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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苏晚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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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破局求生
第二十三章:苏晚棠
《京城民报》第六期出版后的第五天,林栖收到了一封信。
信是从江南寄来的,信封上写着“林栖姑娘亲启”,字迹娟秀,一看就是女子所写。林栖拆开信,里面是一张洒金笺,散发着淡淡的梅花香气。
“林姑娘台鉴:久仰大名,如雷贯耳。日前得见《京城民报》,字字珠玑,令人叹服。尤以《女子为何不能读书》一文,掷地有声,振聋发聩。女子能有如此见识与胆魄,实乃我辈楷模。晚生不才,亦有心于商事,奈何身为女子,处处受制。今冒昧致信,实为慕名而来。三日后当抵京城,不知可否一晤?苏晚棠顿首。”
林栖把信看了两遍。
“小姐,谁来的信?”碧桃在旁边问。
“江南的,一个姓苏的姑娘。”林栖把信递给她,“说是看了我们的报纸,想见一面。”
碧桃接过信,她现在识字已经不少了,磕磕绊绊地读了一遍,眼睛亮了:“小姐,这个苏姑娘好有文采!这信写得真好!”
“嗯。”林栖把信折好,收进抽屉里,“她三天后来,我们准备一下。”
“准备什么?”
“准备……”林栖想了想,“准备一壶好茶,几碟点心。还有,把味珍楼最好的包间留出来。”
“好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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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后,苏晚棠准时来了。
她是一个人来的,没带丫鬟,没带随从。二十出头的年纪,穿着一身淡青色的衣裙,头上只戴了一根银簪,朴素得不像一个盐商家的女儿。但她的眼睛很亮,亮得像秋天的湖水,清澈见底,又深不可测。
林栖在味珍楼二楼的包间里等她。看到苏晚棠进来,她站起来,微微欠身。
“苏姑娘。”
“林姑娘。”苏晚棠回了一礼。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都笑了。那是一种同类相见时才会有的笑——不用多说,一眼就知道,对方是跟自己一样的人。
“坐。”林栖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喝茶。”
苏晚棠坐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好茶。”
“我自己配的。”林栖说,“菊花、枸杞、红枣,加一点冰糖。不伤胃。”
苏晚棠放下茶杯,看着她。“林姑娘,你比我想象的年轻。”
“你也是。”林栖笑了,“我以为盐商家的女儿,应该更……怎么说呢……”
“更俗气?”苏晚棠替她说了。
林栖笑了。“不是俗气,是……更像个大小姐。”
苏晚棠也笑了。“我从小就不像个大小姐。我爹常说,我投错了胎,应该是个儿子。”
“你爹呢?”
“走了。”苏晚棠的笑容淡了一些,“三年前走的。走之前,把家里的生意交给了我。”
“然后呢?”
“然后……”苏晚棠苦笑,“然后我叔叔说,女子不能当家。他把家产抢走了,把我赶了出来。”
林栖沉默了。
“我本来想告官。”苏晚棠继续说,“但官府的人说,女子没有继承权。我爹的遗嘱,不算数。”
“所以你就一个人来了京城?”
“对。”苏晚棠看着她,“我想重新开始。但我一个人,什么也做不了。后来看到了你的报纸,就想来见你。”
“见我做什么?”
“想跟你合作。”苏晚棠从袖中掏出一张纸,递给她,“这是我的计划书。你看看。”
林栖接过来,展开一看。是一份商业计划书,写得条理清晰,数据详实。苏晚棠想在江南开一家火锅店,用林栖的配方和品牌,利润五五分成。
“你为什么不在江南开?”林栖问。
“因为没有本钱。”苏晚棠说,“我的钱被我叔叔抢走了,现在手里只有几十两银子。开不了店。”
“那你想怎么合作?”
“你出配方和品牌,我出技术和人脉。利润五五分成。”苏晚棠看着她,“林姑娘,我知道这个要求很冒昧。但我想了很久,只有这个办法。”
林栖沉默了一会儿。
“苏姑娘,”她说,“你知道我为什么愿意跟你谈吗?”
“为什么?”
