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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卷一 第01章 古刹钟声[上] 激越悠扬 ...

  •   嗵……嗵……

      禅院钟声顿起,激越悠扬。

      少林寺乃天下名寺,自唐贞观初被天下豪杰公认为武林正宗以来,虽屡遭战火,逐渐式微,但毕竟是天下武学之泰斗,此时依旧栋宇鲜明,竹饱松茂,气势恢弘;诸般职事,亦依法度而行,未有丝毫凌乱之象。

      寺东一阁,名曰藏经阁。阁中所藏,多为经籍佛典。肃宗年间,更名为积经阁,以取禅门行事磊落之意。此些典经,虽为明心见性之类,而武林中心怀不轨之人,却视之如武学圭臬,处心积虑,希冀得其一二,籍此以扬名武林。因此,历代此处均有一位达摩院高僧带领数十名罗汉堂与般若堂弟子严密把守,甚至积经阁弟子日间也只能出入一次以整理经籍,他人更是不得靠近。

      阁前一古松,松下一年轻灰衣人正于一方平台石岩上练习书法。积经阁弟子武功修为虽与它堂相比,较为微弱,而一身赫黄色劲装却是必备,此人所衣服饰分明为寻常衣衫,竟于少林重地积经阁走动自如,当真怪异之极。

      忽然一阵清风扫过,那纸从岩石上掉落下来。纸上所书乃江东人刘慎虚作的一首诗,名为《归桃源乡》,诗为:道由白云尽,春与青溪长;时有落花至,远随流水香;闭门向山路,深柳读书堂;幽映每白日,清辉照衣裳。刘慎虚性高古,素有才名,与贺知章、包融、张旭号“吴中四士”。且其人多交游山僧道侣,因此诗中颇有几分禅意,而此纸之中所现字墨却隐含野马奔腾之象,豪放无羁,但于桀骜之中又不失几分飘逸之气,与那诗中淡泊之意却是不符。

      此刻年轻灰衣人闻听钟声,急于岩下取回书纸,径往大雄宝殿而去。

      少林寺每有大事决断,方丈便召集众僧人于大雄宝殿议事,鸣钟为号。寻常时日,暮鼓晨钟,除非寺内有极大变故时,方才有钟声不依时辰而鸣响不绝。

      显然,少林寺内生了极大的变故!

      那年轻灰衣人刚至殿内时,见各堂首座及其弟子已然坐定,便悄于西首一蒲团上坐下。此时居于殿首的一位衣袂飘然的白须僧人乃是少林寺方丈玄空大师,其人虽须眉皆白,神色却是凛然,略一扫视群僧之后,正色道:“天山明月邪教火焰日炽,今番东向传教,势必为祸苍生,为天下生灵计,我少林自不能袖手旁观,听之任之……”

      听闻此言,堂内立时鸦寂。

      天山明月教虽立教未久,势力发展却异常迅猛,直进中原武林,而玉门关以西,其组织更是盘根错节,渗透于三教九流。十七年前,明月教与陕中白门联手同嵩山少林、岭南无剑山庄、以及苏北三侠为首的中原武人在玉门关展开了一场殊死较量。玉门关一战,可谓天昏地暗,惊天动地,天山教黑衣护法龙之泉与陕中白门掌门人白三城率极少数教徒力挫中原各派高手,直至最后,由于孤军奋战,皆重伤而退。而中原群雄亦为此付出了极大代价:少林第一神僧玄无大师、苏北三侠中的萧清冈与唐寄风等众位武林豪杰皆以身殉义。而为何当时明月教只来了黑衣护法一部,众说纷纭,莫衷一是,但此后明月教一蹶不振却是事实。中原武林经此浩劫,元气亦是大伤,两方遂相安无事数十年。此一战,余波已平,但由于牵扯恩怨甚广,凡中原武林中人对明月教多有怨恨仇视,而更多的,却是心有余悸,闻之色变。

      此番众人听闻玄空方丈道及天山教,心下皆骇然。年轻灰衣人见众僧多有惊惧之色,心下思筹道:莫非明月教很厉害,难道连达摩堂八位高僧也对付不了吗?自己虽非少林中人,但蒙少林养育至今,自己也算是少林寺的一僧了,若少林真的大难临头,自己应该与少林共存亡才是!

      正思虑间,忽听玄空方丈朗声道:“自古邪不压正,我少林自会与中原武林同道一起,抗拒邪教,匡扶正义,望各位务必如常恪守职事,不得擅离,违者打入戒律院重责!”

