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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敌人
远处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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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处的镇子里炊烟升起，有人家在做饭。
霍洛的肚子叫了一声。
奈菲尔听见了，噗嗤笑出来——这次是真的笑了，不是那种傲慢的、居高临下的笑，而是一种很干净的、眼睛弯成月牙的笑。
“饿了？”她问，语气里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柔软。
“没有。”
“你肚子都叫了。”
“那是你的肚子。”
“我的肚子没叫。魔王不会饿。”
“你刚才吃了我的面包。”
“那、那是替你尝尝味道！”
霍洛没说话，从背包里又掏出一块面包，掰成两半，把大的那半递给她。
奈菲尔看着那块面包，没有接。
“你吃，”她说，“你比我需要。”
“你明天还要学走路。”
“我可以饿着学。”
“饿着学不会。”
“霍洛，”奈菲尔突然认真起来，紫色的眼睛直直地看着他，“你吃。别跟我争。”
霍洛看着她。
她站在那里，夕阳把她的银紫色头发染成了金红色，那双紫色的眼睛里有一种不容拒绝的坚定。不是魔王的威压，不是强者的傲慢，是一种更朴素的东西。
像一个朋友在说：你也很重要。
霍洛沉默了两秒，把面包收回了包里。
“晚上一起吃，”他说。
奈菲尔愣了一下，然后扬起下巴，恢复了那副臭屁的表情：“行吧。但我要配菜。光吃面包太寒酸了。堂堂魔王配餐，至少要——”
“加点野菜。”
“……就野菜？”
“还有盐。”
“没了？”
“你想怎样？”
奈菲尔张了张嘴，看着霍洛那张面无表情的脸，最后泄了气。
“……行吧。野菜就野菜。”
那天晚上，他们在路边煮了一锅野菜汤，配着掰碎的面包吃了。
霍洛煮的，盐放少了，寡淡无味。
奈菲尔喝了三口，皱着眉说：“难喝。”
然后她喝了第四口、第五口、第六口。
把整锅都喝完了。
“我是不想浪费粮食，”她抹了抹嘴，理直气壮地说，“跟你的厨艺没关系。”
“嗯。”
“你‘嗯’什么‘嗯’！你应该说‘谢谢殿下赏脸’！”
“谢谢殿下赏脸。”
奈菲尔一愣。
她没想到他真的会说。
霍洛已经低头去刷锅了，侧脸被火光映得忽明忽暗，看不出是在开玩笑还是认真的。
奈菲尔盯着他看了很久，然后别过头去，把脸埋进了膝盖里。
“怎么了？”
“没什么。风沙迷眼了。”
“没风。”
“那就没迷眼！你能不能别问那么多！烦不烦！”
霍洛没再问了。
但奈菲尔把脸埋在膝盖里，过了很久很久才抬起来。
眼眶有点红。
“霍洛。”
“什么？”
“等我恢复力量，第一件事是给你请个厨子。你做饭太难吃了。”
“嗯。”
“……还有，给你买双新鞋。”
“嗯。”
“还有，把你这件锁子甲换了。都生锈了。”
“嗯。”
“你就不能有点反应吗？！”
“嗯。”
“霍洛！！！”
后来的日子里，霍洛陆续教了奈菲尔很多东西。
说“谢谢”——她学得很快，但说的时候总是别着脸，语气像在施舍。
说“对不起”——这门课她学得极差，至今没说过一次。
控制力量——这门课她倒是进步神速，从捏碎杯子到能稳稳端起一碗水，只用了半个月。
但霍洛觉得，真正在“学”的人，好像不只是奈菲尔。
比如他发现自己在买东西的时候，会下意识多买一份她爱吃的。
比如他发现自己的背包里开始多出一面小镜子、一把梳子、一根不知道什么时候放进去的发带。
比如他发现自己在路过花摊的时候，会停下来看一眼紫罗兰。
他告诉自己，这是因为紫罗兰比较便宜而已。
仅此而已。
叛军找到他们的那天，是个晴天。
霍洛刚从冒险者公会接了一个清剿野狼的委托，报酬是三十个铜板。他正盘算着这笔钱够买几天的面包，一抬头，看见远处的地平线上扬起一片尘土。
不是商队。商队不会有那种整齐划一的步伐。
他转头看向坐在路边石头上晒太阳的奈菲尔。她正闭着眼，享受着难得的好天气，银紫色的长发在风里飘着，脚上的鞋还是他那双旧的，但至少这次左右没穿反。
“阿紫。”
奈菲尔睁开一只眼：“说了多少次，不要叫阿——”
“走。”
霍洛的语气变了。不是平时那种淡淡的、爱答不理的调子，而是一种她从未听过的……紧迫。
奈菲尔的笑容收了起来。她顺着霍洛的目光看向远方，瞳孔骤然收缩。
她看不见。她的视力还没有恢复，看不清远处的东西。但她能感觉到——那种刻进骨子里的、属于魔族之间的感应。
有同族在靠近。很多。
而且带着杀意。
“霍洛，”奈菲尔站起来，声音难得地严肃，“多少人？”
“看不清。至少五十。”
“骑兵？”
“有。”
“装备？”
“重甲。”
奈菲尔深吸一口气。霍洛一个人，对付五十个重甲骑兵——其中至少有一半是魔族精锐，这根本不是战斗，是送死。
“你走，”奈菲尔说。
霍洛回头看她。
这是她第一次用这种语气跟他说话。不是傲慢，不是嫌弃，不是撒娇，而是一种冷静到近乎冷酷的命令。
“你走，”她重复，“他们找的是我。你跟我在一起，只会被当成同党一起杀。”
霍洛看着她，没有说话。
“我现在打不过他们，”奈菲尔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但拖住他们几分钟还是可以的。你往西跑，穿过那片林子就是人类领地，魔族不敢大张旗鼓地追过去。”
“你呢？”
“我？”奈菲尔笑了一下，那个笑容很淡，没有平时那股臭屁劲儿，反而有一种……释然，“我是魔王。死也得死得体面点。”
霍洛还是没动。
“走啊！”奈菲尔急了，推了他一把，“你傻吗？！留下来送死有什么意义？！你死了谁还我钱？！”
霍洛低头看了看她推在自己胸口的手。
然后他抬头，看向远处越来越近的尘土。
“你刚才说，拖住他们几分钟？”
“对。你快——”
“够了。”
霍洛解下腰间的剑，握在手里。那把剑很旧，剑柄的缠绳磨得起了毛边，剑鞘上有一道深深的划痕——那是他上次为了省维修费自己用砂纸磨的。
“你在干什么？！”奈菲尔瞪大眼睛，“拔剑干什么？！你要跟他们打？！”
“不是打。”
“那是什么？！”
“拖住他们。”
“你。”
“你不是说几分钟就够了？”霍洛的语气还是那样，淡淡的，听不出什么情绪，“你往西跑，穿过林子就是人类领地。”
奈菲尔愣住了。
这是她刚才说的话。他把这些话还给了她。
“霍洛！你听我说——”
“阿紫，”霍洛打断了她。
这是他第一次叫她“阿紫”的时候，语气里没有那种随意的敷衍。反而有一种……很重的东西，压在这三个字上面。
“你欠我钱，”他说，“没还清之前，不许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