“因为你跟我一样。”林栖说,“都是没有退路的人。没有退路的人,才会拼命。拼命的人,才能成事。”
苏晚棠的眼眶红了。
“好。”林栖站起来,伸出手,“合作愉快。”
苏晚棠愣了一下,然后也站起来,握住她的手。“合作愉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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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三天,林栖和苏晚棠一直在谈合作的细节。
配方——林栖把味珍楼的锅底配方写出来,交给苏晚棠。但有一个条件:配方不能外传,只能用在她自己的店里。
品牌——味珍楼的牌子可以用,但必须在招牌上注明“京城味珍楼江南分店”。利润五五分成,账目公开,每月对账一次。
技术——苏晚棠派两个人来京城学艺,刘厨子负责教。学成之后回去开店。
人脉——苏晚棠负责在江南找铺面、办手续、打通关系。林栖负责提供资金支持,首批启动资金一百两。
“一百两?”苏晚棠愣了一下,“你就不怕我拿了钱跑了?”
“不怕。”林栖说,“你跑不了。”
“为什么?”
“因为你的梦想在这里。”林栖看着她,“你不是那种拿了钱就跑的人。你是那种想做大事的人。做大事的人,不会为了一百两银子毁了自己的名声。”
苏晚棠看着她,沉默了很久。
“林姑娘,”她说,“你知道吗,你是我见过的最特别的人。”
“哪里特别?”
“你看人太准了。”苏晚棠笑了,“准得让人害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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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晚棠走的那天,林栖送她到城门口。
“苏姑娘,”林栖从袖中掏出一封信,递给她,“这是我的介绍信。到了江南,如果遇到麻烦,可以去找这个人。”
苏晚棠接过来,看了一眼。“赵掌柜?文宝斋的赵掌柜?”
“对。他在江南有生意,认识不少人。能帮上忙。”
苏晚棠把信收好,看着她。
“林姑娘,”她说,“谢谢你。”
“不用谢。”林栖笑了,“等你开了店,我去江南吃火锅。你请客。”
“好。”苏晚棠也笑了,“一言为定。”
她上了马车,马车缓缓驶出城门。林栖站在城门口,看着马车消失在官道的尽头。
碧桃在旁边问:“小姐,您说苏姑娘能成吗?”
“能。”林栖说,“她跟我一样,都是没有退路的人。没有退路的人,一定能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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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晚棠走后,林栖的生活又恢复了平静。
每天早上先去味珍楼,检查三家分店的账目和经营情况。然后去栖云坊,看看墨的生产进度。下午去报社,跟沈芸一起审稿、排版、校对。晚上回味珍楼,算账、写稿、回信。
日子过得忙碌而充实。
这天晚上,林栖正在味珍楼二楼的窗前写稿子,碧桃跑上来,手里拿着一封信。
“小姐,王爷的信!”
林栖放下笔,接过信。信封上写着“林栖亲启”,字迹刚劲有力,是萧衍珩的字。
她拆开信,里面只有一行字:
“明天晚上,来王府吃饭。我亲自下厨。”
林栖愣了一下。萧衍珩亲自下厨?他会做饭?
“小姐,王爷说什么?”碧桃在旁边问。
“他说……”林栖想了想,“他说请我去王府吃饭。”
碧桃的眼睛亮了:“小姐!王爷请您吃饭!还是亲自下厨!”
“嗯。”
“小姐,您去不去?”
“去。”林栖把信折好,收进袖中,“为什么不去?”
碧桃笑了,笑得眼睛弯成月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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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晚上,林栖去了王府。
她穿了一件淡蓝色的襦裙,头发简单地挽了个髻,插着那根木簪。碧桃想给她戴个簪子,被她拒绝了。
“小姐,您去见王爷,好歹打扮一下……”
“不用。”林栖说,“他是请我吃饭,不是请我相亲。”
碧桃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看到林栖的眼神,又把话咽了回去。
林栖到王府的时候,萧衍珩已经在厨房里了。
他穿着一身便服,袖子挽得高高的,正在灶台前忙活。案板上摆着切好的菜——肉丝、笋丝、木耳、豆腐,整整齐齐,刀工不错。
“你来了。”他头也没回,“等一下,马上就好。”
林栖靠在厨房门口,看着他忙活。
“你会做饭?”
“会一点。”他一边炒菜一边说,“小时候母后教的。后来一个人住,偶尔自己做。”
“做什么?”
“红烧肉。还有几个小菜。”
林栖笑了。“又是红烧肉?”
“你不喜欢吃?”
“喜欢。”林栖说,“上次做的,你吃完了吗?”
