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栖云纪》夜寻踪

24、江南布局

　　第一卷：破局求生

　　第二十四章：江南布局

　　苏晚棠走后的第十天，林栖收到了一封从江南寄来的信。

　　信是苏晚棠写的，厚厚的一叠，字迹潦草，显然是在匆忙中写就的。林栖拆开信，碧桃在旁边好奇地探着头。

　　“小姐，苏姑娘说什么？”

　　“别急。”林栖展开信纸，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信里写了两件事。第一件，是好的——苏晚棠在苏州找到了一家合适的铺面，位置在城东最繁华的街上，上下两层，后面有个院子，租金也不贵，一个月只要十五两。她已经付了订金，等林栖确认就签合同。

　　第二件，是不太好的——她叔叔苏伯安知道了她要开店的事，放话出来说，苏家的产业不许外人染指，谁敢把铺面租给她，就是跟苏家过不去。

　　林栖放下信，沉默了一会儿。

　　“小姐，怎么了？”碧桃紧张地问。

　　“没什么大事。”林栖站起来，走到窗前，“苏姑娘的叔叔在捣乱，不让她开店。”

　　“那怎么办？”

　　“怎么办？”林栖想了想，“我去一趟江南。”

　　碧桃愣了一下：“小姐，您要去江南？”

　　“对。”林栖转过身，“有些事，信里说不清楚。得当面谈。”

　　“可是……京城这边怎么办？”

　　“味珍楼有你盯着，栖云坊有周叔，报社有沈姑娘。”林栖看着她，“碧桃，你行吗？”

　　碧桃犹豫了一下，然后用力点了点头：“奴婢行！”

　　林栖笑了。“好。那我把京城的事交给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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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一早，林栖去找了萧衍珩。

　　她到王府的时候，萧衍珩正在院子里练剑。穿着一身白色的练功服，手持一把长剑，动作行云流水，跟平时那个病恹恹的王爷判若两人。

　　看到林栖进来，他收了剑，走过来。“怎么这么早？”

　　“我要去一趟江南。”

　　萧衍珩愣了一下。“江南？去做什么？”

　　“苏姑娘那边出了点事，她叔叔不让她开店。我得去一趟，帮她摆平。”

　　萧衍珩沉默了一会儿。“你一个人去？”

　　“嗯。”

　　“不行。”他的语气很坚决，“太危险了。”

　　“有什么危险的？”

　　“苏伯安是江南的地头蛇，黑白两道都有人。你一个女子，去了就是送羊入虎口。”

　　林栖看着他。“那你说怎么办？”

　　“我陪你去。”

　　林栖愣了一下。“你？你走得开吗？”

　　“走得开。”萧衍珩说，“我在朝堂上本来就是透明人，走几天没人会发现。”

　　“可是……”

　　“没有可是。”他看着她，“你要去，我陪你去。不然就别去。”

　　林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她笑了。

　　“好。你陪我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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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天后，林栖和萧衍珩踏上了去江南的路。

　　他们化装成一对普通的商人夫妇——林栖穿了一身素净的衣裙，头上戴着帷帽；萧衍珩换了一身半旧的青衫，看起来像个跑江湖的药材商人。碧桃跟在后面，扮作丫鬟。

　　三个人骑了两匹马，雇了一辆马车装行李，沿着官道一路向南。

　　路上走了五天。白天赶路，晚上住店。萧衍珩对外宣称是“李老板”，做药材生意的，林栖是“李夫人”，碧桃是丫鬟。

　　没有人认出他们。

　　第四天傍晚，他们到了一个叫清江的小镇。找了一家客栈住下，吃了晚饭，各自回房休息。

　　林栖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她起身推开窗户，月光照进来，照在院子里的一棵桂花树上。

　　“睡不着？”一个声音从隔壁的窗户传来。

　　林栖探出头，看到萧衍珩也开着窗户，正靠在窗边看月亮。

　　“嗯。”她说，“在想事情。”

　　“想什么？”

　　“想苏姑娘的事。她叔叔不好对付，我们得想个万全之策。”

　　萧衍珩想了想。“苏伯安这个人，我听说过。他是苏州最大的盐商，跟当地官府关系很深。硬碰硬不行，得智取。”

　　“怎么智取？”

　　“他怕什么，我们就用什么对付他。”

　　“他怕什么？”

　　“怕朝廷。”萧衍珩说，“盐商最怕的就是朝廷查账。他们的生意，多多少少都有点见不得光的地方。如果我们能拿到他把柄……”

　　“我们没有把柄。”

　　“暂时没有。”萧衍珩笑了，“但可以找。”

