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重山》秦箫

10、卷一 第10章 天涯海角[上] 至死不渝

　　那日清狂与衣冰不慎坠入崖下，却不曾想离崖约十丈之处有一巨松，其貌有若盘龙，枝干粗壮，横列崖谷之中。由于清狂与衣冰皆系有韧性极强的丝藤，一阵风云呼啸之后，二人悬在古松两端，在空中摇晃不止，摇摇欲坠。

　　清狂开始见自己在极大的冲力之下猛然下坠，心知此番难免一死，遂闭上眼睛，忽然臂上藤丝猛的一紧，身体紧接着剧烈摇摆，清狂急睁开眼往对面望去，只见衣冰也和自己一样悬在半空之中，摇晃不定二人却接近不得，情急之下大声喊道：“衣冰姑娘！”

　　“你怎么这么傻！怎么想也不想就跟着下来？”衣冰顾不得臂上的疼痛，幽幽说道。转眼看了看下面，又道：“谷这么深，我们肯定都会没有命的，你又何苦呢！”

　　清狂这才向下望去，只见云雾茫茫，却不知究竟有多深。心下一横，铿然道：“我就是要下来，死了又怎么样？”

　　风从松间掠过，二人如荡秋千一样，在风中摇曳不停。衣冰默然地看着清狂，不再言语。

　　落日渐沉，明月隐现崖顶。

　　清狂见衣冰默然无声地看着自己，脸色微红，吞吞吐吐道：“看来……我们难活了！”

　　衣冰这才转开目光，笑道：“一会儿我们坚持不住了，就会掉下去摔死的，你呢，你的手疼吗？”

　　清狂心头一酸：回想自己戚苦一生，世上真正关心自己的人从来就没有几个，她在临死之前也在关心着自己，忽地心中豪气升腾：当即道：“你不会死的！我一定让你活，我们都要活！”

　　衣冰看着清狂那桀骜的身影，眼角竟微微湿润，轻轻道：“我会的，我会为你而坚持！”

　　这淡然的一句话，刹时间便会飘散在风中，从此了无痕迹，但在清狂听来，却非同小可，似乎超过了世上的任何一句话，顿时心中震撼之至，一时间，只觉全身热血沸腾，手上劲力陡生。

　　清狂刚攀半尺，，忽然一阵大风吹过，砰的一声，那藤条断为两截。

　　崖边花草纷纷倒退！

　　风从耳旁呼啸而过！

　　那崖底--竟然--不是--陆地！

　　是深潭！

　　潭水冰冷刺骨。

　　清狂迅速游至衣冰跟前，也顾不得那没多，右手拉住衣冰胳膊，左手拨着水浪向前游去。那潭水虽终日不见阳光，却依然清澈无比，寒水泛着月光，近处景物依稀可见。约莫半柱香工夫，清狂已游到了潭边，这才发现衣冰已经没有了知觉。清狂大惊，立即将衣冰抱上岸，以右手中指紧扣住衣冰人中，左手紧按印堂附近的丝竹空穴位。不一会儿，衣冰睁开了眼睛，看见清狂正焦急地看着自己，道：“这是哪里？”

　　清狂见衣冰醒了过来，欣喜之极，竟然忘了扶她起来。兴奋道：“我们在谷底，我们没有死！”

　　衣冰使了使力，终还未站起来，缓缓道：“我们没有死？

　　“没有！”二人像两个傻瓜一样在惊叹着这离奇的经历。

　　衣冰全身冷的发抖，不禁哆嗦起来。清狂见此情景，立即把自己身上的衣服脱下罩在她身上，这才发现自己的衣服也已经湿透了。清狂想将她抱入怀中，让她少受些风寒之苦，但想自己敬她重她，怎能如此轻薄无礼于她？便又脱了一层衣服罩在她身上。

　　月，已经划过中天。

　　风，依旧吹着。

　　很冷。

　　衣冰的体温渐渐回升，侧头向清狂轻轻说道：“这里的景色真美！”继而又见辽阔的天宇中悬着一轮清丽绝伦的明月，雅然独立，忽道：“清狂，我觉得我现在好开心！”

　　清狂哪里知道她说的什么意思，迷迷糊糊随口道：“我也觉得很开心！”月光照在衣冰安静的脸上，在清狂看来，构成了世间最美的图卷，心想就算是天山雪莲也不如这般美吧，一时忍不住说道：“你真美！”

　　衣冰身体一震，继而又安静下来，道：“你救我，仅仅是因为我美吗？”

　　清狂愣了愣，道：“不知道。”

　　衣冰脸色一变，小心道：“那……那到底是为了什么？”

　　清狂此时没有发觉衣冰的异样，道：“我不知道为什么如此想和你在一起，不知道为什么深深地喜欢着你，那怕只是看着你心里也是高兴的忘了自己，既然已经这样，我也不管是什么原因了！”

　　衣冰笑道：“那我如果死了呢？”

　　清狂道：“世上原本没有恒久的事物，就像天上的星星一样，虽然在那里闪耀了千万年，但是到了最后，还是会消逝在黑幕之中，世间唯一恒久不变的只有情这个字，只有至死不渝的感情，方能长存于世上，与它相比，其它的根本就无须在乎！”

　　好久一会儿，衣冰方道：“你说的都是真的吗？你真的永远都不离开我？”

　　“永远，无论到什么时候，我都会在你的身边，就算是大海干枯，江河倒流，日月隐没，我也要向你信守今日承诺，死都不会变更半分，此情此志，明月以证！”

　　“谁让你发誓了，跟你说着玩的！”

　　清狂一听此言，心中猛是一噔，道：“我是真心的，原来……原来你是闹着玩的！”一时间脸色微红。

　　衣冰看了看清狂的窘态，微微笑了笑，道：“我也是，就算海枯石烂，我也一直喜欢着你，一直想着你，永远都不会改变。”过了一会儿，又道：“誓言只不过是因为不相信对方而被迫做出的谎言，再动听的誓言如果不去真心守侯，也只能是一抹美丽的浮云，华而无实。”

　　清狂听闻此言，心中忽地打了一个激灵，心道：“就算你不再喜欢我了，我还是会深深地喜欢着你！”

　　衣冰抬眼看了看远出隐现的山峰，心中不禁忧心：如此之高的深谷，恐怕是不易脱身，但一直在此，也非长久之计！想及此处，转眼望了望清狂，见清狂略有倦意，轻轻地叹了一口气。

　　猛然，衣冰心下一惊：难道他一直为我用身体挡避寒风吗？略一思筹，便已明了：这崖谷狭长高深，寒风从一边吹来，这个谷底都是风的天地，哪里会有什么避风的地方！之前是他一直在用自己的身躯挡着寒风！衣冰伸出右手，往清狂的后脊背探去，果不其然，那脊背寒如冰霜！

　　衣冰脸色一寒，随即站了起来，忽觉寒风袭体，有若刺骨之痛，便紧紧抱住清狂的后背，清狂见状，慌忙闪开，转到衣冰背后挡住迎面袭来的寒风，道：没什么，我不冷！小心别冻着！刚说完，牙齿便不由自主地打颤，清狂强忍体内的寒气，镇定道：这里应该会有避风的地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