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重山》秦箫

5、卷一 第05章 冰雪之谷[中] 金光闪闪

　　清狂笑道：“那好，麻烦你在我死之后，把古禅师叔安葬了，我现在就死了算了，也算满足你的心意了！”说完，颈直往剑峰上横去。

　　云亦寒见此，倏然撤剑，清狂见他收手，拉起棺木便走，那棺木极沉，清狂拉了许久，只拉出了一丈有余。而此时，轻狂旧伤复发，刚愈合的累累伤口又绽裂开来，鲜血直流。手显然已经不能拉了，清狂便转至棺后，使尽全力往前推去，没想到脚下突然踩空，身体往后跌去，忽感脑后一阵巨痛，只觉天悬地转，迷迷糊糊间失去了知觉。

　　良久，清狂忽感猛的一凉，醒了过来，忙去找那口棺木，环顾四围，那里还有棺木的影子，只见云亦寒坐在一块大石之上，神色宁定。清狂心中一惊，忙向方才放置古禅遗体的岩石上寻去，岩石上空荡荡的，根本没有古禅的遗体。清狂见遗体与棺木皆没了踪影，心下一惊，急忙四下寻找。不经意间，忽瞥见前面有座新坟，显然云亦寒在自己昏迷之时安葬了古禅师叔。清狂蹒跚着走到坟前，猛然跪下，含泪道：“师叔，今后再没有人打扰您了，清狂会时常来看您的。”刚一说完，忽感心中极是哀伤，泪水几将掉落下来。

　　好一会儿，心中悲痛方才止住，站了起来，走近云亦寒，道：“借你的剑用一下！”

　　云亦寒似乎一惊，但随即还是把手中的利剑递了过去。到古禅坟头前，沉声道：“我总得留下点东西陪着师叔！”

　　此刻，夕阳也即将完全落下去，最后一道余晖映在剑上，金光闪闪。

　　那剑极利，一剑削过去，竟无半点声响。看着右手小指处汩汩而出的鲜血，低语道：“从今往后，这一截小指就陪着你了……”

　　说完，清狂捡起掉在坟前的一段小指，把它按入坟土之中，便向云亦寒走过去。

　　云亦寒见此情景，饶他是江湖经验丰富的侠客，也自震惊不已：小小僧人，竟也执情如此！

　　“你的剑，给你吧！”清狂轻叹了一口气，又说道：“这里已经没有什么人了，你们也该走了！”

　　云亦寒甚是吃惊：这个人怎么如此笨拙？我费这么大的周折把他握在手中，他竟然让我走？随即又想到可能是僧人久不出寺，江湖经验尚浅所致。正疑惑间，忽听清狂说道：“你们既然现在不杀我，以后杀我的可能性也比较小，但那些人杀我的可能性比较大，我不想死，因为我还有一件重要的事情要办，好了，我总归是逃不掉的，我们一起走吧！”

　　云亦寒心中又是一惊：此人心智奇特，怪异之极！云亦寒心中想他所说的“那一件重要的事情”必是为古禅报仇了，绝不会想到清狂另有所指。平时古禅的训导清狂无一不听，更不要说他的血字遗书了，清狂此刻心想：血字遗书与明月教必定有所关联，不去天山，此事终难明了！此行虽凶险万分，但总不能让逝去的师叔九泉之下不得以瞑目！那件血衣隐藏着秘密，决不能带在身上，他日再行取回；而师祖和众师兄弟既然已经逃离少室山，想必也不再有什么大的风险，这里自己已无牵挂，想及此处，便问道：“去那里？”

　　“万花岛。”云亦寒干脆答道。

　　“那我们走吧！”清狂见云亦寒丝毫没有离去的意思，便故意相驱。

　　云亦寒轻笑道：“去那里？”

　　清狂道：“你刚才不是说去万花岛吗，怎么反道问起我来了？”

　　云亦寒沉声道：“至于万花岛，也只是只知其名而已，至于在什么地方，这个世上没有几个人知道，也许就在东海之东，但这和你师叔有莫大的关联！”

　　“东海之东？”清狂大为疑惑，问道：“什么关联？你到底是什么人？”

　　“直道相思了无益，未妨惆怅是清狂！我要是知道我是谁就好了！呵呵呵！”云亦寒自言自语，仿佛想起了什么伤心事。

　　听闻此言，清狂心下不禁苦道：怎么今天见了这么多怪人！又想既然如此，那就不用问了，这一切够乱的了，以后有时间再想吧！他到哪里去我就跟着到那里去。当日云亦寒交代众位白衣数语，便与清狂一道向东而去。

　　只一月有余，二人已过了大梁地界，到了金州境内。中原地区多平原少山地，而山东则大为不同，山势奇峻，巍峨挺拔，二人似乎皆喜游山玩水，一路上指点群山，叹景赏水，清狂发觉云亦寒好象并非之前所想象的那么坏，心中恨意似乎稍减了一些，但随即想到古禅师叔，刚消去的一丝恨意又升腾起来，心想就算师叔不让报仇，那我也要报仇，为了心底的恨！为了让他为逼死古禅师叔这个愚蠢的行动付出代价！又想自己尚无半点武功，决不可表露心迹。

　　清狂正低头想着如何使坏，忽听云亦寒提醒道：“小心！此人不简单！”清狂这才向前看去，迎面走过来的一位僧人，此僧与中原僧人装束大为不同：红色道袍，玄色披肩，却没有僧冠，银海深邃，珠庭饱满，但眼中分明透着一丝凶顽之气。

　　云亦寒本欲不理，没有想到那僧人双手合十停下问道：“老衲帕召祜南剑侯相烦二位施主，此去登峰嵩山还有几许路程？万望告知！”