　　林栖看着他，忽然笑了。“你这个人，看着老实，一肚子坏水。”

　　“不是坏水，是经验。”他说，“在朝堂上混了十几年，这点本事还是有的。”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都笑了。

　　月光照在他们身上，照在桂花树上，照在院子里。

　　“睡吧。”萧衍珩说，“明天还要赶路。”

　　“嗯。”林栖关上窗户，躺回床上。这一次，她很快就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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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六天，他们到了苏州。

　　苏州比京城小一些，但更精致。小桥流水，白墙黛瓦，处处透着江南水乡的灵秀之气。街上行人如织，商铺林立，热闹程度不输京城。

　　苏晚棠在城门口等他们。看到林栖从马车上下来，她跑过来，拉着林栖的手，眼眶红了。

　　“林姑娘，你可算来了。”

　　“别急。”林栖拍了拍她的手，“慢慢说。”

　　苏晚棠把他们带到一家茶馆，包了一个雅间。坐下来之后，她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说了一遍。

　　铺面的事，她已经谈好了。房东是个老实人，愿意把铺面租给她，合同都拟好了。但苏伯安放话出来之后，房东变卦了，说不敢租了，怕惹麻烦。

　　“还有，”苏晚棠说，“我叔叔在城里到处放话，说我的钱来路不正，说我是被赶出苏家的不孝女，说谁帮我就是跟苏家作对。现在城里的人都不敢理我，连客栈都不让我住。”

　　林栖听完，沉默了一会儿。

　　“你叔叔在苏州，势力很大？”

　　“很大。”苏晚棠苦笑，“他做了二十年盐商，黑白两道都有人。苏州知府是他拜把子的兄弟，城里的地痞流氓都听他使唤。我跟他斗，就是鸡蛋碰石头。”

　　“那就不斗。”林栖说。

　　苏晚棠愣了一下。“不斗？那怎么办？”

　　“智取。”林栖看了萧衍珩一眼。

　　萧衍珩从袖中掏出一张纸，递给苏晚棠。“你看看这个。”

　　苏晚棠接过来，展开一看。是一份名单，上面写着十几个人的名字，旁边注着他们的身份和职务。

　　“这是……”她的眼睛瞪大了。

　　“苏州盐运司的官员名单。”萧衍珩说，“你叔叔做盐商，少不了跟这些人打交道。他们中间，有没有跟你叔叔关系特别好的？”

　　苏晚棠看了一遍，指着其中两个名字：“这个，盐运使刘大人，跟我叔叔是儿女亲家。这个，同知王大人，跟我叔叔是拜把子兄弟。”

　　“有没有关系不好的？”

　　苏晚棠想了想，又指着另一个名字：“这个，经历赵大人，跟我叔叔有过节。前几年，我叔叔想霸占他家的祖宅，没成功，结了仇。”

　　萧衍珩笑了。“好。就从赵大人入手。”

　　“怎么入手？”林栖问。

　　“送礼。”萧衍珩说，“苏姑娘，你以你爹的名义，给赵大人送一份礼。不用太贵重，但要体面。就说你爹生前跟赵大人有旧，你作为女儿，来苏州开店，想拜见一下世叔。”

　　苏晚棠犹豫了。“可是……我爹跟赵大人并不熟……”

　　“不熟没关系。”萧衍珩说，“重要的是态度。赵大人跟你叔叔有仇，你来找他，就是给他一个信号——你不是你叔叔的人。他自然会接住。”

　　苏晚棠看了看林栖。林栖点了点头。

　　“听他的。”她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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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苏晚棠去拜见了赵大人。

　　赵大人四十多岁，瘦高个，一脸精明。看到苏晚棠递上来的拜帖和礼物，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苏姑娘，你太客气了。令尊生前跟我有过几面之缘，没想到他还记得我。”

　　“家父常说，赵大人是个正直的人。”苏晚棠按照萧衍珩教的话说，“晚生这次来苏州开店，人生地不熟，想请赵大人指点一二。”

　　赵大人看着她，目光变得意味深长。

　　“苏姑娘，你叔叔知道你来苏州开店的事吗？”

　　“知道。”苏晚棠说，“他不太高兴。”

　　赵大人笑了。“苏姑娘，你是个聪明人。聪明人应该知道，在苏州做生意，没有靠山是不行的。你叔叔有刘大人和王大人撑腰，你有什么？”

　　“我有……”苏晚棠想了想，“我有京城的朋友。”

　　“京城的朋友？”赵大人挑眉，“什么朋友？”