      那灰衣人听得此言,心下也是一惊,方丈说的分明:“自古邪不压正,我少林自会与中原同道一起”是说少林无法独自抵御邪教,尚需旁门襄助;“抗拒邪教,匡扶正义”的意思是即使与武林同道一起抵御明月教,也无十分把握,至于“恪守职事,不得擅离,违者打入戒律院重责”便是少林寺极有可能出现人心不稳的局面,总此一句:玄空方丈心中亦无根底。

      片刻之后,众僧行了佛礼,尽皆散去。

      那灰衣人正自发呆,忽听背后一人低声说道:“清狂,我带你去个地方。”

      清狂回头,原来那人竟是古禅大师,喜道:“师叔,去哪里?”古禅幽默风趣,博古通今,全寺之中,与清狂最投缘的莫过于他了,自幼便无亲人朋友的清狂,和古禅一起,总能排遣少许落寞之情,稍尝片刻快乐。古禅亦喜与清狂一起游乐,二人情谊甚厚。

      此刻听古禅沉声道:“一尘寺。”随即向东走去。

      清狂依言跟随其后。

      旋即,二人拐过几片杂树林,到了一间石室门口停将下来,石室壁色古青,从外看来较为宽敞,处于密林之中,甚为隐蔽,室前一古石,上书“一尘寺”,字体淡然飘摇,甚为洒脱。

      清狂正自观看,兴趣不浅,忽听古禅说道:“我们进去看看吧!”

      清狂闻听此言正合己意,喜道:“我先进去了!”随即稍一矮身,进了室中。室中光线甚暗,室中央有一木桌,桌上有一铜壶,铜壶外观光洁如新。清狂走将过去,试提了一下铜壶,竟有满壶茶水,清狂心中一惊,急回头看去,只见室门早已关闭。不经意间见前壁右上方有一小窗,透过窗户,看见古禅大师正要离去,急道:“禅师,我还没有走呢?”清狂虽然如此说道,但是心中疑云顿起:为何他要把我关在这里呢?

      古禅缓缓移过头,凝视着石室中的清狂,那眼中分明藏着一种莫名其妙但难以言明的神色,清狂看时,心中不觉纳闷:平时笑口常开的古禅大师,今日不知如何竟如此古怪难测!

      古禅看了好久,沉声道:“清狂,以后,你只要以后还记得你这个‘师叔’,我也就心满意足了,不枉与你相交这么多年!”说完,便如晴空一鹤,向外墙飘去。

      看着古禅离去的身影,清狂心中疑窦万千。

      石室之中,四壁均设有壁橱,壁橱之中所储干粮茶水,足够半月之用;室中角落之处,亦有桌几椅凳。清狂心下思忖:如此详明周到,看来,这前前后后必是古禅大师为自己精心安排无疑!

      想到明月教,清狂心中心急如焚,心想少林寺对自己毕竟有恩,古禅大师与自己更是情若父子,如若不出去尽一分力,在此石室中苟安,即使得以存活,又有何面目立于天地间!

      清狂在石室中周转半天,出室计划依然了无眉目。这石室显然是少林所设密室之一,墙壁厚实,石门严密,根本没有任何薄弱环节,就算是武功高强,想从此出去,也绝非易事,又何况清狂一点功夫都没有呢!

      无奈之中,清狂拿起铜壶,把水全都倒了出来,向石墙上砸去。少时,铜壶已经被他砸成扁的了。清狂擦了擦汗,忙走到是刚才倒水的地方,挖了下去,这才发现自己做的铲子实在是钝极了,一下所铲,顶多有半盅土。清狂叹了一口气,但随即又自言自语道:“这终究是最好的办法了。”

      许久,方有半尺之深。清狂心下愀然:枉自有一副血肉之躯,此等小事便已无能为力,还去妄称什么男子汉呢!正忧心间,一个突然而至的念头使得他顿时更为气馁:这石室作为少林密室,多用来囚禁邪恶之辈,其中必不乏武功精湛之人,而这些高人若依仗自身内力,假以铁器,虽则一时半刻不得出室,然而,若是室中地面皆是土质,绝不消的三五时辰,便可挖出一条通道,既然做囚室,地面之下究竟还是土吗?

      果不其然,入地一尺之后,室基皆由大石密铺而成!

      此刻,清狂双手已然皮肉绽裂,血土混杂,狼狈之极。此情此景,清狂心中血气激荡,狂情顿生,恨恨道:“我清狂就算是用牙齿咬,用骨头砸,也要挖出一条路来!不出此室,决不甘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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