“吃完了。”他把菜装进盘子里,“连汤汁都蘸馒头吃了。”
林栖笑了。
菜端上来了。红烧肉、笋丝炒肉、木耳炒蛋、豆腐汤。四菜一汤,摆在院子里的石桌上。月光照在菜上,泛着暖暖的光。
“坐。”萧衍珩给她盛了一碗汤,“尝尝。”
林栖喝了一口汤。豆腐很嫩,汤很鲜,不咸不淡,刚刚好。
“好喝。”她说。
萧衍珩笑了。他坐在她对面,看着她吃。
“你怎么不吃?”林栖问。
“看你吃就够了。”
林栖的脸红了一下。“别贫了,吃吧。”
他笑了,拿起筷子,夹了一块红烧肉放进嘴里。
两个人安静地吃着饭。月光照在院子里,照在石桌上,照在他们身上。
“林栖,”萧衍珩忽然说,“你知道吗,我很久没有给人做过饭了。”
“多久?”
“十年。”他说,“上次给人做饭,是给我母后。她走之前的那天晚上,我给她做了一碗面。她说好吃。第二天,她就走了。”
林栖的心揪了一下。
“萧衍珩,”她说,“以后你想做饭的时候,就找我。我陪你吃。”
他看着她,目光变得柔和。
“好。”他说。
吃完饭,两个人坐在院子里喝茶。月亮升到了最高处,照得院子里亮堂堂的。
“林栖,”萧衍珩忽然说,“我有一样东西给你看。”
“什么?”
他从袖中掏出一张纸,递给她。
林栖接过来,展开一看。是一幅画。画的是一个女子,站在一家火锅店门口,手里拿着一份报纸,嘴角带着笑。女子的五官跟她很像,但比她更温柔、更明亮。
“这是……”她愣住了。
“我画的。”萧衍珩说,“画的是你。”
“我知道画的是我。但……”她看着画里的自己,“我没这么好看。”
“在我眼里,你就是这么好看。”
林栖的脸红了。
“你什么时候画的?”
“每天画一点。”他说,“画了半个月。”
林栖看着画,沉默了很久。
“萧衍珩,”她说,“谢谢你。”
“不用谢。”他笑了,“你喜欢就好。”
她把画小心地折好,收进袖中。
“我会好好珍藏的。”她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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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王府出来,已经是深夜了。
林栖一个人走在回味珍楼的路上,月光照在她身上,照在她手里的那幅画上。
碧桃在味珍楼门口等她,看到她回来,跑过来问:“小姐,怎么样?”
“什么怎么样?”
“王爷做的饭好吃吗?”
“好吃。”
“然后呢?”
“然后……”林栖想了想,“然后他给我看了一幅画。”
“什么画?”
“他画的。画的是我。”
碧桃的眼睛亮了:“小姐!王爷给您画画了!”
“嗯。”
“那您呢?您有没有给他画?”
“我不会画画。”
“那您给他什么?”
林栖想了想。“我给他……”她笑了,“我给他继续办报纸。让更多的人看到真相。让这个世界,变得更公平一点。”
碧桃不懂这两件事有什么关系,但她觉得小姐说得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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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天晚上,林栖把画放在枕头底下,躺在床上,看着窗外的月亮。
她想起萧衍珩说的话——“在我眼里,你就是这么好看。”
她想起他的笑容,想起他做的红烧肉,想起他画的那幅画。
她笑了。
“萧衍珩,”她低声说,“你知不知道,你也是我见过的最好看的人。”
风吹过窗户,月光照进来,照在她脸上,照在她嘴角的笑上。
她闭上眼睛,慢慢地睡着了。
这一夜,她做了一个梦。梦里,她和萧衍珩坐在王府的院子里,月光照在他们身上。他给她画了一幅画,画里的她笑得很开心。她看着他,说:“你也很好看。”他笑了,笑得很温柔。
然后她醒了。窗外天已经亮了。阳光照进来,照在她脸上,照在她嘴角的笑上。
她摸了摸枕头底下的画,还在。
“小姐!”碧桃在楼下喊,“起床了!今天还要去报社呢!”
“来了!”林栖坐起来,穿好衣服,下楼。
碧桃看着她,忽然笑了。“小姐,您今天心情很好。”
“是吗?”
“嗯!您笑了。”
林栖摸了摸自己的脸。“可能吧。”
她出门了。阳光照在她身上,暖洋洋的。她走在去报社的路上,手里拿着那幅画。
她想,今天一定会是个好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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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三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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