　　帕召祜乃是南传佛教诸班僧阶中的称号，地位相当高，而南剑侯则是其俗家封号。五代时，虽然群雄逐鹿中原，交流频繁，但由于地理差异，南北武林并未有太多牵扯，云亦寒虽久历江湖，但于南传佛教却是丝毫未知，更不晓帕召祜是何物了，当然不欲去理会，只装做没有听见。清狂见状，却直道：“如若乘马，逾月便可！”

　　南剑侯双手合十，道：“多谢小施主指点迷途，老衲就此别过！”南剑侯正欲走去，忽转身向云亦寒笑道：“适才见阁下手中宝剑，殊非凡物，可否皆老衲一观？”

　　云亦寒冷笑道：“还请圣僧鉴谅，此剑向来不离在下之手，若要观看，云某还请圣僧指点一二！”云亦寒此番问难少林，虽掳来清狂，但终究没有得到什么真正有用的线索，心中早自不快！此刻此番僧出言太过无礼，不由的发作起来。

　　南剑侯听闻此言，两眼逼视云亦寒，凶光乍露，道：“那便多有得罪！”随即右掌倏然推出，掌风激荡之下，风声猎猎。云亦寒见状，知此番僧决非易与之辈，遂陡提内力，挑剑刺去。

　　转眼之间，已较量数十招，云亦寒心下骇然：怎地二十年不入江湖，世上怎有出如此高手！今番好好较量较量也好！突然将手中之剑急速旋转，施展“漫天飞雪”，一时间，剑峰聚集成网，向那南剑侯盖去。此招虽刚猛不足，但繁密之极。

　　南剑侯见剑网袭来，猛一侧身，数十颗佛珠应剑而去。

　　清狂虽天性激烈偏执，但心地纯善，此刻本不愿两方争斗，但自忖无力劝阻，只能在旁边看着，希冀有机会劝住二人。此刻，见二人武艺精强如斯，叹服之情，由衷而起！

　　南剑侯急退数步，右手一扬，又一排佛珠向云亦寒击去，云亦寒见此精湛手法，心下不禁佩服起来，心想能与此高手过招，一生能遇几回？一招“拒雪万里”接着使出，这一招方位变换极快，又听得噌噌几声，佛珠成了灰末，云亦寒正自意定神闲，忽感一股大力从剑柄传来，一震之下，手中之剑几将脱手而去。云亦寒大惊，向后急退丈余，再看南剑侯，那僧人原来身上衣衫已然被划破几处，看上去狼狈已极。

　　南剑侯哼了一声，道：“中原武林果然藏龙卧虎，阁下武功修为，老衲佩服的紧！就此别过，还望鉴谅！”随即一个云鹤翻身，飘然远去。

　　轻狂见二人已经罢斗，便上前向云亦寒道：“如此便好了，天色已经不早了，我们还是找个地方住宿吧！”

　　云亦寒轻笑道：“荒山野岭的，在哪里休宿？”说毕，西边天空忽然暗了下来，不一会儿，盐粒遍从空中洒落下来，紧接着，鹅毛大雪纷然而至，不多时，群山万壑银装素裹，天地之间白茫茫一片，极为壮观。

　　二人大喜，均觉有如此美景，挨冻受饿又何妨！云亦寒见此情景，轻叹了一声：“不知道明月教现在如何？”正忧心间，忽见前方松林之中有一只白鹿穿过，若不是云亦寒内功精纯得以发觉，旁人决难发现。

　　云亦寒向清狂大笑道：“你我今日打猎果腹如何？”清狂素来豪爽，闻听此言如何不喜，笑道：“好啊，难得你也有如此雅兴！”说毕，二人便向那白鹿追去。

　　转眼之间，那鹿已出松林，向荒野间的一个深谷中奔去。云亦寒内功精强，此些路程，奔起来自然毫不费力，而清狂则大为不同，早已气喘吁吁，但天生不服输的性格使他极力支持。云亦寒见状，笑了笑，停了下来，往清狂体内输些真气，片刻之后，清狂顿觉神清气爽，但此刻，那白鹿早已不知去向。

　　清狂见没了白鹿，心中不免有些许失落。云亦寒笑道：“那鹿想必是往那谷中跑去了，我们去找找看！”随即二人便走到谷前仔细查寻起来。

　　谷中积雪出奇的多，似有它处三四倍之多，谷中路径，也已没了踪影。云亦寒折下两根树枝，递于清狂一枝，以探明虚实。

　　二人行了不久，忽见谷后有一木屋，那屋虽为木制，却十分精巧，层层叠叠，竟有七八间之多。

　　云亦寒弯起中指，在门上敲了两下，没有回应。清狂到觉得如果没有人的话就更好，就可以随意在这山谷中窜走而无拘无束，遂站在一边，默然不语。

　　云亦寒见良久没有回应，便向清狂说道：“我们还是四处转转吧！”清狂一听正合己意，随即道：“好吧！说不定还能碰到只鹿呢！”

　　云亦寒笑道：“原来和尚也念着杀生，难怪少林这些年变的一塌糊涂，一代不如一代！

　　清狂亦笑道：“你怎么知道我是和尚？”

　　云亦寒微惊，问道：“你不是少林寺的人？”

　　清狂道：“是少林寺的人，但不一定非得是僧人不可吧！”随即轻叹一声，似乎心中有什么不快之处。

　　云亦寒看他神色又有不快，便道：“不管你是不是少林寺的人，总归你对我或许还有些用处，我们出去看看吧！”

　　清狂一听此言，心中猛觉一凉，原来他只是利用自己而已！数日来的好感尽皆消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