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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卷一 第03章 古刹钟声[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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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狂心下黯然,忽听古禅大师对自己说道:“清狂,没有想到你竟然能够出来,依你的性子,苟且偷安怎么可能呢?罢了,罢了,这一切皆孽缘!”
清狂只得低声说道:“清狂不得以,古禅大师!”
古禅大师大声笑道:“呵呵,这没有什么,这样才是顶天立地的好男儿,我能有你这样的……”古禅顿了一下,继续道:“有你这样的俗家师侄,师叔又有何求?”清狂没有剃度,因此算不得僧人,因此古禅说“有你这样的俗家师侄”。
清狂喜道:“你终于肯当我师叔了!”清狂虽蒙古禅教养且拜已故禅师古虚为师,但古禅却一直不肯认清狂为师侄,此刻如此称道,清狂自然顿喜。
清狂正自高兴,忽听南面那个阴阳怪气的声音又响了起来:“你们这些秃驴到底要罗嗦到什么时候,老秃驴受了伤,小秃驴端水,老子口渴了,上那找水去?”
清狂听闻此言,极是愤然,道:“你们这些蒙了面目的‘东西’,是不是见不得人的事干得太多了,才不敢露脸啊!少在少林撒野装疯,头有一颗,命有一条,要杀便杀,要砍便砍,何来这些废话!”
不料,那声音立即回应过来:“哈…哈…哈,臭小子挺有胆识的!哈哈哈,老子很欣赏你,不过老子先问你一句,老子就算是见不得人的事干多了又怎么样?”
此言一出,满场哗然。均想:一般人做了坏事则极力掩盖,而此人不但毫不加以掩饰,并以此为荣,脸皮之厚,实堪比城墙之厚!
黑衣人说完,猛地挥出双掌向清狂背后击去,隐隐风雷之声,显然劲道极强,眼看清狂无幸,玄空突然纵起,双掌硬硬地接了上去。
众人只听一声巨响,玄空后退数步,随后颓然倒下,显然已经圆寂。
黑衣人正待再次出袭清狂,忽然听古禅大声厉喝:“对一个不会武功的孩子下手,算什么本事!也不怕天下英雄笑话!”
古禅厉喝之间,右手少商指急刺了出去。
原来,那黑衣人听清狂所言之后,便欲伺机出手。看清狂毫不在意,猛然施展轻功,挥出双掌,欲置清狂于死地,玄空为护清狂,经脉尽被秦段震断,立时送命。
“秦某早就想领教一下少林寺的一指禅神功,只是无缘拜会,今日有幸相试,实是在下平生之福!”那黑衣人于说话间,掉转剑锋,向古禅要害攻去。
顿时,东面众人之中有人惊呼:“北风神剑!”亦有人感叹道:“没有想到二十年前纵横江湖的北风剑客秦段竟然重现江湖!”
那剑势去的甚为威猛,以秋日北风比拟,再也恰当不过!
古禅指气一凝,刺出的一指立时真气激荡,哧的一声,指气直射向剑背。
众人忽听当的一声,那空中利刃竟然半途而止,黑衣人倏然翻身,退回刚才所乘马匹背上。
见此景,群豪默然,也许是因为根本没有搞懂刚才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也许是没有想通为什么古禅的关冲指如何会有如此之强的内力激出!少林派的绝技之中,一指禅在江湖上并未有过战绩,亦绝少使用。江湖传言此功须得假以极高内力方能施展,自菩提达摩祖师立寺以来,除第四代弟子弘忍对此稍有建树之外,未曾有过任何人会此项绝技的传言。适才那黑衣人所说“领教一下少林寺的一指禅神功”,在众人听来,也只不过是讥讽之词罢了。而此刻,竟然会有这等奇事出现,群豪虽大为惊奇,但睹此奇观,大开了眼界,又嚷嚷了起来,言语之中将一指禅抬的极高。
清狂此刻正暗暗替古禅大师担心,此时闻听众人言语,以为秦段当真在古禅大师的一指禅之下不堪一击,心中稍为放宽,径往古禅大师看去,但见他似乎心中忧虑重重,与方才的镇定自若大不相同。清狂心下不禁又紧了起来,不经意间,望了西面那个居中的白衣中年人,那人竟也紧琐眉头,似乎在思索着什么。
高手对决,一招之间,必可试出对方武功强弱与否。显然,方才秦段与古禅皆明了对方是何等角色,二人表现,却令旁人难以猜测。古禅似有忧虑之色,而秦段却如木雕一般立于马上,一动不动,仿佛高僧圆寂时端坐一般。
群小当然不知此中是何原因,随便叫嚷了几句,表明自己存在之后,便不敢再言语。
良久,秦段提了提斗笠,沉声道:“师兄,没有想到这么多年以后,你的内功没有丧失,反而精进了许多,可喜可贺啊,哈哈哈!”那秦段说完,狂笑了起来。
笑声中夹杂着狂啸,响彻群山。一时间,群小又纷纷扰扰起来。想当年,秦段不唯剑法超群,且极有侠义心肠,不想近年来行事竟如此怪戾,早已超乎众人所想,不免议论纷然。
古禅大声笑道:“没有想到你竟然成为胡虏鹰犬,当年的事就那么对不起你吗?”
