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重山》秦箫

2、卷一 第02章 古刹钟声[中]

　　约莫过了两个时辰，在清狂一点一点的敲击挖抠之下，通洞已有了四五尺之长，而此时，处于半昏迷状态的他，口中全是沙石土粒，手中僵握着的铜铲也已经没了原形。

　　清狂看着这昏暗中的一切，纵然天性狂傲不羁，内心中却有一丝末路之感，心中苦道：上天何以使我如此不义！万般无奈之下，使尽全身力气用铜铲向前砸去。这一砸不要紧，清狂忽感身体不稳，差点倒了下去，仔细看去，原来眼前有一大空洞，洞中依稀有烛光闪动，但甚为微弱。

　　此刻，清狂有惊又喜：惊的是眼前竟然有如此浩大洞府，喜的是出去救人的可能性仿佛大了一些！清狂这才试着伸展双腿，发觉两腿极度酸麻，早已没有了知觉。于是极力勉强着向烛光处爬去。

　　那石府甚是宽广，昏暗中，石府四周似乎有很多石门，正中一石门上隐约有三个篆字，清狂仔细辨认了一下，识得是“无非宫”，想来这可能是前代得道高僧修炼之所。室中央有一灯烛，清狂这才明白：方才发光之物，便是此烛。烛芯极小，仿佛置于一大镜之中。此刻，清狂身上气血也一点点地在走动循回，清狂支起双腿，使力走了过去，仔细看了起来：原来那明镜根本不是什么铜物，而是一大缸红油的表层在烛光下反射所致。缸极大，约有一人之高，七人合抱之粗。

　　清狂顺着石墙摸去，心中却在默默祷告。转念又想，什么佛祖佛法，连自己的寺庙有难也不施救，还当什么佛祖，只不过是在图骗人间香火罢了！想到此处，清狂便又向前探去。

　　正摸索间，清狂忽觉手下有一柔软之物，洞中光线甚弱，清狂只得拿起摸抚辩识，只觉此物柔软光滑，细密温腻，想是丝帛无疑，便随手搭在脸上擦了擦汗，正欲扔掉，忽觉得留着或许对出室还有些用处，于是顺手揣在怀中。随即，又向方才发现丝帛处探去，不意五指忽感冰凉，再去仔细探时，发现方才冰凉之物竟是一把利剑！清狂顿喜，抛下了石室中的一切不管，提起剑便向进来处奔去。剑体稍沉，而清狂此刻疲劳已极，但突然欢快的心情使得他似乎分不清了手中之物沉重与否！

　　清狂握起剑柄，向通道前方石块劈去。剑法以刺为要，清狂不晓使剑之法，将剑当成了砍刀来用，自然比较费力，但那剑削铁如泥，不久，石块纷纷裂开。约莫一刻光景，一道光亮刺来，现然已经到了石室之外。清狂顿喜，立时提剑跳出洞外。这才发现，手中利剑在日光之下光华四射，耀眩人眼，清狂仔细观看，柄背各有一个刻字，分别为“狂”、“风”，清狂心想：这柄剑的名字必是“狂风”了，狂风剑，够狂傲的，不错，好名字！转念又想：此处乃少林重地，此时少林遭逢大难，必不能让他人乘此暇隙得以窥视！思虑此节之后，清狂用剑依旧用砍法得了些树枝，随即将剑掷入洞内，用树枝杂叶封住了洞口。

　　清狂欣喜之余，才觉口中焦渴难奈，见石室右侧有一小溪，慌忙之中捧了几口水喝了，洗了把脸，觉得水中的倒影大概有个人形了，便发足向达摩堂奔去。

　　达摩堂自建寺之日起便是少林寺中武功极高者演练武艺的地方，诸般杂声，在所难免，而此刻，在清狂听来，此间杂声与常日大为不同：堂外人声鼎沸，似乎在争吵，又似乎在叫骂。清狂心想：天山邪教虽然是邪恶之流，而毕竟是武林中数一数二的大派，气度怎会如此！想及此处，蓦然心中又是一惊：天山邪教此番攻上少林，江湖上那些不登大雅之堂的二三流货色怎能不来混水摸鱼，少林既为武林之尊，必然有过人之处，如若少林胜了，便可扬言为自己也为中原武林出了一分力，尽管可能一点忙也帮不上；如果少林真的败了，便可趁火打劫，说不定可捞得一二武学典籍，岂不是一本万利？

