。

      “林栖,”她对自己说,“你一定能走下去。”

      ---

      【第七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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