秦段尖笑道:“哈哈哈,夺走了我的武林盟主之位,抢去我心爱的妻子,难道说,中原武林就真的对得起我?”说完,又狂笑了起来,不过那笑声中似乎夹杂了无限悲戚,听了让人感到伤心。
古禅哼了一声,道:“武林盟主当应德艺双馨,当日你为争此位,以暗器打死玄非大师,虽技压群雄,但试问你有何能德为天下好汉之首!你那所谓的妻子也不过是一厢情愿罢了,白焯星又怎么会喜欢你这样的人!”
古禅说完,秦段狂笑顿止,怒声道:“宁可我负天下人,不叫天下人负我,焯星没有了,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这么多年的孤苦辛酸又由谁来偿还?由谁来偿还?恪守武林正道又有何用?”
秦段说完,又仰天长啸,仿佛山谷中一匹受伤的狼。
清狂心道:“此人似狂非狂,似疯非疯,真是奇怪之极!”忽又听古禅冷冷道:“既然如此,那就请阁下出招吧!”
秦段沉吟道:“二十一年前,我终归算是败在你的手上,但今日,我不想胜之不武,方才偷袭小僧人,实是逼师兄你出招罢了!”然后他一挥手,道:“师兄,选兵器吧!”
古禅头动也没有动一下,随手从一僧人手中拿过一把禅杖,沉声道:“出剑吧!”
突然,秦段掣出利剑,那剑寒光闪耀,令人心寒。
剑极快,仿佛根本没有出鞘,但剑力已达丈外。当年秦段凭借一套劲力浑厚的北风剑法睥睨江湖,罕有敌手,而此式便是其起势“易水萧萧”,在浑厚内力施展下,颇有一番侠士死别之壮烈之情!
剑风激荡之下,古禅依然静若枯木。
大凡久练剑术之人,到了最后,必能参悟两种境界:一境为飘逸灵动,至高者可挥出朵朵剑花,朵朵直刺各要穴,令人无从防范。而二境便是刚猛凝聚,比之一境虽乏灵动之气,但由于其专一而无旁骛,劲道极强。而这“易水萧萧”,招式凌厉,刚硬无比,显属于二境无疑。
那道白光急击古禅鸠尾穴,鸠尾穴乃人上身第一要穴,穴后便是心脉。转瞬之间,那白光忽变成万朵雪花,扑天盖地向古禅飘来。原来那“易水萧萧”乃是虚招,以达先声夺人之效。
众人看的心惊,忽听古禅朗声说道:“这‘秋风落叶’也并非无招可解!”声音由近变远,由大变小。众人看去,原来古禅在剑花即将击到之际,忽如一叶飘乎狂风之中,剑花未至,人已到数丈之外。
转眼之间,已斗七十余招。
秦段见古禅禅杖攻来,脸色一寒,身形一动,一招“塞北雄风”,又接着使出,此招无比繁复,剑影片片,起落有致。古禅见剑影飘来,随即拍出一掌,直击秦段右肩。
秦段忽感掌力击来,急撤剑格档。古禅右手中冲指弹射而出,抵在剑背之上。
二人立如磐石。
良久,古禅头顶有丝丝白气隐现。秦段见此景,心下畅然:“他终究不是我的对手!”古禅向后急退。道:“阁下神勇果然更愈当年,老衲不如,一事了结之后,便即就死,以平诸位心头之恨!”
清狂此刻早已心惊肉跳,远远的便向古禅奔去。
古禅笑着对清狂说道:“清狂,你还小,这些事情你还不懂,不过,所有的事情总归会有一个了断,冥冥之中,这一切的偶然皆是缘于必然,也必归于必然,你也就不要再难过了!”
清狂哪里听得进这些,或者哪里听得懂这些,只是挡在古禅前面,以回护古禅。忽听古禅说道:“你把达摩堂的那本《般若波罗蜜心经》拿来。”清狂只道他是让自己回去取书而已,立即便向达摩堂奔去。
古禅会聚掌力,右掌一扬,正待往自己天灵穴拍下去,忽听西面有人朗声道:“你就这样轻易地死了,要云某连同十六位兄弟如何向已故亡的龙护法和白掌门交代?”
发话者乃是西面那位居中的白衣人,那白衣人面色甚是冷傲,似乎刚才所发生的一切都没有看见。
古禅笑道:“难道你还要和一个即将死去的人谈条件吗?”
白衣人冷冷道:“龙护法和白掌门死在你的手上,自然你要对此事有个交代!”
古禅听闻此言,脸上突现惊疑之色,但随即消逝。道:“如何交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