　　“做生意的朋友。”苏晚棠没有多说，“赵大人，晚生不是来求您帮我对付叔叔的。晚生只是想开一家店，安安稳稳地做生意。如果赵大人愿意指点一二，晚生感激不尽。”

　　赵大人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他笑了。

　　“好。苏姑娘，你这个朋友，我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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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了赵大人的支持，苏晚棠的铺面很快就谈下来了。

　　房东听说赵大人愿意给苏晚棠撑腰，态度立刻变了——不但愿意租，还主动降了租金，一个月只要十两。

　　苏晚棠签了合同，付了订金。然后她开始装修、招人、采购设备。林栖和萧衍珩在苏州待了五天，帮她把所有的事情都理顺了。

　　第五天，林栖和萧衍珩准备回京。

　　苏晚棠送他们到城门口，拉着林栖的手，眼眶红了。

　　“林姑娘，谢谢你。”

　　“不用谢。”林栖拍了拍她的手，“好好干。等你的店开起来，我来吃火锅。”

　　“好。”苏晚棠笑了，“一言为定。”

　　林栖上了马车，马车缓缓驶出城门。她掀开车帘，回头看。苏晚棠还站在城门口，冲她挥手。

　　“她会成功的。”萧衍珩说。

　　“你怎么知道？”

　　“因为她跟你一样。”萧衍珩看着她，“都是没有退路的人。没有退路的人，一定能成。”

　　林栖笑了。“你学我。”

　　“不是学你。”他握住她的手，“是你说得对。”

　　马车在官道上走着，车轮咕噜咕噜地响。林栖看着窗外飞逝的风景，心里很平静。

　　“萧衍珩，”她忽然说，“谢谢你陪我来。”

　　“不用谢。”他说，“我说过，你去哪儿，我去哪儿。”

　　林栖愣了一下。“你什么时候说过？”

　　“刚才。”他笑了，“现在说的。”

　　林栖看着他，也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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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京的路上，他们走得慢了一些。

　　不是赶时间，而是想多待一会儿。

　　第三天傍晚，他们到了一个叫柳溪的小镇。镇子不大，但很安静，有一条小河从镇中穿过，河边种满了柳树。

　　他们在镇上找了一家客栈住下。吃了晚饭，林栖一个人到河边散步。

　　月亮升起来了，照在河面上，波光粼粼。柳枝垂在水面上，随风摇摆。

　　“一个人？”萧衍珩从后面走过来。

　　“嗯。”林栖说，“想走走。”

　　他走到她身边，两个人并肩站在河边，看着水里的月亮。

　　“林栖，”他忽然说，“你有没有想过以后？”

　　“什么以后？”

　　“以后的日子。你打算一直这样忙下去？”

　　林栖想了想。“可能吧。我喜欢忙。”

　　“那你不打算……”他顿了顿，“不打算成家？”

　　林栖转过头，看着他。月光照在他脸上，照在他深邃的眼睛里。

　　“萧衍珩，”她说，“你是在问我愿不愿意嫁给你吗？”

　　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被你看出来了。”

　　“你这个人，什么都好，就是不会说话。”

　　“那应该怎么说？”

　　林栖想了想。“你应该说——‘林栖，我想跟你过一辈子。不是因为你能干，不是因为你聪明，只是因为你是你。’”

　　萧衍珩看着她，目光变得柔和。

　　“林栖，”他说，“我想跟你过一辈子。不是因为你能干，不是因为你聪明，只是因为你是你。”

　　林栖笑了。“好。”

　　“好什么？”

　　“好，我答应你。”

　　萧衍珩愣住了。“你……你答应了？”

　　“嗯。”林栖说，“我答应了。”

　　他看着她，眼眶红了。然后他伸出手，把她拉进怀里。

　　“林栖，”他的声音有些哑，“你知道吗，我等这一天等了很久。”

　　“多久？”

　　“从第一次见你开始。”

　　林栖靠在他怀里，听着他的心跳。心跳很快，像在打鼓。

　　“萧衍珩，”她说，“你的心跳好快。”

　　“因为你。”他说，“每次看到你，心跳都很快。”

　　林栖笑了。她抬起头，看着他。

　　月光照在他脸上，照在他明亮的眼睛里。

　　“萧衍珩，”她说，“你知道吗，你是我见过的最好看的人。”

　　“比你的墨还好看？”

　　“比什么都好看。”

　　他笑了，低下头，在她额头上轻轻吻了一下。

　　河面上的月亮碎了，又聚了。柳枝在风中摇摆，发出沙沙的声响。

　　远处，有人在吹笛子，笛声悠扬，在夜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