　　既然人声鼎沸，就说明少林寺此时很可能尚未与对头动手。想及此节，清狂的一颗心总算有了一些安慰。

　　达摩堂外，西首坐着一排白衣人，清狂看了一下，共有十七名，腰中皆悬一把佩剑，虽着白衣者显的有些年轻，但眉宇之间总归有着中年人特有的沉稳之气。此中最显眼的莫过于居中的那一位，清矍的脸庞刻着刚毅，而刚毅之下所显现的是一股摄人的忧郁！清狂心下忖道：莫非这些白衣人就是令人谈虎色变的天山十七剑客！形势危急，清狂顾不得想的那么多，急向南首看去，只见南面列着几队骑兵，皆是同样清一色的黑衣黑骑，头带一顶玄黑斗笠，清狂虽至小听闻古禅大师讲些武林逸事，多少对武林有一些了解，但对此却丝毫不知是什么来路。西南两方位皆是排列整齐，而东面却要混乱的多了，一看便知是那些鱼目混珠之辈，想必是没有什么胆量站在西南两方，亦不便反客为主站在北方，便在人堆里你挤我我挤你的推来推去，此中虽小丑居多，但也极有可能隐藏着极厉害的角色，真正的大来头，于这种场合，在没有明确的目的之前，是决不肯轻易现身的。

　　只见西首居中的那一位白衣人起身道：“少林寺素称名门正派，武林泰斗，想必是有高人主寺，不过适才以云某所看，也不过如此而已，看来这少林寺的牌子该换一换了，就改称明月寺吧，诸位以为此提议如何？”

　　清狂闻听此言，心中惊诧不已，心道：“难道少林寺已经和他们交手了，而且……而且败了，败了就算了，什么地位名声，原本无足轻重！只是……只是古禅师叔他们别有什么闪失就好……”清狂的心顿时沉了下去，立时穿过人群，奔到了北面。

　　群豪听闻白衣人所言，脸上本是一寒，又见清狂竟然毫不避忌地从中央穿过，以为又是什么厉害角色，均默默无言，似在相机行事。

　　良久，众人忽听南面有人怪且狂笑道：“此提议甚佳，自古成王败寇，拿来别人的帽子可以说是自己的顶冠，抢来别人的妻子可以当作自己的夫人，既然压下了别人的功夫，挂上自己的牌子又有何不可！哈哈哈！”

　　此言一出，群豪愕然，举目视之，只见那发话者乃是南面黑衣队中之人，由于皆戴斗笠，又服饰马匹相同，一时间，竟无法分清是到底是哪一位发的话。

　　清狂奔到北面堂中，见玄空方丈，并及达摩堂玄渺、玄虚、玄色、古静、古思六位高僧各坐一蒲团之上，玄空方丈口角殷红，显然受了极重的内伤，而其他五位高僧印堂俱显现一丝黑气，显亦是重伤无疑。

　　清狂急忙奔回堂内，倒了几杯茶水，刚欲端至几位高僧面前，忽见堂周围有许多受伤的武僧，蓦地心下一惊：他们连少林十八铜人阵都破了！

　　少林十八铜人阵是少林寺数百年间享誉武林常胜不败的阵法，其威力仅次于达摩堂内所演的达摩阵法，其实，达摩阵法固然厉害，但毕竟以几位高僧深厚内力为基，而少林十八铜人阵则是由来自罗汉堂与般若堂的武僧组成，武艺相对几位少林寺顶尖高手来说自然要弱的多了，因此，说十八铜人阵是少林第一阵法也几无谬误，而此刻，它竟然败了！

　　想及此处，清狂心中苦叹：就算自己大费周折出来了，又有什么用！就算自己舍了此躯，能救少林吗？想及此处，出室的喜悦之情顿时烟消云散。当下心意一坚：拼得一死也要护寺！就算死，也要死在少林里，这一辈子也算是无愧了！

　　清狂走到堂外，见古禅大师正自站立众高僧之侧，神色依旧淡定，仿佛这里什么事情也没有发生过。清狂将茶杯端了过去，只见古禅大师轻轻地摇了摇头，清狂很清楚，那意思是：七位高僧已经无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