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重山》秦箫

9、卷一 第09章 亦真亦幻[下] 奇香峰顶

　　对面海中潮涌不已，波波相继，声势浩大。清狂心想：何不对着潮头练箭？遂折了草干树枝射向潮头，不射则已，一射之下，竟发现有如此乐趣，于是又射了几枝，意兴更浓。于是日日在此勤练未已。开始时，箭头亦有偏转，到了后来，便稳如山石。两月之后，一只草蒿穿过浪滔竟能生风。

　　清狂在海边练箭已久，便有自试之意，遂回到白云谷，挽弓上箭，一箭射去，箭从靶出，直飞到靶后面的一株大树上，那树干虽有三人合抱之粗，那箭却横穿其中，箭头穿出，箭尾没如其中。再看靶，那靶亦由于箭风所致早已散成空中飞草。清狂自己正惊讶不已，忽听后面有人笑道：“你的箭术已经炉火纯青了，在这个岛上没有人能够超过你了！”

　　清狂回头看去，原来是衣冰，笑道：“衣冰姑娘过奖了！”清狂哪知自己练成了绝世箭法，只道是衣冰安慰自己。

　　衣冰道：“没有想到你竟然有练箭的天赋，下次打猎的时候跟你一起去，那猎物见到你的箭就会吓昏的，呵呵！”

　　清狂第一次见到衣冰笑的那么开心，异于往日的安静、淡然。心下一时竟是不解。

　　见清狂不语，衣冰又笑道：“去不去奇香峰？”

　　清狂对花草并无十分兴趣，但在这一年之中，发现岛上之人竟几乎人人精通医术药理花草药用，清狂耳濡目染，对于花草一道，竟也渐渐喜欢了。平日里听岛中之人说奇香峰甚为奇特，其上布满奇花异卉名贵草药，只是要上此峰非得岛主应允不可，由是无甚机缘。今番既然衣冰相邀，那有不去之理？

　　不到半个时辰，二人便已至奇香峰。峰崖奇峻无比，危峦倒悬，仿佛有崩倒之态。峰上草花却是青翠宜人，更奇之处在于竟有一股奇怪的香味弥漫。

　　衣冰见清狂惊讶不已，道：“要采的花在那里呢！”

　　清狂依她所指向下看去，离峰顶约二丈之处，一株白花生于峭壁之间，那花纯白胜雪，光华耀人。好一会儿，清狂方才看罢，向衣冰笑道：“此花颜色非常，名字想必也一定非常了！“衣冰道：“菩提花。”

　　清狂一听此言，心中极是一惊，心道：怎么又是菩提，莫非这花也和血字遗书中所说的天下安危相关……

　　清狂素知梁岛主目不识丁，而衣冰却说这岛上的一切几乎全是岛主所命名的，一时间，清狂满腹疑惑，云亦寒也说过要去“万花岛”，难道这一切都是巧合，不会！毕竟巧合太多了，那就极有可能不是巧合了！

　　衣冰看着清狂奇怪的表情，心想他怎么一听到我说菩提花就吃惊成哪个样子？忽听清狂说道：“你是不是在万花岛出生的？”衣冰道：“不知道，每当我问这个问题的时候，岛主就极为不高兴，我也就没有在问了，你怎么问起这个来了？”

　　清狂道：“此事和我师叔的遗言仿佛有关系。”

　　衣冰向来沉静寡言，又恐提及清狂的伤心事，便不在问了。遂取来藤条，将藤端系于一大石之上，右手拉住藤条，缓缓滑下。那菩提花距崖顶约有两丈，衣冰正要挖取此花，忽感峰顶大石松动，心下一惊，向清狂急道：“拉住藤条！”刚说完，手中不稳，又下滑了三丈余。清狂见状，急扯住藤条。清狂由于前番苦练箭术，臂力由是大增。但这一下坠之力，非同小可。

　　尽管清狂极力拽住藤条，但那藤条还是一点点下移。

　　清狂此刻早已急的满头大汗，但此刻毫无它法，只得死死拽住腾条不让它下滑。忽听衣冰急道：“你放开吧，反正我总归要掉下去的，要不然，你也会掉下去的，那你就必死无疑了！”

　　清狂天性善良，在此当口，只觉胸中血气沸腾，道：“就算死了，我也不放开！”

　　衣冰脸上显现出一丝惊异，道：“你真的死也不放开？”

　　清狂见那藤条即将脱手，便将胳膊往下移了移，将藤条缠在胳膊上，这样如果万一衣冰掉下去的话，自己也会一起落下去，也不至于食言无信。缠毕，忽见衣冰用铲向藤条砍去，清狂大惊，忽然听见“噌”的一声。藤端从大石上滑落，二人如两块条石，向山崖下滚去。

　　万花岛西岸乃岛上居民专植花圃草药之处，此时正值仲春，园内白花斗艳，花香迷人。此时园中有一褐衣老人正在浇灌南边一行牡丹花，旁边立着的是一个年轻女子，那女子甚为清俊，却依然稚气未脱，透出一股天真无邪之态。

　　那女子见老人向东边走过去，右脚一抬，跳了过去，笑道：“爹，梁道主不会来拿这些草药了吧？天都这么晚了！”

　　“呵呵，风儿，你爹这一辈子，其他什么人我都不佩服，就单单佩服梁岛主这个人，他讲信义呐！”随即叹了一口气，又浇起花来。

　　那女子原来叫风儿，风儿见她爹叹了一口气，心中想：爹爹难道有什么心事吗？我怎么一点都不知道呢？得想个办法让爹说出来才好。

　　“爹，昨天我寻到几株‘秋荻红’，今天给你做红木琴好不好？”风儿笑道。

　　“又要我做什么事了，唉，年龄大了，心思是越来越多了，爹爹都快猜不到了！”老人放下手中的水罐，用丝巾擦了擦汗。

　　“风儿再怎么大，也瞒不过爹爹呀，风儿想知道您刚才怎么叹气呀，怎么不太高兴啊？”风儿说完，便接过水罐，浇起花来。

　　“要是没有梁岛主，我们爷俩就不会活到今天了，十七年前，白门遭到歹人围攻，那一群人放了一场大火，把我和你娘还有你跟梁岛主的儿子困在屋子里，当时火焰冲天，是梁岛主不顾生死把我和你救了出来，但你娘还有梁岛主的亲生儿子再也没有从那火海里出来，唉！事情都过去这么久了，不提也就算了，可一提我就感觉愧疚啊！”老人眼神凄然，似乎又沉浸在往日的悲痛之中。“只是因为他答应白掌门保护好白门中人呐！”老人叹道。

　　风儿见老人神情凄然，低低说道：“那聂残不是他的儿子吗？”

　　老人一听此言，脸色一震，道：“小孩子不要乱说！”

　　风儿见受了训斥，心中似有不服，道：“我看他们两个就不像父子，一点都不像！聂残很坏，岛主却很好！”

　　“别乱说！”老人怒道。

　　风儿见老人发怒，便不再言语，低着头只顾着浇花，一抬头，见那一排牡丹花的下面有一株奇异的花，那花艳丽无比，风儿忍不住去用手摸了一下，向那老人笑道：“爹，你看这花多好看！”

　　那老人一惊，忙道：“千万不要去碰它，那花有剧毒！”

　　然而，那花早已被风儿采下放在手中。

　　风儿一听，吓得花容失色，忙扔掉那花，而此刻，那拿花的那只手已经有点点红斑隐现。

　　那老人立即卷了一把青草，捏了捏，挤了汁水滴在红斑处，然后又用了一片大草叶包扎了一下，便拉起风儿径向迎风阁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