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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面包 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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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洛教奈菲尔的第一课，是“不要用魔力捏碎杯子”。
起因是奈菲尔觉得旅馆的杯子太脏了——上面有上一任客人留下的茶渍——她嫌弃地捏了一下，想把杯子放远点，结果杯子在她手里碎成了粉末。
“……”奈菲尔看着手里的白色粉末，表情无辜，“它自己碎的。”
霍洛站在门口，手里端着一盆洗菜水，沉默了三秒。
“那个杯子要赔两个铜板。”
“我又不是故意的！”
“两个铜板够我买一块面包。”
“你就知道面包！！”奈菲尔把粉末拍掉，双手叉腰，“你就不能有点追求吗？！”
“我的追求是明天不饿死。”
“你的追求太低了！！”奈菲尔恨铁不成钢地跺脚，“你是勇者！勇者应该追求正义、和平、爱与——”
“爱与正义不能当饭吃。”
“……”
奈菲尔深吸一口气，觉得跟这个人说话简直是在浪费口水。她大踏步走到霍洛面前，伸出手指戳了戳他的胸口——力度不大，因为她记得上次把菲恩戳飞出去的事，现在戳谁都小心翼翼的。
“霍洛，你给我听着。”
霍洛低头看着她戳在自己胸口的手指。
“我，魔王，说到做到。等我恢复力量，你就不用再啃面包了。你想吃什么吃什么，想买什么买什么，再也不用住这种连热水都没有的破旅馆。”
她仰着头，下巴抬得高高的，紫色的眼睛里燃烧着一种近乎灼热的自信。
“所以你现在的任务，不是省钱，是活着。好好活着。等我养你。”
霍洛看着她。
窗外透进来的光落在她的银紫色长发上，她的表情臭屁得让人想揍一拳，但那双眼睛……那双眼睛是认真的。不是施舍，不是怜悯，是一种“本王说要养你就一定会养你”的蛮横和笃定。
像一只叼着死老鼠放在主人面前的猫。你看不上没关系，本王赏你的，你接着就行。
“……你连自己都养不活，”霍洛说，“先把粥喝完。”
他转身走了。
奈菲尔在后面气得直跺脚：“霍洛！我在跟你谈很重要的事！你能不能不要每次都——喂！粥洒了！你盆子歪了！！霍洛！！！”
但那天晚上，霍洛破天荒地多买了一块面包。
他把面包递给奈菲尔的时候，面无表情地说：“多吃点。瘦了还不起钱。”
奈菲尔接过面包，瞪了他一眼，然后低头咬了一大口。
嚼着嚼着，她的嘴角翘了起来。
很轻，很浅，像是不受控制。
但她很快就压下去了，换上一副“这面包勉强能吃”的嫌弃表情。
“哼。”
霍洛坐在对面，低头啃自己那份面包，什么都没说。
月光从破窗户里照进来，落在两个人中间的地板上。旅馆外面的街上有人在吵架，楼下的老板娘在骂伙计，远处的山里有狼在嚎。
一切都是旧的、破的、穷的。
但奈菲尔觉得，这块面包好像比魔王城里任何一顿宴席都好吃。
她绝对不会把这个想法说出口。
打死也不会。
教奈菲尔“走路”这件事，比霍洛预想的要难得多。
不是因为学不会——她学得很快，快得离谱。第一天歪歪扭扭像只企鹅，第二天就像个正常人了，第三天甚至走出了某种……风姿。
问题在于，她拒绝“正常地走”。
“我为什么要走得像普通人？”奈菲尔站在路中间，双臂抱胸，下巴微抬，“普通人走路太难看了。缩肩、含胸、小碎步——像一群受惊的鹌鹑。”
霍洛看着她：“你昨天差点踩到牛粪。”
“那是个意外。”
“你前天撞翻了水果摊。”
“那个摊子摆得太出来了。”
“你大前天——”
“够了！”奈菲尔一挥手，“你到底想说什么？”
“你的走路方式太招摇了，”霍洛平静地说，“肩膀打开的角度太大，步伐太自信，每一步都像在走红毯。在人类城镇里，这很显眼。”
“显眼怎么了？”奈菲尔扬起眉毛，“本魔王天生就该显眼。”
“你在被追杀。”
奈菲尔的笑容僵了一瞬。
“你以前的部下在找你，”霍洛继续说，“魔族叛军在找你，各国的密探也在找你。你的通缉令贴满了三个王国的告示板。你确定要走得那么……”
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措辞。
“那么魔王？”
奈菲尔沉默了。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脚——穿着霍洛那双大了两号的旧鞋，左脚的麻绳鞋带又松了。
“那我该怎么走？”她问，声音里的刺少了一些。
霍洛走到她面前。
“肩膀放松。”
他的手按在她的肩上，轻轻往下压。奈菲尔的身体本能地绷紧了——这是魔族的本能反应，任何从背后或上方的接触都会被判定为攻击。
“别紧张。”
“我没有紧张，”奈菲尔嘴硬，但肩膀确实在微微发抖。
霍洛的手没有移开。他的掌心干燥温热，力道均匀，像在安抚一只炸毛的猫。
“跟着我走。”
他转身，开始往前走。步伐稳定，肩膀自然摆动，不紧不慢，不卑不亢。一个普通的、不起眼的、扔进人群里就找不到的背影。
奈菲尔盯着那个背影看了一秒。
然后她跟了上去。
第一步，肩膀还是有点僵。第二步，想起了他说“放松”。第三步，试着模仿他的步态——
“你同手同脚了，”霍洛头也没回。
“闭嘴！！”奈菲尔炸毛，调整了一下，继续走。
走了大约五十步，她的步伐渐渐自然了。肩膀不再像扛着一面旗帜，下巴也不再抬得像是要跟太阳比高。她看起来就像一个普通的银发女孩，穿着不合脚的鞋，跟在前面那个沉默的男人身后。
“这样行了吧？”她在身后喊。
霍洛停下来，回头看了她一眼。
夕阳在他身后，光线把他的轮廓勾成一道金边。他的表情还是那样——淡淡的，冷冷的，看不出什么情绪。
但他说了一句让奈菲尔愣住的话。
“……这样很好。”
“什么？”
“你现在的样子。很好。”
霍洛转过身，继续往前走。
奈菲尔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愣了三秒。
然后她的耳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起来，从耳垂一直烧到脸颊。
“你——你什么意思？！”她追上去，“什么叫‘很好’？说清楚！你是在夸我吗？你是在夸我吧！你刚才是不是在夸我？霍洛！你给我站住！”
霍洛没有站住。
但也没有走太快。
奈菲尔在后面啪嗒啪嗒地追着，鞋太大，跑两步就掉了半只，她弯腰拔了一下鞋跟，继续追。
“霍洛！你再说一遍！”
“不说。”
“你刚才说了！你说‘很好’！你说了！”
“你听错了。”
“我没有听错！我又没失忆！——好吧我确实失忆了但我没听错！！”
霍洛的嘴角又有了那个极其细微的弧度。
这次奈菲尔看见了。
她愣了一下，然后嘴角也不受控制地翘了起来，但她立刻咬住嘴唇，把那份笑意硬生生压回去，换上一副凶巴巴的表情。
“笑什么笑！有什么好笑的！”
“没笑。”
“你明明笑了！我看见了！”
“你看错了。”
“我没有看错！！霍洛！！！”
夕阳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长到影子几乎连在了一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