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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阿紫
魔王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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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王给自己取了个名字,叫“奈菲尔”。
“全名是奈菲尔·薇奥莱特·深渊之傲,”她站在破旧的旅馆房间里,以一种审视猪圈的嫌弃表情环顾四周,“你可以叫我奈菲尔殿下。”
“太长了,”霍洛蹲在地上修自己断掉的鞋带,“叫阿紫。”
魔王的嘴角抽搐了一下。
“阿紫?”她的声音拔高了八度,“你给魔王起名叫阿紫?!”
“嗯。阿紫,去把鞋穿上,要出门了。”
“我不叫阿紫!!”她一脚踢翻地上的空碗,然后因为没穿鞋而疼得龇牙咧嘴,但硬是咬着嘴唇没叫出声,维持住了最后一丝尊严。
霍洛抬头看了她一眼,叹了口气,从背包里翻出一双旧布鞋扔过去。
“穿我的。”
奈菲尔低头看着那双鞋——洗到发白,鞋头磨破了,左脚的鞋带还是用麻绳代替的。
“……你是有多穷?”
“穿不穿?”
奈菲尔深吸一口气,以一种“本王屈尊降贵”的姿态把脚塞进了鞋里。大了两号,走起路来啪嗒啪嗒的,像一只踩在水坑里的鸭子。
霍洛看着她在房间里啪嗒啪嗒走了两步,没说话,但嘴角有一个极其细微的、几乎不可能被察觉的弧度。
魔王没看到。她正忙着维持威严。
接下来的日子,霍洛深刻地体会到了一件事:养魔王比讨伐魔王更费钱。
首先是吃。
奈菲尔坐在路边的石头上,盯着霍洛递过来的干面包,表情像在看一块砖头。
“这是什么?”
“午饭。”
“这是午饭?”她接过面包,用两根手指捏着,翻来覆去地看,“这东西能咽下去?你们人类就吃这个?”
“不吃就饿着。”
奈菲尔咬了咬牙,以一种“试毒”的姿态咬了一小口。她嚼了两下,表情逐渐扭曲,然后——
“呸!!”她吐了出来,“这是人吃的?!这连猪都不吃!!”
霍洛默默把面包捡起来,吹了吹灰,自己咬了一口。
“你、你还吃?!”奈菲尔瞪大了眼睛,“你是乞丐吗?!”
“我是勇者,”霍洛面无表情地嚼着,“勇者没有挑食的资格。”
奈菲尔盯着他看了很久,看着他一口一口地把那块“连猪都不吃”的面包吃完,喉结动了动。
“…………我饿。”她说,声音突然小了。
霍洛又掏出一块面包递过去。
奈菲尔接过,这次没有吐,而是一脸赴死地一小口一小口啃完了。啃到最后,她舔了舔嘴唇,发现好像也没那么难吃。
“……还有吗?”
“没了。一天两块,定量。”
“你一天就吃两块面包?!”
“嗯。”
“你一个月挣多少?”
霍洛报了一个数字。
奈菲尔沉默了。她在脑子里飞速计算——虽然失忆了,但算术能力还在。算完之后,她的表情变得非常复杂。
“……你就靠这点钱活着?”
“嗯。”
“那你为什么不去接更高级的委托?”
“高级委托要组队,组队要分钱,分完还不如单刷低级委托。”
奈菲尔张了张嘴,又闭上。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脚上那双大了两号的破鞋,又看了看霍洛脚上那双用麻绳当鞋带的鞋。
“……你把我捡回来,也是因为悬赏金?”
霍洛没回答。
“你是不是觉得,等我恢复了,能给你很多钱?”
“你说过五十倍。”
“所以你是为了钱?!”
霍洛看了她一眼,那个眼神很淡,淡到奈菲尔读不出任何情绪。
“我是为了不让你落在叛军手里,”他说,“魔族内战扩大,倒霉的是普通人。我就是普通人。”
“你是勇者——”
“勇者也要吃饭。”
奈菲尔被噎住了。
她突然觉得“勇者”这个称号在霍洛身上变得非常……不浪漫。没有闪闪发光的铠甲,没有慷慨激昂的誓言,没有“为了正义”的热血台词。只有一个穷得叮当响的打工仔,每天两块干面包,鞋带断了用麻绳接。
但奇怪的是,她并不觉得失望。
她反而觉得……有点安心。
因为一个为钱发愁的人,比一个为正义而战的人更好预测。为钱发愁的人不会突然为了“大义”把她卖掉——因为他算得清楚,卖一个活着的魔王比不上一百个死了的叛军值钱。
为钱发愁的人,有底线。
“喂,”奈菲尔突然说,“等我恢复力量,我给你建一座城。”
霍洛正在系鞋带的手顿了一下。
“金的,”奈菲尔补充,下巴微微抬起,努力维持着那份臭屁的骄傲,“整座城都用金子砌,街道铺宝石,宫殿的柱子用龙晶——你知不知道龙晶多贵?你肯定不知道,以你的经济水平大概没见过——”
“你连自己叫什么都不记得,”霍洛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先学会穿鞋再吹牛。”
“我没有吹牛!!”奈菲尔跳起来,脚上的大鞋啪嗒一声飞出去一只,她单脚蹦了两下,差点摔倒,被霍洛一把拽住胳膊。
两个人对视了一秒。
奈菲尔的耳根又红了。
“你、你放手。”
霍洛这次没放。他蹲下身,把那只飞出去的鞋捡回来,放在她脚边。
“抬脚。”
“什么?”
“抬脚,鞋穿反了。”
奈菲尔低头一看——她确实把左右脚穿反了。难怪走了两步就觉得不对劲,但她一直没好意思说。
“我自己来!”她一把抢过鞋,转过身去,蹲在地上吭哧吭哧地穿。穿好了站起来,努力维持着高傲的姿态,但耳根的红一直没消下去。
霍洛看着她,什么都没说,转身走了。
奈菲尔在身后啪嗒啪嗒地追上来,走了几步突然问:“喂,霍洛。”
“什么?”
“你刚才……为什么不放手?”
“你穿着我的鞋,摔坏了要赔。”
奈菲尔愣了一下,然后狠狠地踢了一脚路边的石子。石子飞出去砸在树上,树干上留下一个深深的凹痕。
霍洛回头看了一眼那个凹痕,又看了看她。
“不是故意的,”奈菲尔别过脸,“……没控制好。”
“嗯。”
两个人继续往前走。
过了很久,奈菲尔小声嘟囔了一句,声音轻得像是自言自语:
“……谢谢。”
霍洛没回头,但脚步慢了一点。
“嗯。”
“你就只会‘嗯’吗?!”
“嗯。”
“霍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